【IFA-艺术阅读】徐勇民 | U形的马掌铁

徐勇民老师笔下的对于马的记忆和联想，修剪马蹄的工具与马掌铁碰撞的声音伴随着草粮和粪便的气味把时光推回到对马的种种记忆中去，边塞骏马飞驰而过带起的尘土，到古时的战马像琥珀一样缀在壁画里面，回忆中哈萨克女子在新疆拉那提草原上轻骑跃马时马儿随躯体抖动的鬃毛，烈马奔驰中雄健的风姿在视野中舞动，气魄雄浑的嘶鸣在耳边回响，这一幕幕在脑海中变成了时间的缩影，在徐勇民老师的笔下，充溢着对于记忆的反复回想，以及对于生活的不断思考，令读者齿颊生香。

 ——编者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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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载中的边塞诗意无非四野茫茫，风卷残云，马蹄声碎，家国万里。历史书教会我们看透时光流逝，不过如奔马驰过留下飞扬的尘土。会有那么一瞬，什么都看不见，待定睛时，真的，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了。

       马独自跑过山坡后，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故事发生，好多影视画面都是这样的。

       去年夏天，吐鲁番博物馆。展柜中见千年前戍边兵士写信远隔关山的老母寄送寒衣的字迹，看上去字字滴泪。战时传递文书家书就如用兵，贵在神速，不然，寒衣寄到，或季节已更，或命掩黄沙了。还有什么能比马跑得更快的？哦，卷起黄沙的疾风。

       古时游牧征战之后的议和，索聘就少不了战骑。其数量动辄上千，若不肯，只有再开战。民族融合全是在铁骑奴役中实现的。莫高窟壁画中有披挂马甲的战马，距今1400年。北魏时降将招募汉人为义兵打头阵，若后退者，则驱群马踏践，故无不所向披靡。蒙古铁骑席卷欧亚大陆亦沿用其战法。阿拉伯帝国，奥斯曼帝国，仗着赤血铁骑夺得天下，只是权力、武力并不一定保得住江山。

       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孝文帝迁都南下，古乐府木兰辞中东市买骏马，北市买长鞭的花木兰，据考当是居住洛阳的鲜卑女子。今汉人女子就是骑单车也难见纵身飞跃的身姿。旅游点，多是一溜排队让人扶上马摆个坐姿照相，蛮飒爽的。新疆拉那提草原上哈萨克女子轻骑跃马的英姿令人难忘。虽过去了一年，新疆同行者在画室中仍贴着与女子的合影，常叹何日君再返的流连之意。照片是黑白打印，四边已起卷了。背景原是风吹草低的一片绿色，白云像酸奶，厚软白腻。

       昭苏马场马厩中的汗血宝马，眼神中闪动一丝动人忧郁，对视时似懂人意。汉代丝绸之路与西亚贸易中最偏爱的是波斯马，土库曼斯坦的汗血宝马在汉武帝时称之为“天马”。

       六尊唐昭陵六骏是太宗御驾。今石雕天各一方，如骨肉分离。金戈铁马已绝尘而去。尥蹶子，是马被人类驯化以来剩下的最温和的脾气了。现在想来，骏马配上鞍鞯，辔头，委实受屈，若有人再执长鞭，何来千里马？

       少小时画马，用硬笔，如今画马，用毛笔。

       画是画不出大草原的，马踏河山的马掌铁，其实，也用不着画出来。今日的马，只供竞技观赏。住在城里，见不到马。画马，只是喜欢。

       昭陵六骏谁画过？它们的名字个个雄奇美妙，可能有些含当时的胡人口音，白蹄乌，特勒骠，飒露紫，青骓，什伐赤，拳毛騧。还有，就是石雕上又长又深的裂痕。

                                      —— 20220705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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