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时艺术家汉斯·欧普·德·贝克个展「消失」落地北京常青画廊，于沉默中静观奇迹的诞生

时光如尘。覆盖万物，让人屏息凝神。

面对Hans op de Beeck（汉斯·欧普·德·贝克）的作品时，仿佛进入了一个消音室。万籁俱寂，时间在空气中悄然凝结，一片雪花凝结在了空中——不可思议，但它就在那里，抵抗着重力不落下。万物静默如谜，你我陷于其中。

▲ 汉斯·欧普·德·贝克 (Hans Op de Beeck)「沉默的巡游」The Quiet Parade, 阿莫斯·雷克斯博物馆, 赫尔辛基, 芬兰2022年9月21日- 2023年2月26日

汉斯的作品总有着一种独特的气质，散发着古典之美和悲剧的气息，可能与他关心的人类终极问题相关，他总是探索着静默深处的秘密，比如虚构中的真实，比如文明的坍塌，比如死亡。他的作品总能激发观众的感官，获得一种不同寻常的体验，仿佛一份充满秘密的“视觉小说”，让人一次次体验到奇迹和沉默的时刻。

奇迹是手指尖停留片刻的蝴蝶。蝴蝶无比敏感，它可以感受目光的重量，所以当蝴蝶停留在手指尖的那一刻，要闭上双眼。在汉斯·欧普·德·贝克的作品中，蝴蝶凝结着一个奇迹的时刻。蝴蝶的翅膀上，是一个即将来临的时刻，又是一个即将逝去的时刻，即轻盈又无限，即珍贵又无常。转瞬即逝，是生命的本质，但在这一瞬间可以飞出一只蝴蝶，也是生命的本质。汉斯的作品用一种悲悯的方式揭示着生命迷人的悖论。

▲ 汉斯·欧普·德·贝克 (Hans Op de Beeck)《塔提亚娜（蝴蝶）》Tatiana (butterfly), 2017, 聚酯纤维，聚酰胺，铜，涂层，木头, 156 x 79 x 50 厘米, 版数: Ed. 5 + 2 AP, ©️艺术家工作室与常青画廊

“Vanishing”（消失），是汉斯用作品给观众的礼物。当观众的意识进入他的作品时，就进入了那个即将来临的时刻，以及那个即将逝去的时刻。即使在人群最喧闹的地方，只要观众仔细端详汉斯所创造的雕塑，就会进入他所创造的那个静谧世界，消除了一切杂音，时光凝结，空中有雪花不肯飘落。

感受汉斯作品魅力的最佳地点，是置身于他的大型装置作品之中。比如在将明未明的空间里，他建造了一个充满灰色睡莲的池塘。池塘的水面仿佛镜面，光洁无暇。唯有当观众进入并不小心说了一句话，或是有个大幅度的动作时，才会非常偶尔地激起一丝涟漪。那一刻，凝结的空气突然松动了一下，那片定在空中的雪花仿佛突然感知到了重力开始飘落，观众的心也因此随着作品进入了惊心动魄的静谧之中。

▲ 汉斯·欧普·德·贝克 (Hans Op de Beeck)《池塘（圆形300）》Pond (circular 300), 2013, 玻璃、木头、聚酯纤维、聚酰胺、涂层, 15 x 300 x 300 厘米, 版数: Ed. 3 + 1 AP, ©️艺术家工作室与常青画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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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斯的作品不是关于具象的模拟，也并非复制现实，而是关于唤起一种潜在的情绪或气氛，并让观众感知和触摸到事物的本质。他所塑造的是另一个时空。在他的影像作品《Vanishing Point》中，随着画面上男孩的呼吸，我们进入了一个无限的如梦似幻的时空。那里烟花盛放，那里月耀如晴雪（Moon rays like pure snow）,那里万物静默如迷。观众别无选择，只能一次次沉浸其中，不愿醒来。

