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惊梦”｜对话姜怡帆

姜怡帆，1992年出生于新疆。2020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艺术学院，获硕士学位。现工作生活于北京。姜怡帆的作品是对中国传统绘画语言的一次个人化、当代化转译，艺术家将个人经验和情感体悟通过色彩笔墨染于绢本之上，呈现出的是以传统审美为基底的当代戏剧性叙事。而在层层“帷幔”之下，真实与虚幻，熟悉和迷离被并列排置，观者则以记忆为向导被拉入画面之中，在艺术家的笔下幻化为古桌花草，亦或是白马男女，做着熟悉却又陌生的“游园之梦”。

金色的梦之河 Down the River of Golden Dream , 2022，45 x 35cm，绢本水墨沿着

上：幻与真 Moment of Fantasy III ，2022，16 x 21cm，绢本设色

中：幻与真 Moment of Fantasy I，2022，16 x 21cm，绢本设色

下：幻与真 Moment of Fantasy IV ，2022，16 x 21cm，绢本设色

左：梦之境 Dreamland II，2022，21 x 16cm，绢本水墨

右：梦之境 Dreamland I，2022，21 x 16cm，绢本水墨

Q：因为我们此次展览以“惊梦”为主题，能否谈谈“梦”在你作品和创作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

A：这次展览的十幅作品都是我2022年新画的创作，但是来自不同的系列。仅从这些作品其实也能看出我的创作思路发展变化的。从《梦之境》、《沿着金色的梦之河》使用山水画元素融合戏剧舞台场景空间的绘画，到今年转向描绘一些生活场景为主以及文学作品的转译创作，这些创作实际都与“梦”有关。最初作品的“梦”表现在作品呈现的意境层面，画面营造出的如梦境般的视觉体验。而新的系列《金梦》、《牡丹亭》与《幻与真》等创作中则更主动的从与“梦”有关的文学创作或研究理论中寻找灵感。中国古典文学作品中，常以梦预示故事中人物的命运，除了大家比较熟悉的牡丹亭“游园惊梦”和红楼梦“太虚幻境”之外，在一部清末小说《海上花列传》中，开篇称故事中的主角“日日在梦中过活，自己偏不信是梦”，在我看来这样的写作态度更超脱和自由。观众似乎也因此可以不去计较书写中的真实与虚构之间的关系。将幻想等同于真实，也将真实只当做梦境。而生活亦是如此，生活本质的平庸与枯燥，是否可以因人的幻想和记忆美化功能而变得可以忍受。这是我在创作这些作品时所思考的内容。

Q：在作品《牡丹亭》和《金梦》系列中有一种来自“西洋”的审美情趣和构图方式，在创作这个系列中你是如何理解并运用不同风格语言的？
A：我创作中的审美情趣可能更多与对图像的观看经验与个人审美趣味相关，最后无意识形成了目前作品的风格。新的系列作品吸取了一些超现实主义以及科学图谱的构图。比如《牡丹亭》我选择的这种形式构成是来自一幅关于贝壳的图谱的构图。不同的贝壳被根据大小排列，展示给观众它们的形态，这个科学图谱是生物研究使用的，但我看到这些图画的时候，会不自觉的思考这些生物在传达精神象征或者某种情感表达，这可能因为我太习惯于赋予一些“物”人的情感特征。每一个朝向的贝壳、蝴蝶或者植物，我都无法当作“物”本身来看。我觉得这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当你在看一样东西时，你看到的往往都不是这件东西本身，而是其他一些事情，可能和某些时代人类共识有关，可能和某种个人经验有关。在这几幅作品中，其实我有根据文学作品的文本内容进行创作，但我不想全部说透，我希望观众能够根据自己的经验去理解和想象。

Q：“帷幔”在你的作品中多次出现，请问其意象为何？

A：我很喜欢使用帷幔，首先它能营造不真实感，与主体的自然山水场景其实矛盾，但是结合在一起能够暗示出这些山水场景设置中的不真实感。可以看到在这些画中，我会刻意的将树形、石头的摆放设计成几何的形状。人类早期的绘画相对都是概括的，不追求写实，甚至有些符号化。我很喜欢这样的一种绘画状态。其次，帷幔在区隔空间时是柔软的，它在遮挡的同时创造一丝暧昧和窥视的氛围。中国人是很喜欢区隔私人空间的。层叠的帷幔和山水画中的山川的重峦叠嶂也很相似。

Q：“绢本”是你创作的主要载体，能否谈论选择这种材料的原因及必要性呢？

A：在大学本科及之前的教育经历中，使用和接触过很多种的绘画材料和技法。但是绢本材料作画时所能够提供的“稳定感”以及作画的方法和过程，再到最终的呈现效果，能给我很强烈的归属感，我会觉得使用绢本是很自然的选择。在创作时，线稿勾线的部分只能增不能删，所以需要先有一个相对确定的线稿。设色的部分一层层染，所以调整的空间则比较大一些，可以在染墨和色的阶段进行一些调整和推敲。这是我比较喜欢的作画状态。会有很明确的一刻发现这幅画已经完整了。但也会始终找不到“满意”的一刻的时候，这就是为什么会出现很多尚未完成，或者进行到一半的画稿。绢本适合呈现细微的变化与丰富的细节，以及有仿古色的绢，会让颜色的色差值更小，饱和度更低，你需要多花些时间才能看到颜色的变化。同时，因为整体色调所导致的视觉感受更含蓄、内敛，它和中国人的整体性格倾向也更接近。它可能也是一种能够代表一个民族和文化背景的材料语言。这在潜意识中给我很强的身份认同感，我可能会觉得在使用这种材料时能够得到足够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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