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外滩美术馆新展 | 由“御旨”开启的一场内省之旅

阿岱尔·阿德斯梅（Adel Abdessemed）出生于1971年，少年时期便开始从事艺术创作，先后在阿尔及利亚的巴特纳、阿尔及尔以及里昂、巴黎、纽约、柏林等地开展创作，最终再次回到巴黎生活和工作。艺术家曾经历过数段政治动荡期，包括强制阿拉伯化政策、阿尔及利亚内战和政治暗杀等，看到无数平民甚至他的朋友由此丧命。正因此，苦难与创伤一直是阿德斯梅的创作基础和驱动力。

阿岱尔·阿德斯梅（Adel Abdessemed）

上海外滩美术馆新展“阿岱尔·阿德斯梅：御旨”以弗兰兹·卡夫卡的短篇寓言《御旨》（An Imperial Message）命名，集中呈现艺术家的40余件跨越绘画、影像、雕塑、诗歌、声音等不同媒介作品，其中10余件为新作。阿德斯梅邀请观众通过展览开启一场内省之旅，思考遍布世界的暴力行为，以及直面我们内在的感受、恐惧和欲望。 

展览从五楼开启，展厅呈现了一组全新创作的大型炭笔画系列——《空（气）》（2021），人体形象悬浮于纸张的空无之中，仿佛要下坠、掉落、漂浮或死亡。对比鲜明的深黑色炭笔痕迹推翻了勾勒身体“线条”或“边界”的必要性，通过呈现漂浮的阴影和线条间隙，使这些人体形象产生浮雕效果。

阿岱尔·阿德斯梅, 《空（气）》，2021年 “御旨”展览现场图，上海外滩美术馆，2022年

拾级而下，弥漫在五楼和四楼空间中的悠扬乐音是弗朗兹·舒伯特（Franz Schubert）的临终遗作《信鸽》。阿德斯梅沿用了这件遗作的名字。画面中，在一片深色背景前，一只信鸽安静地站在金属栏杆上。在舒伯特的歌曲中，信鸽是忠贞不二的信使，将歌者的问候衔送给心爱之人；而在阿德斯梅的影像作品中，与《御旨》相呼应，信鸽又仿佛作为信使为垂死的皇帝送出最后的讯息。

阿岱尔·阿德斯梅, 《信鸽》，2021年 “御旨”展览现场图，上海外滩美术馆，2022年

正对它的，是一幅名为《阿尔及尔 阿尔及尔》的9米长幅画卷，大片的红色起伏之间隐见音符与五线谱。本件作品也是对阿尔及利亚歌手莉莉·博尼切（Lili Boniche）创作的同名流行歌曲的致敬之作，讲述了流亡者缅怀故土和家人的故事。画作映射出流亡分离的主题，以及艺术家对阿尔及利亚及其首都阿尔及尔的怀念和敬意。阿尔及尔不仅与艺术家有着深厚情感连接，并且大多数阿尔及尔的重要诗人、音乐家和抵抗者在历史中的艰难时期展现出了极大的活跃度和创造力。

阿岱尔·阿德斯梅, 《阿尔及尔 阿尔及尔》，“御旨”展览现场图，上海外滩美术馆，2022年

进入三楼展厅，影像作品《一只黑猫从我们之间穿过》（2018）让观者沉浸于一段循环播放的短片中：一只黑猫在黑暗的空间里走下楼梯。黑猫的步态灵巧，谨慎地从一个空间逃离到另一个空间，在黑暗中保持清晰的视野。猫的“眼睛/自我”正对着观众的“眼睛/自我”，让观者沉浸于其漆黑、平滑又无声的动作中。

阿岱尔·阿德斯梅, 《一只黑猫从我们之间穿过》,2018年 “御旨”展览现场图，上海外滩美术馆，2022年

与信鸽、漫步的黑猫相呼应的，是二楼的影像作品《工作室，尼尔逊》,一头巨大的白色公牛警惕但坚定地站在艺术家工作室中，试图在不属于自己的地盘上寻找位置。它眼神机警，时而发出些声响，缓慢踱步，呼吸低沉。你或许会觉得这只牛相对于工作室是个“局外人”，但它从未丧失与本源的连接。它是充满感情和灵性的存在，是无可撼动的生命能量。

阿岱尔·阿德斯梅,《工作室，尼尔逊》, 2018年  御旨”展览现场图，上海外滩美术馆，2022年

此外，展厅还陈列了艺术家多组代表性的大型创作，包括雕塑作品《所有时钟显示五点》以及阿德斯梅于2016年开始，使用来自海洋、垃圾场和街道上人们丢弃的金属罐（比如，饮料瓶、油漆桶、工业和化学容器等），压平交予艺术家位于摩洛哥的工作室里重新组装成特定规律性的色彩与图案——当地以传统钢铁工艺闻名，创作的 “可可丽可”绘画系列。

阿岱尔·阿德斯梅,《可可丽可绘画，燃烧之地》,2017–2020年 “御旨”展览现场图，上海外滩美术馆，2022年

而名为《所有时钟显示五点》（2018）的雕塑暗喻了费德里科·加西亚·洛尔迦（Federico Garcia Lorca）于1935年写的挽歌，挽歌哀悼了故友——诗人、斗牛士伊格纳西奥·桑切斯·梅希亚斯（Ignacio Sanchez Mejias）。两位诗人既是挚友，同时也都是艺术组合“1927一代”（Generation of '27）的成员。他们共同抵抗欧洲的压迫和独裁统治，拓展了欧洲象征主义、未来主义、超现实主义实践，表达了对于西班牙南部安达卢西亚独特文化的推崇。 

洛尔迦的这首诗是一份深沉的缅怀，梅希亚斯正是下午五点钟在斗牛场里被一头公牛刺死。同时，这首诗又超越这场个人悲剧，触及创伤、死亡、喋血、身体等宏大命题，并表达了对当时可能导致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独裁主义的恐惧。翌年（1936年）八月，法西斯军队在格拉纳达市杀害了洛尔迦，并在他的身上钉了一张纸条，痛斥洛尔迦的政治立场和同性恋身份。阿德斯梅的这两件雕塑将看似不合时宜的元素结合在一起，放大了细节和处决的象征，表现出身体与灵魂的迁移和错位。无声的暴力便潜匿于这些出人意表的元素组合中。

阿岱尔·阿德斯梅,《所有时钟显示五点》, 2018年 “御旨”展览现场图，上海外滩美术馆，2022年

阿尼玛（Anima）是一个古老的拉丁文词汇，指从所有生命体中散发出的灵魂和能量。卡尔·古斯塔夫·荣格在其分析心理学理论中使用阿尼玛和阿尼姆斯来命名一组原型意象，指代一个人真正的内心样貌，从而让这个词更为人所知。阿尼玛与理性相对，代表着本源，是充满感情和灵性的存在及无可撼动的生命能量。这种能量贯穿阿岱尔·阿德斯梅的几乎所有作品，激发起观者内心的强烈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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