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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丹尼尔·博伊德（Daniel Boyd）的工作室，重新审视澳大利亚的殖民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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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丹尼尔·博伊德（Daniel Boyd）的工作室，重新审视澳大利亚的殖民历史崇真艺客

《Untitled (TBOMB)》（2020），丹尼尔·博伊德，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本文由作者Erin Vink以第一人称自述。Vink是新南威尔士州美术馆（Art Gallery of New South Wales）原住民和托雷斯海峡岛民艺术（Aboriginal & Torres Strait Islander art）的策展人。

2022年，丹尼尔·博伊德。照片由Jenni Carter为新南威尔士州美术馆拍摄

2019年，当我第一次拜访丹尼尔·博伊德（Daniel Boyd）位于马里克维尔（Marrickville）的工作室时，我迷路了。从我在悉尼内西区的家到位于卡地哥族（Gadigal）与万歌族（Wangal）原住民之乡的工作室，其实只需要5分钟车程，但抵达时，我却在始建于1926年的前通用汽车厂（General Motors）迷宫般的走廊里迷失，完全找不到丹尼尔的工作室。直到听到从一扇关着的卷帘门后传出轻柔的雷鬼音乐，我才闻声找到他。

《Treasure Island》（2005），丹尼尔·博伊德，图片由艺术家及James Makin艺廊提供

2022年，丹尼尔·博伊德在悉尼新南威尔士州美术馆的展览“Treasure Island”现场，图片由艺术家提供，照片由Jenni Carter为新南威尔士州美术馆拍摄

我最近一次拜访丹尼尔要顺利得多，因为自那次以后我又来过这里很多次，尤其是在过去一年里，我们一同筹备他的第一场大型个展“Daniel Boyd: Treasure Island”，由我和Isobel Parker Philip共同策展。展览于6月在新南威尔士州美术馆开幕，并将公开至2023年1月29日，展览汇集了丹尼尔近20年艺术生涯中的80件作品，包括最具标志性的“No Beard”系列（2005-2007），创作于他就读澳大利亚国立大学（Australian National University）艺术学士学位的最后一年及毕业之后的数年间。这个系列揭示了丹尼尔对改变所谓的澳大利亚殖民历史叙事的渴望。为了突出原住民的经历，丹尼尔聚焦于宣传原住民和托雷斯海峡岛民殖民化的18及19世纪英国肖像。丹尼尔重新塑造历史作品，例如在《We Call Them Pirates Out Here》（2006）中，他再现了澳大利亚印象派画家伊曼纽尔·菲利普斯·福克斯（Emanuel Phillips Fox）1902年的作品《Landing of Captain Cook at Botany Bay, 1770》，并且把詹姆斯·库克（James Cook）从被誉为“世纪之光”的神坛上拉下来：库克被描绘成一个掠夺成性的海盗，非法占有未被割让的原住民土地。通过这种叙事方式，丹尼尔挑战观众和围绕澳大利亚“被发现”的殖民视角。

2022年，丹尼尔·博伊德在悉尼新南威尔士州美术馆的展览“Treasure Island”现场，图片由艺术家提供，照片由Jenni Carter为新南威尔士州美术馆拍摄

展览“Treasure Island”绝不是丹尼尔过去20年职业生涯的全面调查，但意在强化他的深层思考，并呈现以原住民视角揭示历史解读的一系列作品。自2009年开始，丹尼尔将绘画视为一种交织铭刻与抹除的过程。在他的画布上，清晰的凸点一边承载，一边隐藏信息：这些凸点成为由图像碎片组成的岛屿，描绘着来自各个时空的场景和人物，在画面上的黑色空间架起桥梁，并吞噬了他的场景。艺术家将这些点称为“透镜”，作为观看行为的一种干预，并证明他的创作手法与来自西部和中部沙漠地区原住民艺术家的绘画风格没有直接关系。相反，丹尼尔的作品以感知的可变性为主题，他的透镜绘画以原住民知识系统、格式塔理论、柏拉图洞穴的寓言和对暗物质的探索为灵感，这些思考探究我们如何感知和理解现实，以及看不见的和中间空间又是如何承载意义的。在像《Untitled (WWDTCG)》（2020）、《Untitled (RINYTPOTM #1)》（2019）、《Yamani》（2018）和《Untitled (SGN)》（2016）中，点的几何形状模糊了几乎不可见的图像。他向观众直接暗示这些想法，并为解读其作品提供线索。这些绘画和其他作品一同展示于新威尔士州美术馆个展的第一个房间，所以观众不仅具备了“阅读” 丹尼尔·博伊德作品的工具，而且也能够一窥其独特的世界观。

《We call them pirates out here》（2006），丹尼尔·博伊德，照片由Jenni Carter为新南威尔士州美术馆拍摄

左：《Captain No Beard》（2005），丹尼尔·博伊德，图片由艺术家提供；右：《Sir No Beard》（2007），丹尼尔·博伊德，图片由艺术家提供，照片由Felicity Jenkins为新南威尔士州美术馆拍摄

