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逃避的Z世代！柯灰说他要勇敢拥抱这个世界

还记得2022年科切拉音乐节上，新生代歌手Conan Gray（柯灰）穿着一袭芭比粉裙装迎着微风歌唱，让无性别风再次走上时尚舞台。在全世界迷茫之时，以柯灰为代表的Gen Z率先冲了出来，拥抱2023之后的人类世界。

这个一眨眼就长大的年轻人说，年纪小一点时总在害怕，害怕犯错，害怕受伤。而现在的他，已经不在乎是否会受伤，不在乎是否会心碎，也不在乎一天之中是否会发生不愉快的事情……甚至期待去感受未来的一切。

2023已来，春天已来，不是吗？

摄影：Justin J Wee.

Conan Gray（柯灰）说，他总是用旁观者的角度看问题。

他说他是一个“非参与者”，即那种代入身边的人间接感受生活的人。此刻他正坐在洛杉矶鹰岩社区，他最爱的一家咖啡店外，喝着冰咖啡（不加奶，不加糖），耸耸肩说道：“我只是观察人们，我觉得我是一个生活的观察者。”

天使般降临的年轻人

对于一个23岁的年轻人来说，用“非参与者”来描述自己似乎有些奇怪，更何况此刻我们讨论的是一位拥有白金销量的流行歌手。不久前在科切拉音乐节的主舞台上，他于沙漠的炎炎烈日下贡献了一场迷人的演出，随后又身着华伦天奴礼服，如天使般降临在Met Gala红毯上，展示他精致而性别流动的时尚。

Conan Gray 在2022科切拉音乐节舞台

但是，与柯灰聊天——他今天穿着一件旧旧的棒球T恤，外面套一件黑色飞行员夹克，一副黑色墨镜架在他头上，好让头发不至于遮住眼睛——你能感受到为什么他这样描述自己。

也许是他身上的“冒充者综合征”在作祟，这位日裔美国“霉粉（Swiftie）”在德克萨斯州的中部地区度过了一个艰难的童年，在那里，他想成为“任何人”的梦想都极有可能被阻断；又或许是疫情期间，他的人气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水平——他的出道专辑《Kid Krow》于2020年3月问世，备受好评——虽然用他的话说，疫情赐给他的“只是躺在床上而已”。

创作刮掉我肋骨上仅剩的

最后一点肉

最近柯灰倒是不怎么躺在床上了，因为他准备在今年“搞点大事”。

这位唱作人偏爱真实到残酷的坦诚，天生贴合年轻一代“过度思考”的特质。如果说《Kid Krow》只是展示了一个男孩试图驾驭年少爱情的错综复杂，那么其2022年6月24日发布的新专辑《Superache》则进一步深入。

这张专辑承认了他在恋爱上的失败，撕开紧随其后长久的愠怒，并前所未有地敞开了他的童年。“写这张专辑是痛苦的，这也是为什么说它极其精准地描绘了我的生活，”他说，“感觉就像是刮掉我肋骨上仅剩的最后一点肉”。

这张专辑也标志着他第一张专辑中那种简单而忧郁的抒情方式的转变。“《Kid Krow》像是在说：‘嗨，我是Conan，很高兴认识你。这些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一些事，在我还是个少年的时候，我的心曾被狠狠伤过’ ”

他这么说着，仿佛摇着一只无形的手。

“但新专辑更像是在说：‘我有一个非常糟糕的童年，我有许多痛苦。’ ”他压低声音模仿老人说道，然后发出咯咯的笑声。

我亏欠那些听我歌的人

音乐应该真诚面对我的生活

那是一个充满动荡的童年。Gray 出生在南加州，但很快他的母亲就把家搬回了家乡日本，以照顾她生病的父亲。

Gray 父亲的军事生涯时常导致他与家人分离，到 Gray三岁，也就是其家人回到美国后不久，他的父母就离婚了。离婚后，Gray 和他的姐姐辗转在父母之间。正如他在2016年的一段视频中所说，他搬了“大约10亿次”家，与姐姐和妈妈挤在狭小的公寓里，三人甚至曾经共用一张大床。

在学校，Gray 经常被许多白人同学欺负，有时只是因为他的混血身份。

受“童年创伤和代际创伤”以及这段艰难成长经历的启发，Gray 写下了《Family Line》这首歌，这也是《Superache》的核心歌曲。

“我感觉我需要说出这些东西，才能真实传递出‘我是谁’，”他告诉我，“我没有一个完美的童年，我并不害怕和朋友们谈论这一事实。我原本并没有打算把它放进专辑里，但最后我给一些人放了这首歌，结果他们都最爱这一首。我觉得我有些亏欠那些听我歌的人，音乐应该真诚面对我的生活。”

摄影：Justin J Wee.

