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同辈艺术家中,仇晓飞无疑是一位佼佼者。从具象到抽象,又从抽象转向具象,他一直探索绘画的新的可能。

孙冬冬 :在我的记忆中,2013年的你特别繁忙,1月份你先参加了UCCA的“ON丨OFF”,紧接着是你在上海民生美术馆的个展“反复”,9月份在北京公社完成了展览“劳申伯格说,拐杖总比画杖长”。直到2014年的夏末,我在佩斯北京看到你的个展“南柯解酲”,才意识到2013年对你的绘画而言,其实是一个时间节点,因为在那时你从具象绘画转向所谓的“抽象绘画”。为此我们还聊过两次,一次是在UCCA参加的一次公开对话,一次是在望京麒麟社咖啡馆的私下聊天,记得我当时对你谈到的“即兴”很疑惑,在我看来,“即兴”应该是一种特别熟练下才有的状态,而你却强调“即兴”是为了忘记一种逻辑,这与我的理解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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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仇晓飞个展“南柯解酲”,佩斯北京

仇晓飞,晚霞,2021
亚麻布油画,150 × 200 cm
©仇晓飞,佩斯画廊供图
你认为艺术家的工作应该是发现通向未来的各种路径,但是观看者更在意的是一张画的结果,实践者与观看者是一种彼此相反的逻辑?
现在你又从抽象绘画转向到具象绘画,这也是我们又一次聊天的原因。这样一个来来回回的过程,让我想到你在上海民生美术馆个展展题“反复”。你的绘画观念一直都带有强烈的回溯性,记得在展览中你还展出了自己儿时的画作,这像是一种与个人记忆相关的档案,但在我当时看来,观众可以通过你的这种回溯发现你回头的动作,但还无法从中清晰地辨析出“反复”的意识。

仇晓飞,透视(X-ray),2004
布面油画 oil on canvas,200 × 250cm

仇晓飞,别洛韦日密林,2019-2021
亚麻布油画,200 × 280 cm
©仇晓飞,佩斯画廊供图
在展览“反复”中,黑色房间里边那些画是我第一个展览“黑龙江盒”时期的,通过临摹记忆,我陷入到一个时光机里面。这是一种关于平静或者是治愈的心理动机,但是这种绘画方式持续了一段时间就继续不下去了。有点像我们失眠吃安眠药,但是吃了一段时间这个药就失效了。到了2007年的时候,这种工作的方式就停下来了。另一个房间是蓝色的,我虽然没有放弃形象内容,但是更多的是意识中无序的图像的碰撞。一方面有关于精神疾病的一些隐喻,另外一方面我觉得是来自我们常说的图底关系,只有在图像硬碰硬的拼贴下,才会出现硬性的边缘。
我会使用一些东西,比如说剪影,把立体性的楼房变成一个像浮雕一样的切片,它背后隐含的感觉,文字的立体化,包括物质和物质的嫁接,厚涂的颜色和镶嵌在画布上的物体之间形成关系。所以“反复”展览上的绘画都指向心理经验,只不过是不同的心理经验。

仇晓飞,密林中的盆栽,2021
亚麻布油画,120 × 120 cm
©仇晓飞,佩斯画廊供图
关于绘画的物质性,我记得曾给你发过一张图片,图片的内容是一个拿着手杖人的形象,他的手杖是视觉的延长线,通过触碰地面,延展对外部世界的感知,或者说视觉与触觉彼此都成为对方的延伸。这是一幅描述笛卡尔视觉观念的版画,我觉得与你在2013年北京公社“拐杖总比画杖长”所关注的话题很相似。在这个展览中,你有意识地强化绘画作为一种物的存在,作品中的现成品的元素,在扮演一种中介与调和的角色,你的绘画不再为了制作图像,而是想在视觉与触觉之间的张力中生成出一种新的感知。
视觉的我们可以理解为影子。光和影制造了虚幻。但是更深一层的视觉思维就要靠想象中的触觉来完成,质感与造型,都是触觉的。画布是一个舞台,我在这个剧场上摆放各种各样不同的造型来组织它的结构。触觉性的绘画对于视觉性绘画的担忧,就像是塞尚对印象派的担忧。如果我们过度依赖于视觉的话,我们可能会失去绘画的舞台,它会变成了一个虚拟的影子,空间就越来越单薄了。我首先意识到的是绘画里面的物质性概念需要不断地去拓宽,触觉的这一部分才可以不断地延展。

仇晓飞,托洛山,2021
亚麻布油画,150 × 190 cm
©仇晓飞,佩斯画廊供图
西方现代主义形式主义强调绘画是一个事实,其中包含了实践者对于媒介自身的认知,既有物质性的认知,也有超越性的意味,归根到底是如何去认知与理解我们的世界。当我看完《南柯解酲》后,虽然你在那时在绘画中放弃了形象,转向所谓的“抽象绘画”,但我认为这是一个过程,我相信你还是会回到形象实践的,因为很明显,你对绘画本身的兴趣,远远大于表述自己。
绘画里面蕴含的问题非常复杂,我需要把一个绘画通道彻底地关闭掉,才能开启另外一边的感觉的通道。不断地往前走、往前走,新的通道会慢慢变长,这时我可以把之前关闭的通道再打开,路就会不断地融合起来,感知力才能完全释放开。混乱和嚣张带不来野性,绘画需要很理性地去达到感性。

仇晓飞,苏联使者,2020-2021
亚麻布油画,250 × 200 cm
©仇晓飞,佩斯画廊供图
在我看来,你是在尝试去放弃原来跟现实世界交流的一个媒介,图像也是媒介。当你放弃之后,你的绘画完全回到了色彩、光、形这些看似抽象却又具体的实践。

仇晓飞,看林人(Ranger),2021
亚麻布油画 oil on linen,80 × 100 cm
谈一个很具体的问题,你在绘画时的标准是如何确定的?比如说,你作为一个画家,当你决定颜色偏红一点还是偏绿一点,或者说形往左一点还是往右一点,这些标准来自什么呢?

