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评丨反观之妙：田卫画字

斯文 360 × 145cm 宣纸水墨 2022

反观之妙：田卫画字

文/杜曦云

人首先是感官动物，直觉是灵性的起点。越是开放感知、反复回味，越能领略到感觉的领域何其浩瀚微妙、流变无穷。“美学”是感觉学（日本人中江兆民把Aesthetic翻译成“美学”后被现代汉语沿用至今，但“感觉学”更符合Aesthetic的本意），“艺术”是感觉术。敏锐感知、精准把握、巧妙转化，是艺术家的天职。在感知和表达中，由表及里，察微探幽，体会“创造”的艰难和欣喜。

绘画，是美学化的涂抹；书法，是美学化的写字。人们在区分画和字时，容易忽视：字也是视觉的，有形有色。

大有 178 × 98cm 宣纸水墨 2021

无为 178 × 98cm 宣纸水墨 2021

画家田卫偏爱水墨，笔墨纸砚的综合表现力让他陶然自足。当代艺术对开放性的尊崇，驱动他自由的用水墨释放所感所思，源源不断，一路至今。因缘际会，当他感触于文字的视觉魅力时，索性用绘画方式、水墨材料来“画字”：用绘画的方式，能更充分、精微的显露出各式各样文字的视觉能量。

画面的大小和肌理、文字的位置和色彩、局部的笔触和边缘，是文字的视觉本体能量。所选文字的具体涵义，是文字的语言本体能量。当画面只截取文字的局部，或者放入无序组合的文字时，作品侧重于文字的视觉能量，带有解构文字语言的倾向。当画面完整容纳有序组合的文字时，作品是更加饱满的保护文字的整全能量。从田卫目前的作品看，他选择了后者。对本土历史传承的秩序，他倾向于保护，虽然当代艺术话语中允许更大的开放度，甚至无边的开放。

念 180 × 145cm 宣纸水墨 2022

田卫目前所画的字，来源于古代汉语。语言是存在的家，古代汉语模糊多义，熵值（混乱度）非常高，是高度诗性的。这和中国传统文化的重直觉、重感悟互为表里。“五四运动”之前的中国传统文化，是儒、释、道的合流。儒家的仁爱忠孝、道家的逍遥无为、佛家的慈悲虚空，浓缩在田卫精选的字词中。

手绘出的传达中国传统文化的字，尺寸很大，远超出人们平时的视觉习惯，文字的魅力被大大强化。另一方面，本来是直接书写、勾划连贯、一气呵成的字，如今被画家以制图的方式缓慢、反复、间歇的画出来，“书写性”看似更充分显露，其实被抽空悬置，出现了似是而非的陌生化效应，这是绘画区别于书法的特性所致。和书法相比，田卫更重视绘画的表现力。

大启 88 × 48cm 宣纸水墨 2022

田卫用水把墨调节的非常浅淡，已经很接近于灰白温煦的纸色，文字在纸面上若隐若现，时浮时沉。再加上空白面积的控制和混沌效果的用笔。这样的绘画/文字，调动着人心中平静的喜悦。平静、舒缓、放空，让心灵在世俗红尘中卸下重负，继而若有所悟……这是田卫这些年来作品中的一贯追求。新近的画字，在题材、样式、方法上和他以往的作品判然有别，但在所指方面，一脉相承。田卫的不断创新和长久持守，是他的一体两面。这也导致他在拥有自由时审慎的保持尺度、拿捏分寸，来维护他所信靠的文化秩序。

2022年11月7日

花雨 88 × 48cm 宣纸水墨 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