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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喜宴到卧虎藏龙 | 李安的启示与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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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食男女》这样的电影是有志于学习电影的年轻人必看的影片，与此类似的还有《阿甘正传》、《美国往事》等，我第一次看《饮食男女》都已经是2008年的事情了——那时候我还在立志想成为一名导演，以上的片子也是那时集中看的，除了这些教科书级别的片子还看伯格曼、安东尼奥尼、特吕弗的电影，如李安所说自己年轻时看伯格曼的感受：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看闷片在焦灼忙碌的城市生活中是奢侈的事情，尤其是如今整个世界范围内电影不景气的大背景下，短视频平台五分钟基本上能把一众经典电影的剧情讲的明明白白的，但是文艺片作为闷片的剧情其实不太适合如今的短视频结构，这些电影反倒是因此逃过一劫。如今电影整体差的原因想必和短视频以及整个的娱乐环境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一切干瘪到只谈故事的时候，电影就像是网络的爽文标准，惊悚片，推理片才是五分钟甚至更短时间被解构的对象。以前文化资源匮乏的年代，文艺青年们，抑或大学生们走很远的路跑到一家盗版音像店买一堆平时不容易看得到的经典电影的DVD，然后回到住所郑重其事的把碟片塞进光驱，听着光驱驱动的电流声，光影浮现于屏幕，连这种状况在今天看来也是非常古典的看电影模式：不要说五分钟看完，连进度条都舍不得拉一下。对于一部电影最大的尊重在我看来便是所谓的拉片子，这是电影学院学生的惯常学习方式，一个人着实喜欢一部电影巴不得把这部片子放在手术台上一帧一帧影像去看，品味其中的镜头语言，声音设计，以及台词，剧情反倒是在反复的观看中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以我为例，我早些年迷姜文的《阳光灿烂的日子》，以至于这部电影看了不知道多少遍，这样不知足，幸亏电影学院苏牧教授有一本书就是关于《阳光灿烂的日子》的详细分解，这本书便是《太阳少年》——一如像是给这部电影来了个全方位手术拆解。

李安的父亲三部曲都属于这种可以拉片子的对象。如果这三部电影这样看，再结合《十年一觉电影梦》这本书读一读就更完整了。其实我最近确实也这样做了，《十年一觉电影梦》这本书之前买了多年但是并没有像模像样的读，反倒是重新看了父亲三部曲才想到这本书，于是找出来，在一个夏日的午夜，我因为身体不舒服无法入睡，恰好看到这本书就拿过来一夜读完，读书和看电影有时候确实是一个性价比无比高的事情，一个人的十年有时候几十块钱一本书就交代了，而这十年可能是读者一夜的光阴，电影更不用说了，李安早期的三部电影为例，涵盖了从年少到中年，从中国文化背景到全球语境的转变，这三部电影成本不只是投资预算的问题，而是李安在书中所描述的六年的沉淀和蛰伏的产物，这其中不乏有其励志的成分，比如他与其妻子在美国的奋斗往事，他的妻子如何支持他等故事，这些都是父亲三部曲的注脚而已。《十年一觉电影梦》对于今天的艺术学院和电影学院的学生其实依然是有借鉴意义的，这种可借鉴性是非常实际的。

首先，你热爱艺术或者热爱电影并不意味着你可以做这个事情，你需要辨别清楚爱好和专业的差别。换句话说，以今天的美食文化为例，能做美食家的食客不一定都适合做厨子，美食家、美食博主、吃播、厨子是不同种工作，要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耐心去做艺术或者拍电影，然后才是去考艺术学院。其次，学院的学习很重要，毕业你能不能拿出一个像样的毕业作品，李安的成功与其毕业作品关系非常紧密，他至少在纽约大学读书期间拍了五部电影，其中毕业作品《分界线》还获得了纽约大学影展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两个奖项，这部电影至少成为了他敲开好莱坞大门的敲门砖。第三，有不错的毕业成果还远远不够，在此之后还要面对漫长的蛰伏期和沉淀期，李安在这本书中谈到这个过程这样写道：这些剧本的初稿，若是有人喜欢，就叫你改写，三番五次地修稿，这样一两年耗下去，不是无疾而终，就是继续发展……据说平均一个本子从初搞到开拍要缠斗五年，那还是指千万分之一顺利拍成的剧本。第四，触底反弹的时候出现机会你能不能抓住，抓住了敢不敢放手一搏。《推手》和《喜宴》在1990年获奖，奖金共计六十万，对于六年还没有排片的李安来讲要不要把这个电影拍出来成为了问题，李安在书中说反而是侯孝贤提醒了他：我以前z还有八百万，我们也拍啦，有机会能拍就拍！《推手》这部电影最后的预算甚至还花掉了李安之前得奖的奖金。最后的结果是《推手》在成本上持平了，但是为李安带来了早期的声誉，尤其获得了金马奖的九项提名。而如果没有《推手》的成功，极大可能没有后来获柏林电影节金熊奖的《喜宴》，《喜宴》以七十五万美金的成本最终收获了三千二百万美金的全球票房。第五，一个好的艺术家或者导演对于现实具有敏感度同时，还需要具备跨越不同文化经验的能力，《喜宴》之后李安在《饮食男女》中开始了这样的实践，由此他的创作从自己写作剧本进入到改编其他人的作品阶段，在这样的转型中，李安充分发挥了自己跨文化背景的优势，在编剧王蕙玲和詹姆斯之间他更像是一个协商人抑或中和协调者，这种特质直到后来的《理智与情感》，到《卧虎藏龙》阶段到达顶峰。这种跨界能力和行动模式实际上是开始于《饮食男女》。

《十年一觉电影梦》其实也有相当的一部分是关于导演的创作过程与感受的，这些自然是电影的另外一种观看视角，可能与我们所看到的结果没有表面上看来的直接关系，作为一个材料了解这些电影所产生的背景也是有意思的。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到2000年之后的第一个十年，所谓跨文化的视角显然是符合全球化浪潮的，这与今天的时代背景早已不可同日而语，李安作为导演其实和那一代华人艺术家所面对的时代是一样的，这样也不难理解为什么同时期的全球化浪潮中产生了那时的中国当代艺术。本土与全球是两个线索，而李安这一代人依据自己的文化经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中间地带，某种程度上他们是文化的翻译者，也是文化领域的国际贸易者，他们善于发现不同文化的交融点，在此之上的普遍性中建立起自己的独特性，这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他们后来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