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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翀：薛定谔的猫还在那个密闭的容器中 | 国家美术·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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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题-

多维空间

当下的雕塑艺术家创造了一个“多维空间”的新型概念，使观众体会到了当代雕塑作品所带来了全新的视觉感受，从一定意义上来讲开启了另一个雕塑时代。它改变了公共空间对公共雕塑的纪念性意义的理解，逐步向更加个体化个案发展，相关联的系统更为复杂。对于专业空间场所而言，当代雕塑正在展开一个属于它自己的非常规性展现。当代雕塑将赋予更多象征，它们将具有更多的社会化、历史性以及人文意义，具有更多的自由空间和社会公众更高的参与度。

——

薛定谔的猫

还在那个密闭的容器中

文 / 张翀

我尝试过很多不同的可能，用一段可以涵盖所有创作的总结性语言去描述我的工作，但想出的内容总是片面的。真诚和旺盛的好奇心是我的源动力，而个人风格在创作时并没有被我纳入考量。

▲ 张翀在柏林驻地项目布展中

我着迷于把完全不相干却又异常契合的材料组合起来。当我开始把某个想法付诸行动的时候，总会有一段长时间的思考和试验，这个过程就像解谜一样。当你找到了那独一无二的契合点，这种惊喜和满足感是极富魅力的。我往往会有好几件作品同时在做，完成一件作品的时间跨度在几个月到几年不等，其中思考、探索和试验投入的精力远远长于制作的时间。

▲ 张翀《恋人》 26×26×60.7cm 鱼缸、树脂3D打印、植物营养液结晶、玻璃海绵、珊瑚 2021

《恋人》就是一件由时间来完成的作品。我把意大利雕塑家贝尼尼的大理石雕塑作品《阿波罗和达芙妮》3D打印后放入高饱和度的植物营养液中，使其表面生长出透明晶体。营养液结晶时间缓慢，结晶大小和密度与溶液调试的温度、浓度有关，需要在特定时间从溶液中取出或倒置雕塑，并更换不同浓度的液体进行造型。晶体自然生长的轨迹，不同饱和度溶液所产生的分界线，都是时间流淌在雕塑表面的见证。

▲ 张翀《恋人》局部 26×26×60.7cm 鱼缸、树脂3D打印、植物营养液结晶、玻璃海绵、珊瑚 2021

作品前后试验浸泡修整了三个月，其间不断反复地破坏和重铸晶体使其达到细腻而层次丰富的效果，完成后将其封存进鱼缸中展出。半年后意外在网上看到了一种被称为“与子偕老”的玻璃海绵化石，网状结构，其表面盘旋而上的硅质骨针，坚硬而脆弱。概念、颜色与性状都与这件作品的质感极为契合，于是将其悬挂于雕塑之上。每次作品在创作过程中我都会不断地反复问自己，“它是否还能继续推进？”直至作品送去展览的那一刻，这个问题也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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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翀《可能的世界》 30×30×35cm 玻璃鱼缸、灯泡、数码管、微型小雕像、电缆、水 2017

张翀的艺术作品似乎在‘此地此时’的时空框架中占有极重要的地位。‘此地’就是相遇的起点，是情感，是身体，是交流的港湾，“此地”可以就是一种决定，也可以只是一种可能。而‘此地’就是介于过去与现在的中间体，也同时是一个渴望摆脱轮回，达到自由净土的灵魂。分离是张翀作品中反复提到的主题，但使他的艺术如此引人入胜的是，艺术家并没有任何去批判或试图解决的意图，却留下很多的思考空间。

——Maria Dolfini

▲ 张翀《草叶集》 20×17.5×23cm 金属、镁、音频播放器 2022

《草叶集》则完全是因机缘巧合而成的作品。它的概念源自于美国诗人惠特曼的诗歌《草叶集》。但作品的产生只因我买到了一块奇特的“镁”矿石，它就像是风吹动野草的形态。镁是人体所必需的元素，也是自然界中分布最广的十个元素之一，在六百度以上的灼烧下会发出耀眼的白光。它既如野草般常见，却又如同太阳般耀眼。不得不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当时将其作为收藏摆置于家中。后来采购到一个形似喇叭的金属花盆。当我将这两者组合到一起时，形态就如同火炬一般。于是我在花盆中藏入了感应装置，使其在有人经过的时候朗诵惠特曼的诗歌。这个组合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诗歌、金属、草叶与火焰这些毫不相干之物产生出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那苍鹰从我身旁掠过而且责备我，

