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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卓群对话王忠杰：一个人的创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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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卓群对话王忠杰：一个人的创世篇崇真艺客

王忠杰：神曲

Wang Zhongjie: Divine Melody

2022.7.23 - 9.3

策展人: 戴卓群

Curator：Dai Zhuoqun

当代唐人艺术中心北京第二空间

Tang Contemporary Art, Beijing 2nd space

艺术家王忠杰的重要个展“神曲”正在当代唐人艺术中心北京第二空间展出，展览将持续至9月3日。

以下为此次展览策展人戴卓群与艺术家王忠杰因展览而展开的访谈，涉及艺术家在展览中所呈现跨度26年的创作脉络与意识追问。配合展览现场图同时推送，以期对艺术家及其创作带来更深入的认知。

戴卓群对话王忠杰：一个人的创世篇

戴：这次展览最早的作品创作于1997年，到现在20多年了，在这些年里，你和你的绘画对外界来说，近乎于一种潜行的状态。这回算是首次集中和全面拿出来展览，此刻重新回看这些作品，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王：我一直都是个局外人，看二十年前的画，再看看现在，就像是自己围着自己下意识的跑了一圈。还有点像是盗墓贼盗墓，年轻的时候，在洛阳偃师县的山沟里亲眼见过，我们成长的经历，你天生存在的兴趣、性格等等，在时间中积淀，有的是过往的积累，有些则是当下的生成，它们一并造就了墓穴中的物品。然后是挖掘它们，挖掘这个行动，是你自身的一部分，它并不是一个外在的行为，年轻的时候，头脑中一无所有，但是很专注。

《黄色的人与蓝色的动物》，布面丙烯，160 × 240 cm，2004

《林中飘动的云》，布面油画，150 × 400 cm，2007

《白色的蝶与飞鸟》，布面油画，170 × 280 cm，2007

戴：看你早先具象这批画中充满神秘氛围的情景、怪异的动物出没，简直是一个人的创世篇，这些意象是从何而来？

王：这得回到七十年代那个背景来说，那个时候什么也没有，所有以往的历史都割断了，大多数人的头脑中仅仅保存了一部分残缺而怪异的口头故事，那是一个极为单调的世界，当你偶尔听到一些这样的故事，会让你觉得这个世间的背后还有一个神奇的存在。黑夜中想到这些故事，会让你恐惧，它让你想到死亡。神奇、恐惧和死亡，就这样一直存留在我的意识里面，随着年龄增长，随着对现实的了解，对现实的厌恶也不断增加，心里更是期望那种神奇，恐惧和死亡就隐藏于现实中的某处，一片沟渠，一丛树林，水边落日等等，这些就是那些神奇出没，变化蕴藏的地方。有一段时间，我迷恋黄昏，我觉得黄昏是白昼和黑暗世界的通道，黄昏是它们的影子，是交替变化的咒语。我经常晚上一个去山里，夜色中你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在战栗中你清楚的知道，黑暗是属于它们的世界！

《蝶之三》，布面丙烯，41 × 55 cm，2004

《彩云》，布面丙烯，80 × 60 cm，2009

戴：你这里所说的它们，具体是指什么，你对它们的认知是怎样发生的，或者说发展出来的？在你的意识里，它们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一种幻象？

王：它们？并不是一个明确具体的所指，很多人去过寺庙，去过教堂，看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当我们面对一幅作品时，你看到了什么，又感觉到了什么？大致记得一本书中对于古希腊神庙的描述，恰恰是神庙显露出了神的在场。你这次提出的问题太难回答，它牵涉到物理、现象、视觉、心理、幻觉，以及艺术的真实，它们相互交织又彼此缠绕，它们既是一体又是不同的存在。我一直对真实和虚幻很感兴趣，到底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该如何界定，这个问题太大了！这就像是在问罗马教皇一个类似的问题，它们一定不是我的所见，又离不开我的所见，是我的所见以及我的存在引发了它们在我感觉中的显现。这个它们，不是具体的物质性的存在，它们是你的感觉、感受，回到绘画，也可以以这次展览的名字来引发一个回答，神曲里的它们真的存在吗？它们真实的存在于神曲当中！

刚刚可以算是对你问题的回答，也可以算是一个草稿，如果要较真的回答起来，很复杂啊！这也是我很感兴趣的问题。今天这个回答，又让我回到了你的第一个问题，回看二十年的画，我发现一个变化，抽象之前的那些画，承载了我来自现实的反应和感受，抽象之后，我类似于靠近了绘画本身，那些来自现实的感受不在了，绘画本身看似成了主体！但是什么是绘画本身呢？对现在的我来说，绘画是意识的载体，我想感受到那个全新的意识，而且这个意识只能是通过绘画才能传达出来，这样的回答，很像是一只手的正反面，我很想找到一种新的生命意识，同时它又是绘画！

