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幕敞琼筵，羌戎贺劳旋｜以《中华民族大团结》中服饰特色析“民族”奥义

上海创业家的游历行踪史

《中华民族大团结》中存在诸多耐人寻味的民族元素，这与作者叶浅予的个人经历有关。

1925年，叶浅予到上海。他先是画过广告、教科书插图，后也从事时装设计及舞台美术布景。叶先生的服装设计内涵丰富, 具有中西合璧的特点。他曾与人成立了一家“上海时装研究社”，并在《良友》、《玲珑》等杂志上以服装画的形式发表了大量设计作品。可见他对服装领域颇有见地。

四十年代初，叶浅予曾专程前往西南少数民族聚居地写生。1950年他参加中央访问团，赴往新疆考察半年。这些深入民族生活的实地考察以及早年间的服装研究，都对他绘作出这样一幅“涵有千姿百态民族特色服饰”的作品大有裨益。

请欣赏

《中华民族大团结》纸本设色 141cm×246cm 

工笔重彩中国画  叶浅予 1953年  中国美术馆藏

民族服、饰、物

纵观整幅画面可以发现：叶浅予在表现每个民族的描绘上都煞费苦心。

一种种风格各异的民族服饰与物品，无不代表一个个民族，以此呼应“民族团结”的主题。各民族的人民聚集在一起，共同举杯庆祝，其乐融融。

画中距离周恩来总理最近的女子（图2），头戴银饰与妃色花卉，裹红白条纹头巾，身着黑色短夹、圆领内襟，应是苗族女性。

她的内襟是圆领大襟型，吴家寨苗族女子服饰是此款式的典型。他们的上衣常为圆领大襟，风格简洁；会在袖口处拼接绿、粉红、白等色的布条作为装饰；也会佩戴耳饰。银白色的项圈和花压领，与黑紫色的自染布相互映衬。

在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的西江，苗族妇女喜欢把花（多为粉、红色）簪于发髻边。相比于侗族，苗族人民所佩戴的银饰数量更多、体积更大。

画中女子佩戴的饰品是银雀。苗族银饰崇尚以大为美，大银角和凤冠也是其中的典型代表。这些饰物造型在一定程度上显现了图腾文化与农耕经济的结合。

图2 《中华民族大团结》中头戴银饰大苗族女性

画面左侧的几位男子（图3），头戴黑白色花帽，身着右衽交领大襟，手拿乐器。他们是维吾尔地区的人民。

维吾尔语将他们戴的花帽称为“朵帕”（图4）。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的哈密地区为例，维吾尔族男女佩带的花帽会因为身份和年龄段等差异而具有不同的样式。

中青年男子的花帽以平绒为底；帽顶四周各有四个花纹图案，并以黑色绒布镶边。

中青年女子的帽底则以色彩鲜艳的金银色镶边。

老年男子和老年妇女花帽在造型上差别并不大。往往老年男子的帽顶会有花纹图案，老年女子则以一个宝石珍珠的饰物代替。

图3 《中华民族大团结》中手拿乐器的维吾尔地区男子

图4“朵帕”

画面最左侧的女子头戴银圈发饰、手拿花束（图5）。她也是画中唯一一位手持花卉的人物。

笔者认为该花应属白色绣球花（图6）。绣球花原产于我国华中与西南，因其花卉的伞房状聚拢型，花絮与球形相似而得名。

白象征着天真和光明。白色绣球花的花语是希望，也指代能为他人带来光明和希望的人。叶浅予先生将它绘入画中可能是对毛泽东主席引领中华民族团结的一种颂扬。

图5《中华民族大团结》中最左侧手拿花束的女子

图6 白色绣球花

大小差异

《中华民族大团结》有别于其他同类主题创作的一个要点在于画中人物的大小比例。

以侯一民、邓澍、周令钊共同创作于1964年的《六亿神州尽舜尧》（图七）为例。

图7《六亿神州尽舜尧》布面油画

侯一民、邓澍、周令钊  1963年

我们可以看到，这幅画作同样是以“身着各民族服饰的群众围绕毛主席”的画面展开。但在人物比例上轻微放大了毛主席的比例。

《六亿神州尽舜尧》采用广角式水平构图，以毛泽东主席作为画面的中心位，表现人民对他的拥戴与热爱。而在《中华民族大团结》这幅画上，叶浅予并没有刻意放大人物的比例，而是采用一种更加融于画面的表达，凸显民族大团结的和睦气象。

讨论出现这种差异的原因，笔者认为主要有以下两点：

一、创作时代不同，虽同为主题性创作，但《中华民族大团结》创作于1953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而《六亿神州尽舜尧》创作于1963年前后，是临近"文化大革命"的艺术创作。不同的时代背景导致会导致主题人物的比例大小有所不同。

二、两幅画面突出的主题不同，《六亿神州尽舜尧》偏向于凸显毛泽东主席的领袖精神，而《中华民族大团结》更偏向于突出各民族团结友好，和睦共处。因此，主体人物比例上会有差别。

结语

本尼迪克特·安德森认为：“民族”本质上是一种现代的想象形式——它源于人类意识在步入现代性过程中的深刻变化。

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一个多民族的国家。因此“民族”的概念于我们而言非常重要。《中华民族大团结》的创作是叶浅予先生对于“民族团结”这个话题的理解与表达。从中他所展现的画面构成与创作技法，也都为我们了解民族服饰文化、学习主题性绘画创作带来颇多借鉴。

叶浅予（1907—1995），原名纶绮，笔名初萌、性天等，以笔名行。浙江桐庐人。1925年入沪谋生，从棉纺厂店员到画广告画插图，全凭自学成才。1928年任《上海漫画》编辑，近十年时间中发表长篇连续漫画《王先生》及《小陈留京外史》六百组。抗战期间组织救亡漫画宣传队辗转内地。1942年在贵州苗区写生，开始转向中国人物画创作。1947 年到北平艺专任教，从此一直生活在北京。叶氏平生作品以千万计漫画、速写、中国画舞蹈人物，堪谓其三大典型成就。

延伸阅读

《叶浅予自传：细叙沧桑记流年》，叶浅予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6年；

《细说中华民族：民族服饰》，戴伯龙编著，中国三峡出版社；

《绘画构图学》，常瑞伦著，人民美术出版社，2008年；

《叶浅予：二十世纪中国文化景观中的画家个案研究》刘源, 2007年；

《苗侗女性服饰文化比较研究》, 周梦，2010年；

《哈密地区维吾尔族服饰的艺术特征》，许仲林，邬红芳，长治学院学报， 2017，34（3）：63-66。

了解更多，参见《中国画鉴赏》

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系列丛书

《中国画鉴赏》

赵力 主编

高等教育出版社

2019年4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