他怪我饶舌，又怪我迟迟留着不走。

我也一样一点都不驯顺，我也一样不可理解，

我在世界的屋脊上发出了粗野的喊叫声。

白天最后的脚步为我停留，

它把我的影子随着其他影子，

和所有影子一样投在黑蒙蒙的旷野，

把我慢慢化为雾汽和黑黯。

我像风一样离去了，对逃走的太阳甩甩白发，

我把我的肉体倾入漩涡里漂流。

我把自己交付给泥土，

我将从我爱的青草里长出来，

假如你需要我，就在你鞋底下找吧。

你会不知道我是谁或我的意思，

但是我有益于你的健康，

会清洁、充实你的血液。

第一次找不到我，继续保持勇气，

在一处错过了我，就去别处寻找，

我总会在某个地方等着你。

沃尔特·惠特曼

▲ 张翀工作现场

眼睛有时候也会骗人的。人往往会陷入自己给自己画的圈里。当我们看到一件东西，它表面掉漆的部分露出了一小块黄金的痕迹，就会下意识地觉得这里面可能存在更多的黄金。而表面看起来是黄金的，但有一小片脱落部分露出了白色的石膏，就会下意识地觉得它只是贴了金箔。

▲ 张翀《石之心》 27.5×9×19.8cm 石膏、羽毛、金箔、玻璃球、油漆 2022

这件作品的概念源自于豪夫童话的“石之心”，通过含有利希滕贝尔格闪电的玻璃球、心形的矿石、羽毛，以及一些具有诱惑性的材料运用，作品中包含了多种理念的对抗。同时，我又把石之心的故事和古埃及神话做了一些结合。

▲ 张翀《石之心》 27.5×9×19.8cm 石膏、羽毛、金箔、玻璃球、油漆 2022

在古埃及人看来，当人去世前往冥府之后，狗头神—阿奴比斯（Anubis）在12位众神的监审下，将去世之人的心脏放在天秤上和一根鸵鸟羽毛一起称重，羽毛代表真理正义之神玛特（Maat）。如果人的心脏和羽毛一样轻，代表他这一生未行恶事，可以进入永生世界；反之，如果心脏比羽毛重，说明此人罪孽深重，他就会被交给鳄鱼阿米特（Ammit）吞下肚，死后也得不到安息。

▲ 张翀《石之心》 27.5×9×19.8cm 石膏、羽毛、金箔、玻璃球、油漆 2022

我觉得这两个故事特别契合，善良与冷酷，轻与重，罪与罚，规律和无序，小玻璃人和荷兰人米歇尔，烧炭工彼得和自己的欲望。我把这一切凝固在这件雕塑中，停滞在他们互相抗争的那一瞬。在这一瞬间中没有谁胜谁负，薛定谔的猫还在那个密闭的容器中，潘多拉也刚要从魔盒中出来。看似安静的作品中实则蕴含着强烈的动能与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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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翀《一半陆地，一半海洋》系列之三 25×15×16 cm 装置,透明胶片打印、蚂蚁培殖容器、铅

我喜欢在作品中呈现矛盾对立的概念。因为这其中任何一方的缺失都会导致这个概念的不复存在，两者的共存才能产生出平衡。没有生就没有死，没有大就没有小，没有黑就没有白。当我们深入这个问题的时候会产生“参照值”的概念。也可以说是某种既定的规则。比如提到大与小，这是一个泛泛的概念。但提到具体的东西，我们会有一个大致的共识，一个常规的心理预期，这个衡量标准就是“参照值”。通过理解“参照值”就可以在作品中调动含义、感官、记忆和情绪。正如当我们提到老人，下意识中会对老人的大致身高和形态有一个区域值的预估，这个预估会成为每个人心中的“参照值”。而当我们看到一个老人比自己预想的“参照值”小一倍或者大一倍的时候，我们就会产生强烈的异样感，产生同情、敬畏、怜爱等情绪。而恰恰是这一倍的数值最能够调动情绪，过大或者过小都达不到同样的震撼效果。就好像恐怖谷理论中对于仿生人真实性主导恐怖感的一个峰值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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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翀《一半陆地，一半海洋》系列之二 20×20×40cm 装置,玻璃容器、铁兰、木、蚂蚁 2018

