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喜欢乖孩子？但艺术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第七天》演出剧照

独家专访第九届乌镇戏剧节

艺术总监孟京辉

在深秋的北京，我们独家采访了刚刚结束第九届乌镇戏剧节发布会的孟京辉。天台上凉风习习，身边是觥筹交错的社交场，人声鼎沸。但在角落沙发卡座里接受采访的孟京辉却丝毫不被干扰。一如他的性格与意志。

“不被影响，常常徘徊，没有强迫症的金牛座。”这是孟京辉对自己的看法。谈到2022年，是他投身戏剧行业的40周年，他表示并不希望被数字或刻度框架住，“因为人活的越往后你就越发现不过如此”。但发生在其中的心态及创作上的转变，他仍印象深刻。

《第七天》演出剧照

刚刚毕业在日本游学时的孟京辉，沉下来思考了很多东西。“以后我要干嘛？我要做成什么样的东西？我做出什么样的作品自己会为之自豪？”

清晰，清醒，自问自省。明确了方向的孟京辉在回国后发展出了独属于他的“孟氏美学”，不落窠臼。

2008年，另一个重要的转变来临。孟京辉这一年拥有了自己的第一座剧场——北京蜂巢剧场。他又问他自己：”你看全世界没有多少导演有你这样的幸运？你有自己的剧场，你还招了几个演员跟你还一块战斗、奋斗，然后你还给他们画了好多‘饼’，跟他们说以后多牛，我们会多牛！”

《第七天》演出剧照

当年去日本游学时，他想了很多事。拥有了蜂巢剧场，则是可以开始做好多事——“当你做好多事的时候，你就可以延续不断地一直往前走，你也不用管别人，所以你就忘了刻度，忘了年龄，你就把这些东西都淡忘了，你就专心做自己想要玩的事。”

在与戏剧相处的这四十年里，“先锋”是与孟京辉无法分割开的词汇，甚至有些人认为他就连性格脾气都很“先锋”。对他人来说，“先锋”或许过于“锋芒毕露”，但孟京辉看见的是“先锋”还有最柔软的内核。他愿意用“先锋”两个字保护自己，并刻画自己，但绝不会被任何词藻困住身心。

/ 独家对话 /

孟京辉

Q：做先锋戏剧会有哪些现实的阻碍？

孟京辉：现实中有很多复杂。比如诱惑，比如商业性的东西对你的一些骚扰，这些东西太多了。而且那个时候人家不喜欢先锋。比如家里有一个乖孩子和一个闹的孩子，谁不喜欢乖孩子？但是艺术不是这么一回事儿，它不是“乖”和“闹”这么简单的一个事。就像窦唯说的：“噢！乖”，但是“乖”不好玩，“乖”没有想象力。

Q：“先锋”曾是您的面具吗？

孟京辉：当然是“面具”了，先锋既是“面具”又是“标签”。任何一个时代的人看待“先锋”，先是一个时间概念。而“锋”是什么？锋是一个物理概念，是锐利。它能扎伤很多人，能横扫很多东西，是破坏原来体系的形成——既然“先锋”是这样（锐利）的，那其他人也无法触碰我。但我从来没有推开它的想法，因为它也在无形中刻画着我。所以你可以说“先锋”是“面具”，也可以当作是一种姿态。我更愿意把它当成一个美学潮流，是形式上的革命。而“革命”这个词本身在拉丁语当中的字形就是个圆圈——就是说它不断地在转。你在转动当中你能说这一个圈有前后吗?没有前后。这个圈有美丽的和丑陋的东西吗? 你也说不好。因为它就是一个圈。所以你说需要不需要(革命)，永远也有需要，永远也不需要。

Q：文学改编与先锋戏剧是否冲突？

孟京辉：这可以是一种保护，也可以是一种支撑。我从小对文学有一种敬畏，而且我觉得写文字的人自己就能够制造文字。文字是什么？文字是象征，当一个东西有了象征意义，就能反映一种精神状态。生产出文字来比生产出一个冰棍、生产出一个面包、生产出一个互联网关系等等要牛多了！文字是不朽的，戏剧也是不朽的。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文学改编，我觉得文学里有能量。当然有人看不出这能量，我能看出来，因为我们家有“眼镜儿”。

Q：你对必然存在在自己身上的局限性苦恼吗?

孟京辉：要说的话，我的局限性就是我喜欢的——不单一，非常丰富。但恰恰就是太丰富了，所以我在试着克服的时候还挺好玩的，会有更多的张力。比如现在我的局限性就是读的乱七八糟的“破书”太多、太杂，难以进行筛选，也很容易遗忘，但其实“忘了”也是一种能力。你读完书后有一种物质会在你身体里留下印记，平时可能无法体会，但在某一个瞬间它会突然展现。

采访｜董一潼 吕彦妮

撰文｜刘珂岑

摄影｜美国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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