《漂浮之一》，布面油画，145 × 200 cm，2002

《夜色中的云》，布面油画，180 × 260 cm，2007

戴：你谈到了绘画本身，也谈到生命意识在你艺术中的重要性。我想知道你最早是如何建立对自身绘画的内在要求的，类似于技术、方法、形、色等方面，以及关乎作品品质和趣味倾向等的养成和抉择。

王：先说趣味吧，我不知道大家对它是否存在某样共识，我个人不是很赞同这个词。我不知道什么是趣味，这也可能是因为我的日常太过无趣，所以它对我来说不存在。最早的时候，关于技法我的理解是，它就像一个人会不会走路，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方式姿态，走的美不美观是另一个问题，最重要的是你要到达那里。技术形色这些，我觉得都是自然而然的，在你有了某种感觉的时候，在它们饱含到某种程度的时候，它会紧随你的感觉应运而生，它们就像是影子，紧紧跟着你！至于品质，我觉得首先是对自己的真诚，它是第一位的品质。当然品质还有属于它的另一方面，这和画面质量，材料制作有关，早年的经历和认知使我在这方面的经验有所不足，在这方面我很不及格，颜色最近几年才有了一点不同的感受。

《网之一》，布面油画，180 × 440 cm，2007

《远方的霞光》，布面油画，180 × 440 cm，2007

戴：说到这里，也让我想起你在日记中写的，“仅仅追求艺术相当于刻舟求剑，艺术的源头是对人生的追求。”同时还说，“没有创造，没有画面，不是他们说的画家。”，这都是差不多10年以前的感悟，现在你如何看待这些观念和想法？

王：知道一件事物，有通过外在知识的引发，加自我思维，和经历实践，在实践中自我认知，这两个途径。这两种途径也引发两种不同程度的感受，我依然是十年前的看法没有改变，我想强调一下这个观点仅仅限于我自身，这个混乱盲目的社会和时代，身处其中，你不得不思考人生以及生命自身，对我来说它和画画是同步的。很实在的说，我真的是艺术的局外人，我并没有一个艺术上的理想，只是想明明白白的度过时光。你想明白，就要有所行动，行动就要有一个载体和方向，自然而然的，我就把画画作为了这个载体和通道。方向来自哪里，它的源头是什么，这样追问一下，就有了一个答案……意识！有部电影“楚门的世界”，楚门居住的那个岛，对我来讲，就是外在强加的意识，你认为不适合居住，你就离开，离开去哪里，就要自己寻找，画也一样。

戴：你的绘画大致上是经历了三个阶段，此次展览也基本上都有所呈现，从早期的具象，后来逐步转向抽象，再到最新的，回归具象，重新有形象的作品，这是大约一个怎样的心理和认知的过程？

王：早期具象到抽象，是有一个较长的时间和相对复杂的思考感受促成的，从小接受到的有关画画的认识和想法很匮乏，直到2001或2002年的某一天，突然觉得画画好像不仅仅是为了画一张看起来不错的东西，这个背后存在一个更大的空间，这个空间里面有你自身的存在。有了这个感觉和疑问，就开始顺着自己画,就这样到了2008年，当时就觉得再这样下去实在受不了了，因为当时有个感受，就绘画本身，我觉得它应该是绝对独立的存在，不依附于任何语言、故事、思考、想象、情节、情绪……该怎么办呢？只能顺着这个感受，去掉那些自认为受不了的东西。这样持续到2010年，把受不了的都去掉了，这个过程挺焦心，要细说起来还挺复杂，大致是这样，就有了一个所谓抽象的基本状态，这是一个清除的过程。所有这些去掉之后，如何开始，那才是我当时面对的问题。

最近画的这些，也不算是回归具象，这样讲对我来说有点太郑重了，你在一个地方住久了，该去的地方也都去了，能得的东西也得了，但是你并未觉得到达了目的地，这个时候就想离开，做一些其它的尝试，这件事和卓群你也有重要关联，你一旦生出一个潜在的想法，加上一些外来因素，就会导致一个行动。现在这些画是一个尝试的过渡，你要寻找的东西如果在上一个阶段没有找到，如果不甘心，你就继续找。