再比如说在生死的概念中，我们提到“鲸落”，鲸鱼从死亡落入深海到最后被完全分解，可能需要几百年的时间。这几百年，它改变了其所在地的环境和生物种群分布，甚至影响到新物种的演化。生与死，这两条最基础但又互逆的时间线总是交织并存。如果我们从微观宇宙的角度来思考生死观又会得到不一样的答案，因为对微观宇宙来说是不存在生死的，只有原子在不同躯体中的旅行。然而反观宏观宇宙，生命可能具有更多种的形式。

▲ 张翀《雨季》尺寸可变透明罐、植物营养液结晶、化石、贝壳 2021

《雨季》这件作品就是尝试让观众去思考，什么能够被称为“生命”。我在水罐中用植物营养液或盐水浸泡各种海洋生物化石，矿物和一些生活常见物。这个过程持续了整个展览周期，这些液体就好像拥有生命一般逐渐在瓶中生长出晶体或者白色的冰凌花。而这些被附着的物品中大部分本身就经历过亿万年演化发展至今。其中有二十九个水罐上写着2021年中二十九个台风的名字。每个罐子都可以是一个生命体，时间在里面既是凝固的，又是飞逝的。当时这件作品参加的是我策划的展览“一个人在荒岛：生命延续的另一种形式”。

▲ 张翀《雨季》尺寸可变透明罐、植物营养液结晶、化石、贝壳 2021

2018年9月，我和一起做驻地的艺术家朋友在柏林Edmond画廊参加群展“跬步”。这也是我第一次认识策展人李振华先生，当时未曾想到未来我们会有这么多的合作。

▲ 张翀策展现场“一个人在荒岛”系列展

就在当年的10月，李振华先生开始了以“一个人在荒岛”为主题的每日写作行为，持续至今。通过在朋友圈中书写即兴的诗歌，快速传达出脑中的一些片段或带有美感诗意的某个瞬间。而“一个人在荒岛”的系列展览也是以此为序幕展开的。

▲ 张翀策展现场“一个人在荒岛”系列展

张翀将艺术带入了一个较高层次的概念空间，并引导观众带入到他们的家庭情感生活，以及更广阔的生、死、重生哲学议题中。光以文字解读张翀的作品并不容易，其对人性细腻又有层次的理解与转绎，是让这些艺术作品以自身力量发光的重要因素。脆弱、流动、蜕变，张翀的作品仍在不断诉说，持续反映着生命的变动旅程。

——Maria Dolfini

▲ 张翀《31°03'43"N , 7°54'58"W》 20×20.5×33cm 装置,蜡烛、蓝色漆、金属 2020

这是一个经纬度坐标，对应的是阿特拉斯山脉。我把托着宇宙的阿特拉斯做成蜡烛点燃融化，然后加上了3D建模所使用的坐标轴。将现实雕塑与电脑建模的概念联系起来，使其介于毁灭与重构之间。旧世界规则的崩坏与新世界规则的建立，非常科幻和赛博朋克的感觉。我觉得这也和现在人类面临的问题很像。

——张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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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翀策展现场“一个人在荒岛”系列展

从德国毕业回国后，我受李老师之托策划了部分的“荒岛”展，现在回望这些展览的历程，每一次策划都给我带来了很多磨练与成长。“荒岛”展至今已做过八九期了，随着这个系列的不断深化与推进，每一次新加入的艺术家或策展人都会有自己对于“荒岛”的诠释，大家也在与“荒岛君”一起成长。我们以荒岛展为契机，讨论过生活、情感、时间、记忆、宇宙、生与死，讨论过每个人内心世界的秘密，讨论过互联网的发展，讨论过颜色与声音。在海岛和城市书店，美术馆和画廊都办过展。相信未来也会有更多有趣的主题呈现。

张翀：薛定谔的猫还在那个密闭的容器中 | 国家美术·专题崇真艺客

▲ 张翀策展现场“一个人在荒岛”系列展

除了“荒岛”的系列展，我还做过一些独立策划的展览。每次展览在改造和构建空间上，我都尝试去做到不同的效果。通过策划展览去理解空间与作品的关系，能够对作品在不同空间中的呈现有一个更好的预设，同时也增强了作品创作理念上的逻辑自洽。策展与创作成为了我生活中非常互补的两项工作。希望未来也能够向大家呈现出更多有意思的展览和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