Gray 说他一度很害怕让世界听到《Family Line》，但“音乐并不该只是让你感到舒服的存在，”他说，“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我决定把它放进专辑里，因为在我的生活和过去的时光里，我确实偶尔感到有些孤独。当谈及痛苦的童年时，我感觉很难找到与我有共鸣的人，而我觉得说出这些话很重要”。

对于 Gray 来说，写歌是一种应对方式，而有像 Dan Nigro 这样的制作人在他身边，对他来说是大有助益的—— Nigro曾参与制作 Gray 的首张专辑，并制作了Olivia Rodrigo的出道大作《Sour》。

提起这位制作人，Gray 说：“对我来说，他有点像是导师或父亲。”

Nigro 是第一个邀请 Gray 真正走进录音棚的人，那时候Gray还只是个在自家卧室和UCLA宿舍里录视频的YouTuber。

“他跟我说他从没有站在立麦前唱过歌，”Nigro说道，“而我也从没有发掘过这么‘新’的新人，不过这也是我最具收获的一段经历了。每次他有了新想法，那很明显就是柯灰才有的感觉，而我会尽我所能以最好的方式帮他把想法表达出来。Gray有着独一无二的音乐细胞。”

Conan Gray 《Idle Town》

我学会了在互联网上后退一步

去专注生命里那些真正爱我的人

Gray 最近一直在思考他过去人生中的另一部分，那就是他与互联网的关系。

高中时，他通过分享自己剪辑的绘画视频、日常更新和弹奏尤克里里的片段，在YouTube上收获了一批忠实粉丝。Gray 的推特风格多是意识流的，展现给大众一个无忧无虑、分享欲爆棚的Z世代青年形象。

高中毕业后，Gray 发布了他的第一首歌《Idle Town》及其DIY的音乐视频。在这首歌中，Gray 一边怀念着家乡的宁静美好、在家乡拥有的亲密友情，一边抒发他对走出家乡的渴望。

在UCLA读了一年书后，Gray 离开学校，并成功签约 Republic Records 唱片公司，随后发行了EP《Sunset Season》。紧接着是专辑《Kid Krow》和单曲《Heather》的崛起，《Heather》讲述了他如何嫉妒一个近乎完美的女孩，这首单曲获得了双白金认证销量，也成为一代年轻人(和TikTok深度用户)心中的“圣歌”。

Conan Gray 《Kid Krow》

但随着2020年夏天这首歌曲的爆红，互联网一夜之间成为Gray的噩梦：有人恶意造谣他曾经“扮黑脸（把脸涂黑假扮黑人）”，与此同时他13岁时的一个视频也被重新挖出来，视频里 Gray 说自己因为肤色较深而“看起来像墨西哥人”，还有一些人批评他使用的表情符号与其肤色不相符。

2020年7月，Gray在Twitter上发表推文，对自己青少年时期的一些言论做出回应，并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也说明有些事情并非真相。从那以后，Gray基本上再也没有出现在互联网中（至少没有出现在Twitter上）。

“这完全侵犯了我的隐私，太可怕了。当时我就想，‘你必须对这种事情有所保留，要想好哪些事会影响到你，哪些不会’，因为我就让所有这些事情都影响到了我，”Gray说。

摄影：Justin J Wee.

从那以后，Gray 说他才学会“真正尊重”互联网，也认识到互联网能成为一件“极其强大的工具”，但他选择每天只花几个小时刷刷TikTok，其他时间里就“安分守己”。“我学会了在互联网上后退一步，去专注生命里那些真正爱你的人。”

那些人里就包括 Gray 最好的朋友Olivia Rodrigo。他们相识于2021年初，对Taylor Swift共同的崇拜，让两人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好。

对于“霉霉”这位抒情女神，Gray曾说是Taylor Swift “养大”了他。也就是在那个时候，Taylor让她的“两个孩子”用她的重制版《You Belong With Me》拍摄了一段短视频，视频里，两个小朋友对原MV中的经典场景进行了二创复刻。

从那以后，两人还一起参加了几次颁奖典礼和Met Gala红毯，最近在Rodrigo的“Sour”巡演中，他们还共同表演了Katy Perry的《The One That Got Away》。但私底下，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点一堆外卖然后看个电影”。

“在生活中，我更注重质量而非数量，”Gray说。“我很喜欢、很佩服 Olivia，而且有朋友能依靠的感觉总是好的。‘名声’是个非常令人困惑的东西，身边有一个能产生共鸣，并能从她那儿找到安慰的人真的很幸福。”

Conan Gray 与 Olivia Rodrigo

这张专辑里的第四首歌《Best Friend》放这儿再合适不过了，Gray 把这首歌献给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一群死党（包括他的高中好友Ashley）。

