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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瓣8.9分,成年人的“发疯”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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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剧《怒呛人生》,豆瓣开分时只有8.0分,但只过3天,评分就飙升到8.9分。
豆瓣8.9分,成年人的“发疯”实录 崇真艺客
只有10集的《怒呛人生》,是怎么做到的?
要想弄清楚这个问题,还是得回到主创和故事本身。
扮演男主角丹尼的史蒂文·元,和扮演男二号乔治的约瑟夫·李,都是韩裔演员;女主角艾米的扮演者黄阿丽,中越混血,曾经靠脱口秀火遍全球,因为她擅长大尺度的吐槽风格,人送外号“污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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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群亚裔的故事之所以出彩,更得益于幕后主创,比如日裔导演宮崎光代,韩裔导演和编剧李成真。
尤其是身兼编剧和导演的李成真,在整个故事里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怒呛人生》的灵感,就是李成真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改编而来。
多年前在一个街头,突然冲出来一个男人对他大吼大叫,然后竖着中指离开了,留下他在原地一头雾水。这个经历,在他心头萦绕多年,启发他写下了这部疯狂又荒唐的现实主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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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真
亚裔主创打底,让《怒呛人生》与那些美国人自制的亚裔故事显得截然不同。
它不是在曲解或意淫亚裔群体,而是以局中人的角度,坦率而又真诚地对自己的族群进行剖白甚至是自黑,但却不会让你觉得被冒犯,反倒心有戚戚焉。
比如艾米,在外面,她的事业比丈夫乔治要强太多;在家里,大到买房装修,小到女儿的饮食起居,她也全都包揽着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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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出这么多,并不意味着就有多高的家庭地位,她不是那个享有家庭话语权的人。
她夹在婆婆和丈夫中间,一边对指手划脚的婆婆小心陪笑,一边努力在外人面前维护丈夫一家之主的尊严。
结果就是,她个人的情绪和欲望被全面压制,连性生活不和谐都不敢跟丈夫沟通,只能偷偷摸摸躲起来自慰。
因为她知道,即便沟通也于事无补,反而还要被丈夫说:“你只是抑郁了,你会好起来的
倘若实在不行,就会带她去看心理医生,被要求写感恩日记、夫妻对坐冥想。
这样的沟通,一言以蔽之就是:有情绪,你憋着!
憋到最后就是两个字:发疯!
很明显,乔治信赖的那套“西方心理疗法,对东方的头脑毫无用处”。这句话,也出自男主角丹尼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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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出身于亚裔家庭的他,有着跟艾米一样的憋闷。
他是家中长子,承载着父母出人头地的期许,梦想在美国功成名就,照顾好弟弟,买一套房子,把父母接到美国,然后找个韩国姑娘结婚生子。
可现实却是,他欠了一屁股债,女友另觅去处,弟弟不听管教,连仅有的一辆皮卡,都被表兄强行霸占。
他也找过心理医生,无果后投身教堂,希望在天父的怀抱里找到活着的意义,结果他给教会修东西,却因东亚文化里习惯性的含蓄表达,让他成了教会的免费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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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家庭还是教会,艾米和丹尼,都没找到出路。
说白了,丹尼和艾米是同样的人。他们真诚地遵守着家庭规训,很少考虑自己,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整个家庭的体面。但当这一切变得支离破碎时,他们爆发了,对着陌生人“发疯”,宣泄自己憋闷已久的负面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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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展示出谨小慎微的人被逼到发疯,并不是《怒呛人生》的精彩所在。
《怒呛人生》让人拍案叫绝的是,它挖掘出了这个问题的症结。
剧集里有这样两处细节。
第一处,艾米找心理医生咨询是否有“无条件的爱”时,不经意倾诉了自己对亚裔身份造成的情绪压抑的自觉,她说了下边这样一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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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艾米对自己压抑情绪的行为心知肚明,也很清楚这跟她的原生家庭关系密切。但即便知道问题出在哪,她还是会压抑自己的真情实感。
要想跟这个问题达成和解,就必须回到自己的童年,回到自己出生成长的原生家庭。
所以剧集安排了第二处这样的细节,艾米驱车数百公里去找父母,结果却被父亲数落一番:“我们为你付出,为你牺牲自己,我们搬到这里都是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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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父亲的这段话,跟丹尼父母看着被烧光的房子时说的一番话,有异曲同工之妙。
看着丹尼的心血被付之一炬,母亲没有宽慰他,反而说:“我们就不该认为一切都会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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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位家长,揭开了东亚家庭文化背后,紧张又带有压迫感的亲子关系——父母总是用“都是为了你好”的方式表达爱,希望子女从童年开始就要做一个“听话的乖孩子”。
而听话的乖孩子的标准,就是汉语里那个最难被英语精准翻译的词,“孝顺”。
这个孝顺,不只是对父母言听计从、嘘寒问暖那么简单,它更大程度上还意味着,子女得努力获得被父母认可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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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从童年开始,艾米和丹尼就活得很辛苦,学习时要名列前茅,工作后要独当一面,结婚后得妻贤子孝,最好老了还能受人尊敬。
事实上,对这种东亚家庭关系的深挖,《怒呛人生》并不是个案。早在1990年代,李安导演就用“家庭三部曲”,把它全景式地展现出来。它们分别是《推手》中的代际价值观冲突,《喜宴》中的孝道压制,以及《饮食男女》中的父女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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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宴》(1993)剧照
近些年,也有不少讨论此类问题的佳作问世,比如2018年的《包宝宝》、2021年的《瀑布》、2022年的《青春变形记》都把藏在爱里的压抑感,勾勒得叫人心惊肉跳。
国产影视其实也触碰过这个议题,比如2022年大热的电视剧《人世间》,雷佳音扮演的周秉昆,“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让爹妈满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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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人都在周秉昆的这段哭诉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无论我们怎么做,似乎都很难让父母感到满意。
《人世间》里周秉昆的哭诉,其实跟《怒呛人生》里艾米和丹尼的发疯,在批判指向上如出一辙:父母的爱是有条件的,那就是需要子女用更优秀的自己,去换取父母的认可。但这个认可,有些人可能穷极一生都很难得到。

作者 | 苗   子

编辑 | 楼   主

校对 | 胡   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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