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回顾 | 张钟萄：镜面语言、具身认知与世俗时代：一种图像的考察

张钟萄：

首先谢谢汪正虹老师、巽美术馆和姜老师的邀请，非常荣幸能够参加今天的讨论会，也特别感谢前面几位发言老师，我也从中学到很多。包括李振华老师从感受回到关于雕塑的定义问题，胡斌老师把剧场性的概念拉回到艺术研究和艺术批评的学术语境里去，王晓松老师通过实际经验提出了艺术作品的上手问题和观念性问题，林老师似乎也从不同层面回应了这些问题。我今天会放到另一个相对而言线索性的语境底下重新解读一下我对汪老师作品的看法。在另一个层面，这种解读其实是对姜俊老师之前的文章作的一个小注释。

我想讲的题目叫《镜面语言、具身认知与世俗时代》，一个主要的视角是通过一种图像的考察，来回应怎么看待汪正虹老师现在会用镜面的语言在当前这个时代做这些作品。当然，我会把所有具体语境，包括艺术家个人的感受性的内容抽离出来，只是单纯从图像的角度把它与整个时代的面貌做一个勾连来解读这个问题。

首先，之前姜俊老师已经在他的文章里提到了一些简单的脉络，我只是简单地从我的角度回溯一些内容。比如我们看到对于镜面的使用，其实在历史上已经有非常悠久的传统，它很早就与所谓的自我问题相关。另一方面，与自我问题相关的另一个意思是与所谓的真、真实或者真理相关。因为我们在镜面里看到的镜像可能是真实的自己，反而在现实生活里的那些东西是伪装过的。

展览现场

我们也希望通过这样的镜面反射来回看一个真实的自己、真实的世界，这是把镜子或者镜像放在艺术作品里以后赋予它的一个非常核心的意义。我们会发现，这样一种传统有一个非常悠久的历史，从古代一直到今天都是这样的，比如说，古典文明会认为镜子是一个灵魂的显像。到中世纪时，镜像反映的是与贞洁、短暂的感官享受以及背后对纯洁的迷恋。我们甚至发现，到所谓的虚空派时，镜像表现的是这个世界上一切都是虚空的，最后都会变成消亡的东西。

Vanitas or ‘Woman at her toilet’ (circa 1515) ,

Titian. Louvre Museum, Paris

当然，从另一方面我们可以发现，后来到文艺复兴或者巴洛克时期，整个景象尤其会凸显出女性的角色，而且这样的女性角色已经与之前有所不同，它不再是一个自我观看、自我反思的问题，比如我们看到的这幅画，当维纳斯在看他自己的时，我们可以发现观众出现了两个视角，一个是看维纳斯，一个是看镜像里的维纳斯，这时已经不同于之前单纯地在水面或者镜子里去反思一个真实的自己的问题了。

The Toilet of Venus (‘The Rokeby Venus’) 

1644, Diego Velázquez.

 National Gallery, London.

我们可以发现，这时候镜像，代表着我们与自己以外的对象相接触了，我们似乎可以往前更推进一步。比如这幅画同样也是这样，它不再是一个观看镜子的人和镜像里二者之间的关系，而是与周围的物、人、天使之间发生的关系，我们甚至可以说，这预示着某种到后来会出现的一种主体间性的维度。这样一个脉络在整个艺术史里，从图像的角度来讲是非常丰富的。

Allegory of Prudence (1645)  Simon Vouet. 

Fabre Museum, Montpellier. 

直到有新的技术出现以后，比如说20世纪早期，先锋派摄影师也会通过这样一种方式来呈现镜像。这个作品既可以看到一个拍摄者，也可以看到这个拍摄者在镜像里拍摄的动作，同时还可以看到我们正在观察的两个视角，形成了一个三角独立的视角。我们可以发现，这时候与传统的镜像的语义已经有所不同，这样一种脉络从20世纪一直延续到20世纪晚期，一直到21世纪，都有这样的一系列作品把镜子或者镜像放到一个新的空间里。

Self-portrait (1931) , Ilse Bing.

我们可以发现，在当代的传统里有一个更重要的传统，因为当代已经超越了曾经的与真理、真实的自己、反思相关的东西。而是进入了一个更自恋的、被大众媒体所包裹的世界，比如电影电视娱乐、选秀比赛、选美比赛，导致了我们当前处于一个非常自恋的时代，这些镜像其实是呈现了或者说反思了这样一个自恋时代的艺术表达。

The Unilever Series: Louise Bourgeois,

 I Do, I Undo and I Redo 

2000, Turbine Hall, Tate Modern

到20世纪晚期时，非常著名的艺术家在大型美术馆，比如在泰特涡轮大厅里，重新通过镜像让观众去反思、去反射他和整个建筑结构之间的关系，这是大家都非常了解的艺术家，这已经是从图像上来讲延续了之前的脉络。我们会发现，在当代的整个艺术创作里，镜子或者镜像还有另一个更深层的含义：一方面，它成为了心理学和哲学研究的一个核心承载物。另一方面，它也通过这样的承载物去重新解构主体。因为之前我们是通过在镜子里去观察一个自己，从而重新确认自己。但是到20世纪中后期我们会发现，镜子发生了另一个反作用——艺术家通过无限的镜面反射来解构掉那个我们在镜子里看到的唯一的自己，变成了非常多不同的自己。为什么会去解构这样的主体？

