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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致酣畅：孙尧的骇人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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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致酣畅：孙尧的骇人幻像崇真艺客风景-莫比乌斯之舞 201606 180x250cm 布面油彩 2016

文/杜曦云

我可能什么都想要：那每回无限旋落的黑暗，以及每一个步伐升盈令人战栗的光辉。

——里尔克

宇宙的长阔高深，人力难以测度；内心的幽深起伏，人也往往并不自知。当一个人诚实的面对外界和内心时，很容易意识到：自己太有限了。但人又只能以自己的经验、理性来认知这一切。至于超经验、超理性的感悟，则和冥冥中的天意相关，可遇却不可求……

鬼使神差致酣畅：孙尧的骇人幻像崇真艺客

无地no.1 布面油彩 200x200cm 2016

美学生涯中，孙尧通过绘画探秘寻幽：用介于抽象和具象之间的语言，呼应贯彻世界的巨大能量，释放涌流自身的复杂心绪。这个应和、互动的过程中，世界云诡波谲的势态，和自身瞬息万变的心境，在二维画布上转化为生动可感的光影、肌理、层次、界域……

风景-莫比乌斯之舞 201603 布面油画 180x250cm 2016

道成肉身，抽象的“道”和直观的“肉身”之间的关系奇妙无穷。起初，孙尧在具象艺术中倾注心思、锤炼技巧。当他越来越意识到可见之后是不可见、物质之源是非物质时，把不可见转为可见，让非物质被物质化，驱动着他在具象和抽象的交汇地带展开劳作，乐此不疲并欲罢不能。因为对具象艺术有深入体会，他持守着具象的功能和魅力；但他又对抽象之道大有感触，索性摒弃表象后追索深层，走到具象和抽象的临界。在这里，他感觉分寸恰当、尺度适宜，和心灵时而涌现的感悟，以及绘画过程中因势利导的发现，可以合拍。

鬼使神差致酣畅：孙尧的骇人幻像崇真艺客

无地no.10 布面油彩 200x200cm 2017

短暂的人生，体现为具体而微的经历，一分一秒、一点一滴都有绝对的差异。人心的跌宕、世界的剧变，释放着无限丰富的信息，敏感者接收、过滤、消化后，用符合语言本体规律的方式表达出来。孙尧生活在经济高速发展的和平年代、繁华都市，但先天禀赋、日常生活、知识结构和技能储备等，让他钟情于冥冥中浩瀚、遥远的无限大能。他相信这奇妙的能量无所不在，和眼前身边的生活息息相关，和他的内心也潜在互动——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俨然身外又恍然心内。如此，他对外界的潜能常怀好奇，从眼前琐碎之物到微观世界、遥远太空；也对内心的潜欲时有省察，在平静时、喜乐时、虚无时、忧郁时、狂躁时、悲伤时、愤怒时、恐惧时……

密林 No.29 250x180cm 布面油画 2013

孙尧的这种互渗共生的领悟，外界和内心亦外亦内，乃至内外不分。与之伴随的绘画语言，具象和抽象互为表里，往往难以辨别。在笔触、肌理、流痕纵横捭阖的画面中，宏观、中观、微观世界重叠渗透着，既是具体世界的混沌化，又是混沌心绪的具体化。物质和非物质、可见和不可见，交错综合在一体中。多重交叠和边界穿梭，成为他作品的美学特征。

鬼使神差致酣畅：孙尧的骇人幻像崇真艺客

无地no.1 布面油彩 200x200cm 2016

他可以从迥异的各种来源开始绘画，最后生成独具一格的画面。追问来源的话，有些画是受几亿光年之远的星云照片启发，有些却是从描摹一片纸巾、一角桌布开始；有些画是感动于古典绘画，有些是写实肖像画的蔓延变异；有些是被社会事件、电影等冲击，有些是自己人生经历的刺激……绘画的过程中凝聚、发散、演绎、推想着，欲望、冲动、理念、想象以及驾驭语言的技能和方法，在这个过程中鬼使神差般从深渊浮起，实现为直观生动的形色空间。