他说：“如果你把我们令人难以置信的短暂的生命放在准确的角度，那么你可以很容易地理解——我们的忧虑、悲伤、困难和挣扎是多么无足轻重。”因此汉斯的作品更多的是关于唤起而不是关于模拟——唤起对童年和青春的回忆，唤起对生命的感慨和珍惜，唤起对失去的理解和悲痛，唤起对存在的敬畏和惊奇。

▲ 汉斯·欧普·德·贝克 (Hans Op de Beeck)《灭点》Vanishing Point, 2023, 动画电影，20分钟, 版数: Ed. 3 + 2 AP, ©️艺术家工作室与常青画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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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斯总能找到时间的缺口（同时也是入口），邀请观众进入。他的材料各异，大型装置、雕塑、电影、素描、绘画、照片和文本，他都拿来使用。他对故事非常着迷，在他自己创作的戏剧中，经常以奇异的方式来处理严肃和禁忌的话题。比如死亡。他的一个剧目中，三个女儿和她们的父亲在一个森林里的旧拖车里生活。在剧的开头，父亲死了。三个女儿把他埋在大篷车的附近，她们同时收到了父亲的录音。在录音中，女儿们听见了父亲：“你好宝贝们，你们现在已经埋葬了我，我想请你们今晚在森林里散步，你们将用我的声音作为个人导航，来穿过森林”。在穿越森林的路中，父亲讲述了他的人生和选择，解答了为什么母亲失踪，以及为什么他们来到了森林来定居。不可思议的是：这是个儿童剧。汉斯以一种黑色且幽默的方式，传递着对生命和死亡的正视。对他而言，理解死亡方能真正理解生命，于是我们可以接受并珍惜这短暂如朝露般的几十年。 他说：“我们都有那种无法描述的时刻，一个放手的时刻，一个接受和臣服的时刻，或者有一个也许是被解放的时刻，那就是放手的时刻。”那就是体会“消失”（Vanishing）的时刻。

汉斯所在的西方文化传统重视对生死的理解。“Memento Mori”（拉丁语：人终有一死）这句古老的箴言伴随着一切文明的绽放与萎谢。汉斯在布鲁日三年展创作的大型装置“Danse Macabre”（《死亡之舞》）具有一张严肃的幽默。在布鲁日的圣沃尔布加教堂的巴洛克式外墙的阴影中，远看过去好像有一个旋转木马的游乐场所。当人们走近，才发现有些异样的气氛。这是一个完全单色的灰色旋转木马。漂亮的木马和装饰物上的繁复花纹宣告着它曾经的喧哗，但使用这些木马的人们已经失去了鲜活的肉体，而是一具又一具的骷髅。但这不是个恐怖的场面，反而有种神秘的亲密感。骷髅们有的戴着礼帽，衣冠楚楚，有的兴高采烈，牵着宠物，仿佛在参加一场快乐的聚会。观众走近这个旋转木马，好像走入了一个奇妙的时空，那个时空曾经遭遇过灭顶之灾，就像庞贝古城，人们在一瞬间被封存在灰烬之中。在多年之后，迎来了屏息凝神的观众，人们凝视着灰色的旋转木马和它封存的人类文明。旋转木马上的骷髅也凝视着一个个经过身边的鲜活的肉身。它们仿佛在说：你们和我们都在这旋转木马上。这是一个隐喻，生之欢乐与死亡的阴影共舞，人类文明一遍遍轮回的本质。灰色是时间的颜色，最后会降临在每个人身上。

▲ 汉斯·欧普·德·贝克 (Hans Op de Beeck)「沉默的巡游」The Quiet Parade, 阿莫斯·雷克斯博物馆, 赫尔辛基, 芬兰2022年9月21日- 2023年2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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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灰色的钟情是汉斯作品的特色之一。这和他长期受弗莱芒区的艺术影响有关。他曾受邀去印度创作作品，在那片色彩鲜艳的大地上，他创作了一个《下雨之前》的影像作品。影像中没有对异国情调的猎奇，有的都是下雨前的日常生活，孩子们和动物们在画面中穿梭，一切如常，只有天色一直灰蒙蒙，直到影片最后一刻，开始下雨。汉斯将弗莱芒区的光带到了印度。他将他对生命的理解带入了每一个作品。

