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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灼有展 |「拓山」黄圣&杨萍萍双人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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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山」——黄圣&杨萍萍双人展

Rubbing Mountain：Huang Sheng&Yang Pingping Double Exhibition

CURATOR｜策展人

洪隐

ARTIST｜艺术家

黄圣&杨萍萍

OPEN｜开幕

2023.4.1 15:30

TIME｜展期

2023.4.1-5.7

VENUE｜展厅

白灼影像

厦门市思明区大学路131号-1

（白灼艺术商店前进100米）白灼影像

（每天14:30-20:00，周二闭馆）

在通往白云洞的路上

——黄圣&杨萍萍双人展：拓山

文／洪隐

近日翻阅“残酷戏剧”理论创始人安托南·阿尔托的传记，其中有段采访来自深受安托南影响、以令人不安的对抗性作品和后现代主义词汇著称的导演兼剧作家雷扎·阿卜杜，他说：“语言是现成的交际工具。这是一套共享的符号，一种压抑的形式……我不想只是优雅地向传统低头。我接受传统，然后打破传统。这就是我对哲学和美学的全部投入。”这段话谈及的关于语言和传统的内容，像极了我和黄圣在对话时所接受到的信息与感知到的状态。

黄圣的“令人不安的对抗性”是内化的，他钝于语言交际，试图不断打破传统则仿如自觉。当他面对独自呈现一个展览的时候，无形的巨大压力使其离自己越来越远，夫人杨萍萍的加入，让他放松下来，将内耗之力倾注于创作而进入佳境。这么多年，他习惯了夫妻同场展览，便如他们每日同在的寻常时光，极为罕见的久处不厌和相濡以沫，又保持着难得的彼此独立思考与创作表达上的和而不同，即便会用到相似的材料，甚至源于同样的灵感和启发。

洪隐和黄圣在通往白云洞的大岩石上。杨萍萍摄

从黄圣的角度来看，在白灼空间的此番尝试，与其说是一次展览，不如说是黄圣试图用打破展览的方式来做一次反常规表达，跳脱其一贯对日用之物创作的思考，通过不断的解构与重构，延续此前对物非物的状态的反讽与自洽，在形态确定的偶然性（烧窑）和指涉不明确的必然性中，以自相矛盾的博弈化实体，交互呈现一个悖论的黄圣和一个臆造的桃花源。若说此中关乎“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那么在这上下之间指向存在的虚无与实显的遮蔽地带，黄圣能感受到的只有时间，物的流变与定格只是时间里的刹那情绪，他再看物之时已成他者，即便那物出自他手，那人是他自己。而杨萍萍的放松与从容，某种意义上作为黄圣的参照对象存在，她以四两拨千斤的柔润之力，与黄圣形成互文。她的淡定更衬显黄圣的悖论。

随着交流的日渐深入，这种悖论的状态愈发明显，我对他以及创作的兴趣亦日渐浓厚（也像是某种意义上的桃源探幽）。悖论从何而来？一个喜欢阅读、精于美食、习惯饮酒、认真打拳的陶瓷手艺人，似乎足以在日常的真性情与热爱之中消解悖论。但黄圣内心仿如静水流深，时时暗流涌动，难以遏制。他坦承自己还无法自如地处理自身与他者的关系，对于力道的松和紧还会常常偏于失衡。不自在和失衡感，正是悖论的人格化体现。我们的谈话在茶室、在厨房、在做陶瓷的工作室、在通往白云洞的登山路，也在明代高僧悟宗和尚墓塔旁的巨大岩石之上。这块巨大的岩石，诞生了黄圣的点题之作《拓山》，以虚拟见虚拟，被水墨转化的岩石肌理没有直接的语言对应，被影像记录的拓山过程，通过虚拟还原拓的行为而成为虚拟的印证。空对空，每一寸的拓痕都是群山回响，回荡于黄圣的内心，也像是我对他的叩问并经由叩问听到的忽远忽近的回音。或酒或茶，有所期许却又避免刻意，即便是就着山泉所泡之茶也多是在谈古今论中外，我们都会不自觉地操心一些宏大的命题以作为时空坐标里的背景。正是在看似漫无目的的多次交谈中，大致捋清了一些问题和思路。