戴：最新的尝试，到目前自我感觉怎样？我还没有看到原画，看了你发来的图片，似乎有对突破自身惯性的努力，又有点将原来具象绘画中的形象主题和抽象画中的色彩与形式融合的感觉，这破与立之间，旁人是很难切身体会此中真味，你觉得有更逼近到你意识里想要的东西了吗？

王：事与愿违！就事论事这就是我目前的感觉，主题我倒是不介意，这几张画不是一个孕育的结果，更类似一个急刹车。回头看以前的画，我对2003年左右的东西还保留一些兴趣，这个兴趣里面更多的成分是当时那种毫无顾忌的状态。我并没有主动融合主题和抽象中色彩的动机，小时候听到一句话叫“失败是成功之母”。当时很纳闷，失败怎么会是成功的妈妈？我去年六月十五号开始画这些画，一年中所有的失败让我明白了这句话。但是今天我真想狠狠的说句脏话，他妈的我真正想在抽象中收获的东西，反而在这一年的失败中真真实实的触及到了！这些画埋葬了所有放不下的东西，我看到了一个新的开始，我们拭目以待。顺便聊聊惯性吧，你很快会看到这些原画，画中这些颜色是我用尽力气才达到你将看到的样子，画了近十年的抽象，逐渐有了一个方法和色彩的感觉，十年的时间让它和我成为了一辆运行的火车，我在画的当中深深的惊讶的看到这个运行的动作，这让我想到这个社会，人的意识多么可怕，一旦有了一个模样，有了一个运行的时间，你要停下来你要逃脱太难了，那个东西进入了你的细胞和肌肉。

《窗》，布面油画，60 × 80 cm，2009

十年前想画的句号，到现在才真正画上了！这个社会逼着我们自我教育，画画也一样，所有的问题你都得经历，你必须自我审视，你必须找到那个新的目光。问题回答完了，咱们确定展览作品，到最后我要加上那张最大的新画，也有一个意思，那就是让它结束吧！

我从来没有成功过，我从来也不害怕失败。

（完）

此次展览亦同步出版精装布面画册《王忠杰：神曲》，涵盖了此次展出的所有作品，及《王忠杰：向深处走，走进那个谜（戴卓群/文）》《戴卓群对话王忠杰：一个人的创世篇》《王忠杰日记2018-2021》等文章，中英双语220页。

戴卓群对话王忠杰：一个人的创世篇崇真艺客

戴卓群：《王忠杰——向深处走，走进那个谜》

当代唐人艺术中心宣布代理艺术家王忠杰

关于艺术家

戴卓群对话王忠杰：一个人的创世篇崇真艺客

王忠杰，1972年生于河南郑州，现工作生活于河南登封。

他最近的个展包括：“神曲”（当代唐人艺术中心，北京，2022）；“从无来处：王忠杰个展”（美成空间，深圳，2022）；“2016-9-28～2019-2-24：王忠杰”（魔金石空间，北京，2019）；“不可思议：王忠杰个展”（利索内美术馆，意大利，2018）；“乌云天空”（Spazio Kn，特伦托，意大利，2017）；“王忠杰”（魔金石空间，北京，2016）； “要有光”（莫空间，郑州，2016）；“乌云天空”（维戈洛· 瓦塔罗教堂，维戈洛·瓦塔罗，意大利，2014）；“潜行者和他的影子”（魔金石空间，北京，2012）； “乌云天空”（以索罗十七画廊，维罗纳，意大利，2012）；“乌云天空”（巴拉卡诺，博洛尼亚，意大利，2012）等。

他的作品亦展出于瑞士卢加诺Primae Noctis、意大利博洛尼亚美术学院、香港Massimo De Carlo、香港巴塞尔艺术展、北京当代艺术展、中国美术馆、上海展览中心、河南省美术馆、河南省书画院、郑州市美术馆、亦安画廊、林大艺术中心等。

关于策展人

戴卓群，策展人，评论家，现生活工作于北京。曾于2007年创办并主编《当代艺术》杂志，2009年发起并联合策划“暖冬计划”北京艺术维权，成为近年来最重要的艺术事件。先后与众多艺术机构、学院与美术馆合作策划展览与讲座，文章亦陆续发表和登载于众多专业期刊及相关出版物。策划的展览主要包括：“物的觉醒”系列展，“长物志”系列展，“文明”计划系列展，“自觉：绘画十二观”，“歧感激流：通向语言的绘画”，“笔法与心迹”，“神之格思”，“自由棱镜，录像的浪潮”，“环形撞击：录像二十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