Follow Me, 2013

Jeppe Hein

比如到大地艺术作品时，我们曾经看到这样一种镜像，它曾经可能是一个单一视角，我们通过这个作品的主体去观看镜像里的自己。我们在这个镜子里会发现，镜子反射出来的那些景象和观众从作品的视角里看到的景象是不同的景象，因为一个是镜面的景象，一个是我们看到的景象，而我们看到的景象并没有通过摄影的视角呈现出来，其实，这时候艺术家已经重新在反思镜像本身的作用，再推而广之，艺术家是在反思艺术作品本身的作用，通过把艺术作品和更大的语境结合起来，在这个作品里就表现为曾经是在美术馆空间里的这些镜像已经走入到了一个新的空间，即所谓的自然空间，也可以说是一种新的公共空间。

 Torus, David Harber

这样一种脉络一直延续到了后来的这些艺术家的作品里。在极简主义早期的代表作里我们会发现，前面消解视角的东西变成了镜像所呈现、所反射的风景和实际的风景，我们是区分不开的，我们会发现，镜子或者镜像已经不可能像当年一样，把一个真实的自我呈现出来，而是它告诉我们虚和实之间已经出现了一种混淆。

Michelangelo Pistoletto 1962-65. Vietnam.

我们先看这张图片，这是意大利艺术家皮斯托莱托的作品。他们都在美术馆里去展示这些作品，同时，我们会发现他已经不再是通过镜子去表达艺术家的哲学思考或者是去反思一个真理、自我，他想呈现的只是我们看到的这个世界是什么，他就呈现出什么来，这意味着我们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这个时代，就是要呈现现实生活里所发生的事情。比如Cindy Sherman这些作品呈现的不再是实际的美术馆空间，也不再是一个实际的公共空间或者自然空间，而是真正环绕着我们日常生活的好莱坞、环绕着我们日常生活的另一位艺术家，环绕着我们日常生活的这些娱乐化的景观或者娱乐化、大众化的明星、音乐等。

Cindy Sherman

Untitled Film Still, 1977

我们会发现，我们迈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这个时代，从镜像的意义上来讲，很多艺术作品已经不再去关心真理或者真实的问题，而是就只呈现世俗世界里的一切东西。呈现世俗世界的东西又意味着什么？比如在这些大型的著名的公共艺术作品里，我们会发现，通过这样抛光的材料面来反射整个现实世界、现象的世界，这些东西和时代的世俗化表现是相一致的，它已经没有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了。

Cloud Gate

Anish Kapoor

最后，回到汪正虹老师的作品里，我们会发现，从图像的角度来讲，她也是完全呈现了一个现实世界里发生的一切。而这种在现实世界、真实大地上所发生的一切对于我们具身的认知而言意味着什么？我想通过刚才前面王晓松老师提到的具身认知这个问题，这确实是20世纪中后期由认知心理学提出的一个非常核心的概念。所谓的具身认知是告诉我们，曾经那样一种我们通过艺术作品、观念化的东西来反思这个世界的东西已经变得不再可能，这个“不再可能”的意思是告诉我们，其实认知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具身化的。

展览现场

什么叫具身化？我们不是通过一个抽象的艺术作品或者观念来认识这个世界，而是通过与这个世界的切身互动、通过我们在这个世界的拥有特定感知和运动能力的身体、通过这些能力相互之间的关联、通过它们形成的一套推理记忆情感和语言的东西来认识这个世界，而这个所谓的具身认知才是我想回到姜俊老师讲的存在主义的核心，也就是说，我们存在在这个世界上，首要重要的是这个活生生的、现实的生活世界，而不是那个被它抽离出来以后的观念的、抽象化的世界。在汪正虹老师的美术馆作品里，我们会发现，正是这样一些最活生生的、可能不知道他们在面对什么的一些年轻观众，在潜意识里实现了所谓的社会美育，这可能是公共艺术的一个核心价值。

谢谢大家。

展览现场

展期：2022年9月1日-2022年11月1日

时间：每周二到周日09:00- 18:00

地点：巽美术馆 Duende Art Muse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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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华侨城欢乐海岸Plus 1栋105号

门票：成人票50元/人；学生票25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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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巽美术馆

巽美术馆是广东顺德⼀家非营利公共艺术机构，由收藏家吴美曼女⼠创办并担任馆长，于2020年9⽉12日正式开馆。美术馆坐落于广东省顺德区华侨城欢乐海岸内，展厅共有三层，⾯积约1000平⽅⽶，由DUO建筑设计事务所简俊凯担纲设计。

秉持“全球在地化”的行动理念，巽美术馆试图在当代艺术实践的过程中，整合国内外资源，结合高标准、多元化的艺术表达形式，建立展览、学术研究和公共项目一体化的运营机制，不断推动传统与当代、本土与国际之间的对话。

从艺术的公共性出发，巽美术馆将雕塑与装置艺术作为观察对象，以谱系学的思维和态度梳理两者在历史情景中的沿革与流变，以展览与档案为方法拓宽概念的外沿。在详实的档案记录与梳理中，巽美术馆希望发现艺术“在场”的多重可能。

Duende Art Museum (DAM) is a non-profit public art institution in OCT Harbour PLUS, Shunde, Guangdong Province, China, which was founded by collector Ms. Wu Meiman (Mandy), and opened in 12 September 2020. The three-story exhibition hall in DAM covers an area of about 1,000 square meters and was designed by a Chinese designer Jian Junkai (Can) who worked in DUO Architects.

Upholding the concept of "Glocalisation", in the practice of contemporary art, DAM tries to integrate domestic and foreign resources, combine high-standard and diversified forms of artistic expression, establish an operation mechanism with exhibitions, academic research and public projects, and constantly promote the dialogue between tradition and contemporary, localization and globalization.

Based on the publicity of art, DAM takes sculpture and installation art as objects of observation, and uses genealogical thinking and attitudes to sort out the evolution and changes of both in historical situations, using exhibitions and archives as a way to broaden the outer edges of the concept. In the detailed archival records and documentation, DAM hopes to discover the multiple possibilities of art "prese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