黑暗，或者说是这个展览里探讨的原住民与黑人种族，挑战了启蒙运动的理念以及将光明和知识带到世界其他地方的理念。这是丹尼尔作品中反复出现的主题，并与马提尼克（Martinican）诗人和哲学家艾得瓦·格里桑（Édouard Glissant）倡导的黑暗理念产生了交集，并且贯穿了整个展览。格里桑提出的“不透明的权利”尤其激发了艺术家的灵感，它挑战了种族结构和文化适应的过程。当用在像丹尼尔和我这样的澳大利亚原住民身上时，这意味着我们有权不只被归类为黑人或原住民，因为这些术语现在仍不断将我们分类。丹尼尔说：“我的很多作品都与格里桑有关，尤其有关他者，以及声称自己有权与众不同的哲学理念。在我的作品中，不同的透镜代表了一种多元性。我试图利用这些想法，以一种不允许有偏见的方式来呈现一些东西。我希望我的作品能够突出不同的历史，让它们成为共同叙事的一部分。”

左：《Untitled (WWDTCG)》（2020），丹尼尔·博伊德，图片由艺术家及Roslyn Oxley9艺廊提供，照片由Luis Power拍摄；右：《Untitled (GB)》（2015），丹尼尔·博伊德，图片由艺术家及Roslyn Oxley9艺廊提供，照片由Ivan Buljan拍摄

在艺术家最近的项目中，《Untitled (33.8688° S, 151.2174° E) 》（2022）是一系列贯穿整个展览的窗户装置作品。在这些作品中，丹尼尔在窗的玻璃表面打造出大量的孔洞。通过阻断我们的视线，迫使我们再次在画作中寻找黑暗空间。艺术家通过在画作和窗外的风景之间创造的亲密关系提醒我们，他的创作培养一种超越特定媒介的观看方式。在他2018至2019年的作品《For Our Country》中也可以看到这一点：这是一件纪念原住民军人的作品，他在坎贝里/堪培拉的澳大利亚战争纪念馆场内展示一面双向镜面玻璃，上面覆盖着数万个圆点透镜。这些空间的干预不仅改变了我们看待世界的方式，它们还改变了展示地点的气氛与基调。“《For Our Country》是关于多元化和多样性的实体形式。”丹尼尔解释道：“你必须承认这个空间，那里只有黑色。你或你周围物体的镜像并不存在于这个空间中，所以你必须承认自己不能完全理解这个空间，你必须承认你无法了解一切。”

《Untitled (BFS)》（2017），丹尼尔·博伊德，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Untitled (PI3)》（2013），丹尼尔·博伊德，图片由艺术家及Roslyn Oxley9艺廊提供，照片由Jessica Maurer拍摄

每次去工作室，我都能看到他笔下不同阶段的作品——从为他心爱的亨利·马蒂斯（Henri Matisse）的一幅小肖像画做底画开始，到刚完成的《Untitled (SOAGS)》（2020）——这是丹尼尔创作生涯中最大的布面作品，尺寸为350 × 570厘米，描绘了日落时的吉梅/凯恩斯海滩。他会在工作室一边为即将在日本冈山艺术交流2022（Okayama Art Summit）和柏林Gropius Bau美术馆举行的展览创作大量的布面作品，一边大声地播放着音乐。他常听萨克斯手约翰·柯川（John Coltrane）和索尔·威廉姆斯（Saul Williams）的《Unanimous Goldmine》，也是2021年电影《海王星霜冻》（Neptune Frost）的原声配乐。他把画布放在桌子上，上面覆盖着残余的黑色颜料，其中一些被像在随意的沙龙里一般挂在墙上，还有一堆参考资料杂乱无章地散落在各处，课本和艺术图册翻开到特定的书页。当你被邀请进入丹尼尔的空间，尤其是当你看到他曾祖父的画像被贴在墙上，旁边是18世纪苏格兰艺术家艾伦·拉姆齐（Allan Ramsay）的乔治三世画像的复制品时，你就很难忽视档案和家族图像对他的创作有多么重要。

《Untitled (TOTSOTO)》（2021），丹尼尔·博伊德，图片由艺术家及墨尔本Station艺廊提供

在他的工作室里，艺术家还有一个与大卫·阿贾耶爵士（Sir David Adjaye）合作的天篷原型：这是为了悉尼环形码头（Circular Quay）区内的一个全新广场创作的。天篷上布满了他标志性的圆点透镜设计，很快就会向公众揭开面纱。他按比例绘制的设计图覆盖工作室的一整面墙，这样他（和参观者）就能确切地感觉到这片光圈的密度和面积。与《For Our Country》一样，光线将透过这件新作品洒满广场的地面，使空间充满活力，并随着太阳的移动绘制出不同的场景。丹尼尔作品中思辨的开放性，在他的空间干预中表现得最为明显，展现多重的历史入口和出口，揭示出经常被忽视的场景中隐藏的故事。艺术家指出：“你必须承认这个未知的空间，这样才能在这些透镜之间建立一种关系，从而体会两种观看和观察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