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已而已 — 杨建勇水彩断想

而已而已——杨建勇水彩断想

文 /  徐明松

去年五月，在苏州本色美术馆杨建勇做过一个展。曾经有一巨幅的水彩作品赫然入目，偌大的展厅里人头攒动，而作品画面里的猩猩则显得有些高冷和令人玩味，我因借着玻璃的折光将熙攘的观众与孤傲的猩猩的肖像纳入镜头，摄得的照片也题了个“牠对他者无动于衷”的名，想来这也是我对这个谓之《生命的肖像》的一份别样的诠释吧。建勇作品里充满隐喻和反讽意识的旨趣委实让我投以分外的关注，与大多尚处在对景写生和炫技表现的水彩创作生态而言，他不啻是一个另类。他借助与水彩媒介表达了关于生命这一人类终极关怀的命题所投射的精神冥想以及艺术表现可能性的自我探索。

在传统画种边界不断被消解的语境下，建勇的水彩创作不无启示，水彩何为在当下仍然是值得思考的基本问题。换言之，艺术样式和媒介语言从来不是问题，它只是艺术家借助的特定媒介表达艺术精神性的一种工具。艺术无论如何要回到艺术家的内心，并由内心肇始连接起周遭的世界进而在观照与反刍中呈现自己的独特思考。艺术家作为芸芸众生的一份子，同样有着眼前的苟且，与此同时，也更有着遥望星空的诗与远方。由此读解建勇兄的作品意义就有了更为开阔的思想维度。

今次展览在我看来，或然是《生命的肖像》的第二回，疫情三年，迫仄而郁闷的生活状态，无论如何会在画家的心境里划下尖锐而深刻的印记，宛如丰塔纳的画布上划开的刀锋那样。建勇兄将这个跨年展自顾自地命名为《画画而已》，乍看上去百无聊赖无所用心。而在我看来这种随机随心则同样是一种心迹的反映。这些画几乎是在迫仄而郁闷的疫情的日子里完成，自然而然带上了强烈的情绪色彩。我执拗地将其看作是“生命的肖像”的第二回，盖因为以食为天的日常里，那些司空见惯的食物 ：梭蟹、带鱼、萝卜乃至葱姜，疫情的日子都成了眼下苟且的“奢侈”，于是，这些鱼腥和菜蔬的画面就有了拟人化的“物语”故事；同样，也带着迷茫神色的动物家族狮虎狗兔飞鸟走禽更是一道景观，一道与静默中人等量齐观的景观，戴着口罩的火烈鸟画面很能佐证这一点。

《有鱼三联画》2022 纸本水彩  100×60cm×3

委实，作为人类朋友的动物对现世界的怪现状有着莫名的惊诧。由此，建勇笔下的动物不会是画画而已的水彩摹本（尽管水彩画最初最大宗的是动植物的摹本），更不是遥想卢梭画面里充满超现实梦境的动物家族，而分明罩上了反讽的调性 ：建勇笔下的动物表情在迷茫中透析出困惑、费解、诧异一连串“问世间情为何物”的大哉问。建勇是崇拜石涛、八大和徐青藤的，想来不全是服膺他们的才情，想必他们愤世嫉俗的文人性情才是令其折服的究竟。我实在是在大猩猩和火烈鸟的眼瞳里看见了八大笔下那尾傲娇的鱼之白眼，孤高而不屑的姿态。

建勇兄以“画画而已”的展名四两拨千斤地消解了我一本正经要为他的水彩作品解读的热情，不过我委实认为画家的画应时而作，所谓笔墨当随时代，由心肇发，最后回到内心。被许多中国画家顶礼膜拜的水彩大师安德鲁·怀斯，人们无不钦敬他高超的造型能力和逼真的写实技巧，然而重要的是怀斯一生描绘美国乡间生活的写实主义寄寓了他无尽的也是人类共同的乡愁。殊途同归，回到艺术家的内心是艺术创作的原动力，建勇在怀斯的作品里看见了自己的“克里斯蒂娜的世界”的梦想。

虽然建勇说他的这些水彩作品视乎没有找到合适的策展理路，而我从旁得以窥见这些事物之间的联系和逻辑，建勇在历史的反刍和追溯里，找到了天地即吾庐的心灵居所，在《溪山行旅图》里与范宽跨时空的对话，在《寒林平野图》里与李成穿越接谈，他的水彩摹本“宋画系列”无疑揭示了这个慎终追远的渊薮。建勇的水彩不是画画而已，泛泛而作，他有着自己的诗和远方，虽然有时会羁旅于眼前的苟且。游历世界有着媒体人特有的敏锐和视野，他不会“画画而已”，只是他个人的《而已集》而已。我亦以短文聊以致意而已。

《禅石之二》2022 纸本水彩  50×30cm

《禅石之四》2022 纸本水彩  72×53cm

《静物·石榴》2022 纸本水彩 53×72cm

《静物·柿子与苹果》2022 纸本水彩 53×72cm

- 艺术家 杨建勇 -

杨建勇， 艺术家、专栏作家、策展人、上海美术家协会会员、上海评论家协会会员、胡润艺术荟总监

、宋庆龄儿童阅读室项目专家。出版有《午后南书房》等专著。策划主持“艺术资本论”“见字如面”“荷约”等画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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