综合来看，悖论有三。其一，根植于黄圣生长至今的内心的不自信和对脚下生活的土地与所在城市的自信的交织碰撞，闽地山海之间，自古兵家不争之地，各路神仙故事堪称全国之最，可谓极具叙事性与戏剧化的场域，这给了黄圣将工作室扎在鼓山脚下的信心，但相比之下黄圣对自己是缺乏自信的。对大环境和个体的差异化感知，是悖论客观存在的决定性因素。其二，是对高岭土的近乎本能的亲近感与对陶瓷器物创作领域自发的疏离感的巨大反差，是悖论介入主观与客户的直接原因。他自行摸索器物之道，同行是历朝历代的匠人，不同朝代的审美迭代，共同作用于当下，几千年来不曾改变的高岭土所呈现的既不只是秦汉，也不只是唐宋，当下的审美和实用性甚至还没有应有的定义与标准。他深谙于此并陶然其中。景德镇是他需要大批采购原材料的时候才会去一趟的地方。其三，是对日用之物的笃定与对无用之物的警觉性。日用之物带给他的满足感，源自日常如琢如磨式的对话，也来自它们可以走向无限远，可能会出现在另一个半球某个国家的一个地方，比他走得更远，他把它们理解为是自己身体与思想的延伸，通往无限可能。和日用之物可能同样永恒的无用之物却在时刻提醒他、诘问他：你到底在做什么？当物失去功能性，当物上的形状构成和文字表达难以被理解，物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如何衡量其价值？

无论《peng lai（蓬莱）》还是《不动瓷与温柔山》，都贯穿着此类作品的表达与自问。这两场皆是黄圣与夫人杨萍萍的联展，《拓山》的脉络顺延于此又截然不同。《拓山》展览之中杨萍萍的陶瓷作品《Stone系列》呼应着《不动瓷与温柔山》的《Stone系列》发生了质变，从二维的纯视觉画面到三维的呈现，两者都是女性视角的直接表达，但这一次似乎进一步走向本源，岩石或者陨石，以小见大，山是其中最小的一粒。杨萍萍借此做须弥世界的壁上观，而黄圣扮演晋太元中的武陵捕鱼人，沿着夹岸数百步的桃花林，在果断和迟疑的双重心态中持续前行，欲穷其林，并从白云洞下转境至近海的白灼空间，将最初关于再造博山炉的意象转化成更为虚幻的桃花源，用反对机械化手作的认知和手法，通过两大系列作品与三个维度呈现他者在时间里的漫游与穿越。无用之物的在场得以成立，不依赖于观者甚至不困囿于时间，但经由物和人都可能面临的彼此不合时宜的境地，或许会让观者在有限的时间里若有所思。

黄圣作品《一画》

一组狭长的写满汉字的瓷条《一画》贯穿整个展厅，这组借鉴汉代书简同时取石涛一画之法的作品无疑是一条通道，但通往何处，是一个谜。虽然每一个汉字都很容易辨认，整体却是可看不可读，可读不可知。摆脱了叙事性的不知所云乃是黄圣本意。另一系列作品《舟／窗》则由一件件看似巨大的树叶，又像一艘艘船，也可能是用来盛放某物的盘子，它们在明暗处各有细节或为暗示，有桃花源洞口式的小孔，也有此起彼伏的山丘幽壑，或纯然经由高温釉面的窑变，或引入难耐高温的石膏塑造可供对照的界面和质地，材料的碰撞与融合超过了黄圣的预期和想象。韩裔德国哲学家韩炳哲在《非物：生活世界的动荡》中阐明“物是生活中的定点”并同时表示“信息无法阐释当下世界。反之，信息使世界变形，也抹平了真假之间的界限。”黄圣用信息的不可辨识和物的超生活化分别呼应了这两个观点。而局部点燃烛光的作品《源》，虚虚实实照见《拓山》的斑驳混沌，泛出悖论的诗意，形成“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桃花源记》。

白灼有展 |「拓山」黄圣&杨萍萍双人展视频资讯白灼崇真艺客黄圣作品《源》

作品和展厅的关系，也像是黄圣与其手作工作室的关系的局部投射。工作室的门打开了一条缝，窑口一道光闪现，指间的高岭土带着微醺的状态旋转……镜头一转，桃源换境，蓬莱乍现。展厅置身时间，观者或可借孔窥探“仿佛若有光”，或可站在玻璃门口穿过自己的倒影往里大方地看上一眼，或可踱步其中，发现“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三个角度，即是三个维度，此中有黄圣和杨萍萍，亦可无他们。把时间交给他者，转身回到鼓山脚下，回望白云洞，栖身日复一日的心手打磨与塑造之中，亦可拓得山岩见真迹，真迹之中或有蓬莱。

在法国哲学家伊曼努尔·列维纳斯的经典作品《时间与他者》中有许多潜在的对话者，比如柏拉图、胡塞尔、海德格尔、萨特、加缪等，而这些也多是黄圣精神世界的潜在对话者，还有其钟爱的博尔赫斯、马尔克斯等诸君的经典作品，都在直面悖论的路上给予黄圣警示与启迪，“既出，得其船，便扶向路，处处志之。”最终能否探得桃源路，是否还有问津者，已经与展览无关。“这种所有事物的不在场回归为一种在场：就像一个所有东西都沉没了的地方，就像一种空气的稠密，就像一种空无的满盈或沉默的窸窣。在所有物和存在者毁灭之后，只有一种无人称的实存之'力场'”，《时间与他者》在探讨“没有实存者的实存”中提及的“力场”，或许也可以称之为“蓬莱”或者“桃花源”。

春分将至

写于三坊七巷本草书房

/// 艺术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