风景-莫比乌斯之舞no.3 布面油彩 180x170cm 2016

孙尧的画面往往气势骇人，巨大的能量在其中剧烈翻滚、搅动，宛如宇宙从地极到天边都沸腾了，一切有形质的正要被烈火销化，被洪流摧解。仿佛是创世之初，似乎为宇宙末日，恍惚若今生今世。二维画面上涂抹刻画出的幻像之逼真，可以让观者望而却步，唯恐被席卷其中。但这些幻像的制造者孙尧，反而能常年如一日的投入其中，精神抖擞、常画常新。

鬼使神差致酣畅：孙尧的骇人幻像崇真艺客永恒岛-花火 20190360x80cm 布面油画 2019

追求安全感、稳定感是人之常情，孙尧制造的这些幻像令人感觉蛮荒、幽深、冷酷，个体在其中渺小如微尘，微弱如齑粉。在孙尧的画面中，天地是不仁的，以万物为刍狗，遥想到地老天荒处，依然无人生还。苦难的悲情、崇高的绝望油然而生。但他环顾当下这个生动活泼的时空时，又获得丰富的抚慰，一次次产生激流勇进、向死而生的动力，一次次冒险进入跌宕起伏的洪涛巨浪中。

无地no.17 布面油彩 200x200cm 2018

这种认识和行动，如同职业探险者，明知危机四伏，但还是涉身险地，同时面对粉身碎骨和全身而退的可能性。孙尧描述他自己的心态：“哪天或许我突然在世界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被一股巨浪吞噬，那我想知道那时候的体验。”回顾他这十几年的作品，不是越来越和风细雨、而且是越来越暴风骤雨，狂暴狞厉的能量充塞天地之间，是魂飞魄散畏缩不前，还是聚精会神迎难而上，就看不同个体的选择了。

鬼使神差致酣畅：孙尧的骇人幻像崇真艺客无地no.19 布面油彩 200x200cm 2018

终极信仰方面，目前的孙尧是悲观的：“自然就是整体的一个状态，我是它的一部分，并没有我们所谓的神性或是超自然的力量存在。”“我所希望的灾难性是要将神性也毁灭。”面对这般悲观绝望的世界图景，他以生命的顽强、意志的坚韧、精力的旺盛来应对，如同加缪建构的西西弗斯模式。

鬼使神差致酣畅：孙尧的骇人幻像崇真艺客

永恒岛-黛安娜的休憩 60x80cm 布面油画 2020

如此，可以理解孙尧作品的幽暗质地和激烈基调。仰观俯察世界时，察觉世界是严酷的。扪心自问深心时，自省人心是蛮荒的。从蘸着颜料的画笔碰触到空白画布的那一刻起，孙尧与生俱来的本能和日积月累的经验交汇前行，既独立自主又不由自主的进入他心中的世界图景。星云、弧光、黑洞、耀斑、山巅、海底、沟壑、浪涛、枝杈、骨殖、管道、瓣膜……在一幕幕惊心动魄的幻像中沉浮隐现，具象和抽象两忘而化其道。

鬼使神差致酣畅：孙尧的骇人幻像崇真艺客永恒岛-触不可及 No.3 100x120cm 布面油画 2020

这一幅幅的画面，也清晰刻写着孙尧的心迹。万古长空，一朝风月，他的沧然泣下仰天大笑，他的冷静克制肆意妄为，在纵情形色的涂绘中得以淋漓酣畅。艺术表达，成为他心灵旅程中的酩酊大醉，长醉长醒，长醒长醉。

鬼使神差致酣畅：孙尧的骇人幻像崇真艺客未来记忆 No.1 180x180cm 布面油画 2009

复杂的世界和幽深的心境在孙尧的画面上交叠，忠实描摹和随意发挥在他笔下并行不悖。有序和无序的纠缠，牵扯着意识和潜意识，既实证着孙尧的心灵状态，也诱导他不断接近冥冥中的未知。未知之境中，可能将是极致的灾难，所有生机荡然无存，如孙尧所言：“我所希望的灾难性是要将神性也毁灭”；但也可能将是绝境逢生、出死入生、新天新地。这远远超出了人力的范围，尽人事，安天命，冥冥中自有天意……

2022年8月11日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