▲ 汉斯·欧普·德·贝克 (Hans Op de Beeck)《下雨之前》Before the Rain, 2014, 动画电影, ©️艺术家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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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斯·欧普·德·贝克的作品总是召唤着观众的凝视，那是一种极为古典的人与作品的关系。在汉斯的作品中，可以感受到某种接近维梅尔的永恒的凝视。在维梅尔笔下，倒牛奶的女仆永远凝结在了牛奶流动的那一刻，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的回眸可以抵达永恒。那些作品召唤着人们全心全意地凝视作品，进入艺术家创造的时空。汉斯的作品，是更大的画框，也是更大的舞台，他的作品中流淌着弗莱芒式的光和静谧，他为世界提供了一个窗口，让观众完全沉浸在虚构的图像之中。汉斯的作品，是通向另一种时间的通道。他依然想抵达永恒。邀请观众“消失”，是他抵达永恒的方式。这是他所制造的关于时间的缺口，也是一个特殊的生命的入口。在观众和作品在灵魂上相遇时，就进入了“Vanishing”（消失）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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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翰内斯·维米尔 (Johannes Vermeer)《倒牛奶的女仆》The Milkmaid, 1658 - 1660, 油画, 现藏于阿姆斯特丹国立美术馆

展览中有巨大的蓝莓的雕塑。汉斯对蓝莓的情感非常特殊。那巨大的蓝莓也是一个时间的入口，通向汉斯的童年。当他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汉斯和他的兄弟经常在森林里摘蓝莓，他们的母亲会用这些蓝莓做果酱。当他凝视那只蓝莓，时光开始倒流，如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观众的意识将进入蓝莓的时间，进入了汉斯的童年时光。那不是一只模仿自然界蓝莓的雕塑，那是一颗时光宝石，美丽、微小、盛放着艺术家的整个童年，也通向观众各自不同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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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斯·欧普·德·贝克 (Hans Op de Beeck)《黑莓》Blackberries, 2019, 木头，聚酯纤维，涂层, 145 x 200 x 200 厘米, 版数: Ed. 3 + 2 AP, ©️艺术家工作室与常青画廊

汉斯的作品常常具有一种临界状态，每个雕塑的人物都沉浸在了属于自己的世界中，他们常常闭着眼睛，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时间和世界之中。那种无法打搅的静谧状态形成了一种严丝合缝的沉默。只有在沉默的时刻，奇迹才会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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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斯·欧普·德·贝克 (Hans Op de Beeck)《布莱恩（岩石）》Brian (rock), 2020, 聚脂纤维，玻璃，涂层, 150 x 94 x 68 厘米, 版数: Ed. 3 + 2 AP, ©️艺术家工作室与常青画廊

在汉斯的作品中，邀请着另外一种凝视——唯有当观众以自己生动的目光凝视汉斯的作品，才能穿透这份沉默，就像穿透了层层密网，将那个沉默的时空打开，随着观众的目光流转，就像王子轻吻了睡美人，灰色的世界被解封，蝴蝶振翅飞起，白色的孔雀在夜晚开屏，耀眼如月。作品和观众共同完成了一个属于他们的秘密。这是一份具有灵魂的凝视，可以穿透沉默，解封灰色的时间，可以创造心灵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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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斯·欧普·德·贝克 (Hans Op de Beeck)《白孔雀与乌鸦》(局部) The White Peacock and the Crow, 2023, 黑白水彩，水彩纸，木框装裱, 290 x 4.5 x 130 厘米, 版数: 独版, ©️艺术家工作室与常青画廊