“You’re just as psycho as me/Just as sick inside the head/So when they ask, I’ve always said/That’s my fucking best friend（你和我一样奇奇怪怪，不太正常/所以当他们问我的时候，我总是说/那就是我最好的朋友）”，随着甜蜜的吉他伴奏，Gray这样唱道。

“我不太确定这么依赖朋友是否健康，但对我来说，朋友真的是我度过所有难关唯一的方式了，”Gray说道，“如果没有高中的朋友们，我不知道怎么熬过去……当然我也有去接受治疗，但朋友是我的一切。我给他们打电话、发信息，和他们见面，我真的很依赖他们。”

当你和一个如此擅长描写心碎的人喝咖啡时，很难做到不去聊自己的故事。我们提到这次他在科切拉音乐节的表演，他身着一件飘逸的亮粉色长裙，首唱新专辑中的大热单曲《Memories》—— 这是一首表达希望旧爱不要再来打扰自己，让时间治愈一切的歌。

你大可带走我的身体

我仍会为你书写每字每句

聊到这儿我向他坦白，看这个表演时，我的前任就站在我身边。Gray 对此完全无法理解。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你在想什么？”他叫道，音调逐步升高。“你简直是在伤害自己！”

他是对的，我活该被骂。不过说实话，Gray 你也没强到哪儿去！看看歌曲《Footnote》，这首歌是写于他第一次看完《傲慢与偏见》之后，当他意识到现实与电影虚构的浪漫相去甚远时，他忍不住嚎啕大哭。“这首歌讲的就是我喜欢的人对我并没有感觉，而我坦然接受这个事实。”

他在歌里唱到：“I’ll just take a footnote in your life/And you could take my body/Every line I would write for you（我只会做你生活中的一个注脚，你大可带走我的身体，我仍会为你书写每字每句）。”

“当你意识到，对于一个你非常爱慕、非常喜欢并且很关心的人来说，你并没有那么重要，这其实是有些难堪的。”

Conan Gray by Brian Ziff

在此前的采访中，Gray 直言自己从未谈过恋爱。但这次他告诉我，发完上一张专辑《Kid Krow》之后，他对亲密关系有了更多的认识。

“《Superache》让我意识到之所以我一直单身，都是我自己的错，” Gray 承认，“这张专辑就像是在说，‘知道你为什么永远都在唱这些歌么？因为你总是把别人推开，害怕承诺，害怕受到伤害。你明明写了这些歌，却永远不会当着别人的面提起这些话题。’”

Gray 告诉我，当爱情来临时，他会变成一个“徘徊者”，即使没有确立关系的打算，也拼命想让对方离开。

“说实话，我没有正经约会过……没准儿有一天我会遇到合适的人，但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尚未发生，”他说。“一直以来，我听到的故事都很有趣，所以我把它们写进了专辑里。”

Gray 上次发专辑时，全世界刚进入暂停状态。“整件事有一种怪异的贴合感，” Gray 这样评价《Kid Krow》上线的时机。

“创作时我躺在床上，发专辑时我躺在床上，每个人听到这张专辑时，还是躺在床上……直到开始巡演，我才觉察出自己有多沮丧，突然意识到：‘等等，我当时真的好难过。’ 一个人真的不能自己呆太久。”

Conan Gray by Wrenne Evans

这一次，新专辑计划在巡演结束后的几周内发行。巡演过程中，他被真实的歌迷围绕，人们唱着他的歌呼应他，不再是通过屏幕和社交平台留言。

“我很高兴能出去走走，经历一些事情，” Gray 说，“年纪再小一点时，我总在害怕，害怕犯错，害怕受伤。而现在的我，不在乎是否会受伤，不在乎是否会心碎，也不在乎一天之中是否会发生不愉快的事情。我全都可以接受了，甚至有些期待，因为我宁愿强烈地去感受一切，也不希望什么都感受不到。”

我又把话题带回他之前所说的“非参与者”，当每场演唱会有数千双眼睛看着他，当 Instagram 上有600万甚至更多的人盯着他时，他仍是这样吗？

“我想我很乐意永远做一个旁观者，而非参与者，这一点并不需要改变。只是现在，我也不介意在人们的干扰下继续我的观察。”

Conan Gray by Brian Ziff

采访接近尾声，一个颤抖的声音靠近了我们：“抱歉打扰，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的音乐，”女孩紧张地说，她路过咖啡馆时认出了 Gray 。“我看了你在科切拉的表演，你太棒了！”

我看向 Gray ，或许他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只见他微微弯腰，耸起肩膀，自然又认真地向路过的女孩致谢。

“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一切，”他解释道，随后继续我们之前的话题。看来这位自称“生活观察家”的年轻音乐人，仍在试着习惯被人们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