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 | 从典籍中看文明——读吴夏平《唐代书籍活动与文学秩序》

黄睿钰

从书籍史角度探讨唐代文学与书籍活动的关系，是近年来唐代文学研究新角度和新视域。书籍活动包含经史子集四部的编纂、整理、庋藏、流动等内容。其本质，一方面体现了国家的知识需求，是知识秩序在书籍活动中的反映；另一方面，也体现了权力与知识的关系，因而是政治秩序的侧面效应。从典籍中看文明，透过书目编撰、书籍整理和庋藏等活动，后代学者便可管窥唐人的知识创造、管理方式及其与文学秩序联动的本质。《唐代书籍活动与文学秩序》便是这样一部研究著作。

作者吴夏平是江西都昌人，1976年生。现为上海师范大学人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上海市“数字人文资源建设与研究”重点创新团队带头人。已出版专著《唐代中央文馆制度与文学研究》等6部，译著《诗歌之力：袁枚女弟子屈秉筠（1767-1810）》等。在《文学评论》《文学遗产》《北京大学学报》等刊物发表学术论文60余篇。《唐代书籍活动与文学秩序》是其新作。

在《唐代书籍活动与文学秩序》中，吴教授综合运用了文献考据法、比较研究法、归纳演绎法、计量分析法等多种研究方法，体现出文学社会学、计量学、文献学等多学科的交叉融合。作者将文献学与文艺学理论运用于书籍与文学二者关系的研究，在学术理论和研究方法上极具创新性。通过文献考据法，对文献进行了甄别，对相关制度进行了考辨；通过比较研究法，对不同类型、不同时期的书籍活动及其文学影响进行了比较研究；通过归纳演绎法，深入探讨并归纳寻绎书籍活动与文学之间的互动关联；通过计量分析法，对唐人的访书活动、类书异构、书籍环流等问题进行了量化分析。多种研究方法从不同角度共同揭开了唐代书籍活动的神秘面纱，呈现出唐代独有的制度与文学风貌。

吴教授严格遵循学术规范，研究思路逻辑严密，框架结构具有整体性和系统性。全书除结语、参考文献及后记外，共分七章：第一章导论，对“书籍活动与文学”概念进行了明确定义，全面梳理了“书籍与文学”研究史，并确定了本书所采用的研究方法及行文框架。第二章对唐代书籍活动与知识秩序的整体情况进行了系统论述。作者认为，唐代书籍活动与政权更迭有着密切联系，因此，“唐初所修八部前代史，实际上是以原有史籍和史料为基础对前代史进行重构”。第三章至第六章，按照经、史、子、集四部书籍活动进行研析，但在继承传统的经、史、子、集四部划分的基础上，作者依研究现状及具体研究需要，别出心裁地将经和史合为一章，以期通过书籍活动的视角，推进现有研究的发展；在论述子部书籍活动时，主要分析与文学关系更为密切的类书编纂及其与文学观念的关系；而在论述集部书籍活动时，则按总集和别集将其分为两章进行叙述。第七章唐代书籍周边传播与文化秩序，通过唐与新罗、日本等国及边疆、西域的书籍环流和传播，探讨书籍交流对国际及周边政治文化秩序的重要影响。

在本书中，吴教授提出并解决了文学史研究中几个复杂而重要的问题，一是唐人文学观念与书籍发展之间的互动关系，二是释经、修史与文学权力关系的本质，三是唐代文学秩序的建构及演进在书籍活动中的具体体现，四是唐人文学史观在类书结构性变化中的反映，五是文学思想的对立和统一在总集编纂中的外化，六是唐人别集编纂、庋藏及相关文学问题，七是唐代书籍在周边国家与地区之间的传播及其影响。事实上，《唐代书籍活动与文学秩序》提到的这些问题，前人已有部分涉猎，但并未如本书这般系统深入地展开研究，并且，难能可贵的是作者在书中提出了较多新见，从这个角度而言，该研究确具学术创新性，对唐代文学研究的进一步深化具有重要参考价值。

总体而言，本书选题极佳，作者从知识生产、需求及载体出发，讨论书籍介入权力运作的路径及其作为权力外化的表现形式，极富创见。其部分内容虽已突破“文学”框架，呈现为文史结合的交叉学科特点，但主要内容仍聚焦于考察唐代书籍活动的发生、发展及变化过程。以翔实的史料为依托，以深厚的考证及史源探究功底为支撑，作者通过研究唐代书籍活动的发生与演化，分析书籍活动与文学联结的外在形态与内在规制，进而引导读者透过书籍活动与文学现象，洞察书籍作为权力象征的文学秩序的本质。

所谓从典籍中看文明，其基本含义是书籍活动呈现了一个时代的政治风貌与文化风气。因此，了解唐代的书籍活动，有助于从整体上认识唐代文化变迁规律与强大政治秩序之间的互动互联关系。

文章转载自《藏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