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看世界｜在“黑暗剧场”诠释“当代童话”

Joël Pommerat

乔埃尔·波默拉

@Cici Olsson

法国当代戏剧先锋。高中时期的他受到法语老师的启蒙，对戏剧产生兴趣，他决定在最后一年放弃学业，在迷茫的探索期后，踏上戏剧演员之路。而后又弃演从文，创立Louis Brouillard剧团（路易雾霭剧团）直至成为“只执导自己写的剧本”的“场面作家”。

作为法国莫里哀戏剧奖、戏剧评论奖、法国戏剧文学会最佳编剧奖得主和阿维尼翁戏剧节常客，乔埃尔·波默拉深耕于当代剧场的探索。“场面作家”不仅使得他拥有导演与编剧的双重身份，也赋予他直接在舞台上写作的能力——在他的创作中，剧场与文字被同步开发。

“黑暗剧场”则是指波默拉为在剧场中“捕捉真实”而开创的戏剧美学风格，他的作品除了表演空间外，其他部分都是绝对的黑暗，他认为黑暗可将背景隐没，将现实隐没，将剧场元素做最大程度的简化，舞台之上唯有演员、话语、肢体和情感在流动。

“尝试以我希望自己小时候与他们交谈的方式与他们交谈”

本期剧看世界将聚焦于波默拉的童话三部曲：《小红帽》（Le Petit Chaperon rouge, 2004）、《匹诺曹》（Pinocchio, 2008）、《灰姑娘》（Cendrillon, 2011）。在他的舞台上，童话、不再只是童话而已。

《小红帽》创作于2004年，该剧是乔埃尔·波默拉第一次为儿童制作的演出，获莫里哀戏剧奖。在波默拉的诠释中，故事被设置在当代，他减少了善与恶的斗争关系和童话文本中的说教意味，将主要冲突聚焦于小红帽、母亲、奶奶这三代女性的代际关系，主题也随之转入对伦理体系的自省。

@lisabeth carecchio

在波默拉的舞台上，三代女性都是孤独的。小红帽因为妈妈的忙碌而孤独，而小红帽妈妈用全场绕行的、毫无意义的小碎步呈现出一种逃避式的忙碌。小红帽妈妈说只要小红帽可以自己做出水果派和布丁就能去探望奶奶，而她真正在乎的只是被小红帽弄乱的厨房。表层文本上忙碌与孤独的对立似乎暗藏着难以言说的母女关系。

@Hans Lucas

与此同时，狼成为沉默和未知欲望的化身，在黑暗与裸露的空间保持着模糊的边缘。真正的危险从来不是以危险的形式出现，而是以一种欲望的形式出现。在剧中，妈妈曾假扮为大野狼吓唬小红帽，此时狼与母亲这一角色合为一体，从而引入波默拉对当代代际关系的探讨：渴望又难以亲密的矛盾心境成为三代女性生命中的“狼”。在最终，她们克服这种微妙的心境而互相拥抱，陪伴终将回归，孤独如尘烟般消逝在黑暗中。

在波默拉的舞台上，匹诺曹如同大自然的精灵，在一场暴风雨后从树上冒了出来。然而，匹诺曹却并非一个讨喜的角色：他贪恋世上的一切却又不思进取。剧场中的1小时15分钟，讲述的是欺骗与谎言的故事，也是匹诺曹走向自我与真实的探索之旅。

@elisabethcarecchio

波默拉也以“贫穷”为线索，聚焦于匹诺曹与父亲的矛盾。这对父子关系始终处于一种错位的状态。匹诺曹想为自己致富，也想为“卖掉外套为他买课本”的父亲致富，他的内心深处始终深藏着亲情的羁绊。然而，匹诺曹却用咄咄逼人、傲慢无礼的态度去掩藏爱的表白，这正是他盛大到足以骗过自己的谎言。

《匹诺曹》原本的说教意味颇重，而波默拉则在剧场中赋予其探讨与反思的可能性。

这位并不受到主流价值观的主角在舞台上自白道：“我想成为一个真正的小男孩”。来源于内心的自我价值认可由此带来新的反思。对美的需要，对骄傲的需要，也是对存在的需要…这些纯粹而美好的诉求有时也会成为误入歧途的诱因。

我们的英雄将如何找到正确的道路？我们能在保持自由的同时变得伟大吗？我们有时是否不得不背叛你的诺言以更好地信守诺言？

@elisabethcarecchio

每个晚上，在跟随勇敢的木偶完成他的冒险的同时，每位也在完成一场追寻自我的探寻。 

波默拉的《灰姑娘》于 2011 年 10 月 11 日在比利时国家剧院首映。在他的改编中，这部古老的童话“落入凡尘”，与我们的生命经验相交错——死亡、思念、成长、存在…普世的共鸣为《灰姑娘》擦亮属于当代的人性光辉。

@Crédit Cici Olsson

剧作以两位母亲的死亡为关键线索。灰姑娘误解了母亲的遗言，以闹钟手表提醒自己每个小时都要想念母亲，认定这样能够使母亲在另一个世界继续存活下去，她的生活不再拥有说笑、不再拥有爱、不再拥有自我。王子的母亲则在他五岁时过世，国王却谎言隐瞒王后的死亡。

@Crédit Cici Olsson

灰姑娘和王子都是受困于“思念”的人，他们用接近病态的自我欺骗对抗已然消逝的生命，却又在欺骗的徒劳中挥霍生命的价值。共同的伤疤让两人因互相救赎而相爱，因爱而重获呼吸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