仇晓飞,影子,2020
亚麻布油画,46 × 38 cm
©仇晓飞,佩斯画廊供图
但实际上你那些作品当中有一个很有趣的符号,我之前也跟你谈过,我发现了其中有重复的东西,就是一个螺旋,我管它叫蛇形纹。从一开始好像就有那个东西,一个螺旋的,后来慢慢演变成一个具体的形象。可能它是一个结构的初始形态?
对,螺旋在我看来是一个宇宙形态,如果只是出现过一次的话,并不会让人觉得会印象深刻,但在你最近这几年画中它反复出现。

仇晓飞,柳域 No.3, 2017
织物及综合材料,200 cm × 250 cm
好像它还是一个直线,只有反跑。

仇晓飞,雪屋,2020
亚麻布油画,120 × 120 cm
©仇晓飞,佩斯画廊供图
蛇,也是人类最早描述时间的形象之一。
严格地说,西方抽象绘画的形式定义源于西方宗教与哲学所展开的形式逻辑。中国传统的图案与纹样也是一种抽象,但与西方的抽象概念完全是两回事。

去年底在佩斯画廊纽约旗舰空间展出的
仇晓飞最新个展“卜居”现场,佩斯画廊供图
我认为绘画是无法向前的,甚至应该是向后走的。绘画作为一种技术,它是人类保留记忆的一种方法,最原始、最经典的一种方法。随着媒介技术本身的发展,逼迫实践者不断地去认知绘画到底是什么。媒介学家有一个很经典的说法,媒介进化之后,它的剩余物才是艺术。人类对于记忆的技术是不断发展出来的,随着时代变化,你会发现从机械时代到数字时代的各种媒介技术,它都是一种储存记忆的方式,你都是可以把它时代记忆都可以用不同的媒介方式存储,当它变成艺术的时候,就会和我们的意识与精神世界交融在一起。这就是你作为一个手工艺者和所从事的媒介的反复互动形成的一种关系,因为两者是结合在一起的。但是有一个问题,这可能是我们当下面对的一个最迫切的问题,当你放弃形象的时候,因为图像对你的绘画实践是一种束缚。当你回到形象的时候,你又在强调对于观众来说需要有一种更开放的交流方式。这里面就有一个悖论,当我们去理解绘画,不得不依靠形象的时候,其实我们会把自己时代的一些特征投放在里面,比如说我们对于图像的依附性,一旦出现了图像或者形象的时候,它们必然要和当下所有再现性媒介图像生产与日常经验捆绑在一起,图像又会变成一个强势的东西出现,成为我们判断的一个标准。法国的媒介学家贝尔纳·斯蒂格勒有一个很著名的观点,说我们现在的审美趋向于无产阶级化,这个无产阶级化跟马克思的政治学观念是没关系的,他说的是当媒介技术不断发展,我们的审美会变得越来越平庸,图像是我们认识绘画的基础,又是一种障碍。

仇晓飞,洞,2021
亚麻布油画,150 × 150 cm
©仇晓飞,佩斯画廊供图
我觉得这跟品位、格调没关系,这是知行合一。
对,这就是艺术为什么能穿越时空。每个时代的生活经验不一样,遭遇也不一样,绘画的出发点也不一样。但是为什么后面的人也能感觉到过去的某张画是一张好画,它里面肯定有某种永恒性的东西,它不仅仅只与时代性有关。
关于仇晓飞
仇晓飞,中国新一代画家代表人物,1977年出生于哈尔滨,1988年随父母移居北京,2002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现居北京。
他的创作以记忆为起点,用梦幻般的绚丽色彩将历史、政治与个体经验相结合,不断挖掘绘画过程中的即兴与不稳定性,在混杂而丰富的意象间寻找具有张力的平衡点。仇晓飞的作品曾在国内外多个重要美术馆及机构展出,其中参与群展的包括瑞士伯尔尼美术馆、德国ZKM美术馆、英国利物浦泰特美术馆、荷兰格罗宁根美术馆和博伊曼斯·范博宁恩美术馆、意大利都灵Castello Di Rivara当代美术馆、美国佛罗里达州坦帕艺术博物馆、美国本顿维尔水晶桥艺术博物馆、美国新不列颠艺术博物馆,中国广州时代美术馆和广东美术馆、广东顺德和美术馆、中国深圳OCAT艺术中心、中国上海龙美术馆、余德耀美术馆和油罐艺术中心、中国南京金鹰美术馆等。2021年底,仇晓飞在纽约佩斯画廊的旗舰空间举办了他的第二次北美个展。
*致谢艺术家仇晓飞、佩斯画廊
关于孙冬冬
孙冬冬,1977年出生于南京,硕士毕业于南京艺术学院外国美术史专业,中国当代艺术策展人与艺术撰稿人,现居住与工作在北京。他的工作主要聚焦于后奥运时代中国当代艺术情态与演变,以及中国当代艺术系统形象的构建。
策划:
撰文:
图片提供:
祝琳
孙冬冬、仇晓飞
佩斯画廊、仇晓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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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全球最知名的当代艺术画廊,佩斯画廊自 1960 年创立以来,始终扮演着艺术界生力军的角色,代理了众多二十至二十一世纪最为重要的艺术家及艺术家基金会。在步入第七个十年之际,佩斯画廊将继续秉承其使命,为全球最具影响力和创造力的艺术家提供支持,并与全世界的人们共同分享这些具有时代前瞻性的艺术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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