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厚有余气，苍深无俗情—王原祁《虎丘春色》

王原祁于康熙朝又以画气供奉内廷，转传读学士，直南书房。后又任《佩文斋书画谱》总篡官，颇得皇室之宠。他毕生致力于山水画创作，领袖群伦，影响后世甚巨，并形成了“娄东”山水画派，与王翬开创的“虞山”画派并齐驱，几乎左右了清代五百年画坛。“四王”的文人山水画，在上世纪极左思潮泛滥时期被某些人无端贬斥为“摹保守派”之前，一直被画史公认为清代山水画的主流，而王原祁更是其中的中坚人物。

本文介绍的《虎丘春色》图轴，创作于康熙四十三年甲申（公元1704年），乃晚年成熟之笔（时年六十二岁）。左侧有上款，谓“吴门公容许兄精于赏鉴，·····独于余笔有嗜痂之癖。久慕未经谋面。甲申春日至京邸，把晤相见甚欢，出纸属笔，遂作此图。王原祁”。许公容其人无考。右侧有沉宗敬题：“浑厚有余气，苍深无俗情”隶书八字。沈宗敬（1669一1735），为清初名画家沈荃之子，字南季，又字恪庭，号狮峰，亦作狮峰道人，卧虚山人，华亭（今上海松江）人，康熙二十七年进士，仕至太僕寺卿。幼传家学，山水师倪黄，笔致古逸。他称颂王原祁的画为“浑厚”与“苍深”，亦可谓切中肯綮。

所谓“浑厚”与“苍深”的评语，也就是指画幅上独立于其中所描摹的山水景物之上的“笔墨趣味”，如明·陈继儒所说的“文人之画不在蹊径而在笔墨”；也就是长期以来某些人贬斥文人画为“单纯玩弄笔墨趣味”的“形式主义”艺术。这种观点，早在千年之前就曾被苏东坡讥为一种幼儿园美学（“论画以形似，儿与儿童邻”）。二十世纪的西方绘画，其基本原则和特征就是把笔能和色彩从所描摹的形象（人物、风景等）上脱离出来、独立起来。但中国的文人画家领会这个原则并开始实践于创作之中，却比西方早了千年之久，而发展、演化到了清代的文人山水画中，更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地。

王原祁的画风直接渊源于王时敏，因此他早年作品近似乃祖。中年才具有自己的个性面目。如清·盛大士所指出：“麓台壮岁参以己意，干墨重笔皴擦，以博浑论气象。尝自夸笔端有金刚杵，其苍苍莽莽，长于用拙，是此老过人处”³。从本文介绍的这幅《山水》图轴来看，充分可以见到王原祁的山水画风格的基本特征，其“笔墨”形式的“抽象美”特征为层层干笔重墨皴擦，形态和结构丰富多样，构成一种“浑论”气象——亦即沈宗敬说的“浑厚”和“苍深”；而这种脱离了真水真山原貌的“笔墨”形式之中所包孕的艺术内容，王原祁也有所意识到，用他的话来说，便是一种所谓“性情”的审美表述。

明清人论艺文多涉及“性情”概念，如清·周亮工《尺牍新钞》中说：“性情者，诗与文之枢与轴也”。王原祁也说：“画法与诗文相通。必有书卷气，而后可以言画。···其中可以通性情，释忧郁，画者不自知，观画者得从知之”。又云：“笔墨一道，同手性情”，“画虽一艺，而气合书卷，道通心性”⁴。他明确意识到他笔下的山水画中的真正内容乃是人的一种“性情”，而不是象今天的某些庸俗机械论美学所指认的“自然美”。在文人山水画家笔下，对客观世界中的自然景物的描摹，只是用来荷载他们心中创造出来的“笔情墨趣”的一个“支架”——表达一定审美情感的视觉艺术符号。王原祁能在理论上明确认识这一点，正是他高于时人之处。

十七世纪上叶，和“四王”处于相同时间的西欧画坛，是所谓“巴洛克”（Broque）画风统治的时期——从鲁本斯（Robens，P.P）到委拉开兹（Velazquez，D.de），他们的作品，今天散留民间者已如凤毛麟角般稀少。偶见于市肄，价格已上亿元（美元）的天价；而具有超级艺术品位的“四王”画，近十年中虽已涨了十倍，但和西方绘画相比，仍为小巫见大巫的可怜境地。因此可以想象它们今后的升值空间，理应是十分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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