汉斯·欧普·德·贝克的作品面前，有些人像石头，而有些石头像灵魂。在灰色的时间中人类互相理解，一同消失，成为时光之尘。

每次与汉斯的作品相遇时，我心中涌上的是保罗·策兰的诗歌：“手中盈满了时间，你如此向我走来”（“Die Hand voller Stunden, so kamst du zu mir”）。在这个时空之中，我们得以轻盈地、庄重地、真实地面对生命。

▲ 汉斯·欧普·德·贝克 (Hans Op de Beeck)「藏家之屋」The Collector’s House, 沉浸式装置, 2016, “意象无限”巴塞尔艺术展

比利时视觉艺术家汉斯·欧普·德·贝克（Hans Op de Beeck）1969年出生在特恩豪特市，当前在布鲁塞尔生活和工作。

他的的作品多种多样，包括巨形雕塑装置、影像、动画影片、雕塑、绘画、摄影、短篇小说、和舞台设计等。他的作品深刻反思了我们身处的复杂社会以及回荡其中有关意义与死亡的宏观问题。艺术家认为人是一种以悲喜交加的方式戏剧化地展现他周围世界的存在，最重要的是，艺术家热衷于刺激观众的感官，并邀请观众去亲历这些图像。他试图创造一种视觉小说，将一个奇迹而又静默的瞬间传达给观众。

他的理念来源于后现代时期里，人们的超脱和自我的迷失，这些在他的大部分作品里都有所体现。艺术家构想和建立了一些虚拟的当代都市场景，偶尔也加入几个让观众感到亲切的人物。布景既包括适合内省的安静区域，也包括偶尔显得笨拙的人群。他的作品反映了我们日常的生活、梦想、志向，以及我们的感知，包括对时间、空间、和两者之间的依存关系。汉斯·欧普·德·贝克的视觉语言是肃静而缄默的，时而严肃，时而讽刺，留下没有答案的疑问。

他举办的个展包括：GEM海牙当代艺术博物馆，海牙，荷兰（2004）；MUHKA当代艺术博物馆，安特卫普，比利时（2006）；中央博物馆，乌特勒支，荷兰（2007年）；博尔盖塞博物馆，罗马，意大利（2009）；赫希洪博物馆和雕塑园，华盛顿特区，美国（2010）；图恩艺术博物馆，图恩，瑞士（2010）；Centro de Arte Caja de Burgos, 布尔戈斯, 西班牙 (2010); Butler Gallery, 基尔肯尼, 爱尔兰 (2012); 汉诺威艺术协会, 汉诺威, 德国 (2012); 坦帕艺术博物馆, 坦帕, 佛罗里达州, 美国 (2013)； 哈恩艺术博物馆，盖恩斯维尔，佛罗里达州，美国（2013）；FRAC Paca，马赛，法国（2013）；MIT List视觉艺术中心，剑桥，波士顿，马萨诸塞州，美国（2014）；MOCA克利夫兰，克利夫兰，俄亥俄州，美国（2014）； Sammlung Goetz, 慕尼黑, 德国 (2014); Screen Space, 墨尔本, 澳大利亚 (2015); 希梅堡，希梅，比利时(2015); Le 104, 巴黎, 法国(2016); 荷兰露天博物馆, 阿纳姆, 荷兰(2016); 沃尔夫斯堡艺术博物馆, 沃尔夫斯堡, 德国(2017); Pino Pascali基金会, 滨海波利尼亚诺, 意大利(2017)； 多恩比恩美术馆，多恩比恩，德国（2017）；莫斯布鲁克博物馆，勒沃库森，德国（2017年）；Scheepvaartmuseum，阿姆斯特丹，荷兰（2018）；Krems艺术馆，多瑙河畔克雷姆斯，奥地利（2019年）；国家冬宫博物馆，圣彼得堡，俄罗斯（2021）；阿莫斯-雷克斯博物馆，赫尔辛基，芬兰（2022）；弗兰德博物馆，卡塞尔，法国（2023）等。

他参加的群展包括：索菲亚王后宫，马德里，西班牙；斯科茨代尔当代艺术博物馆，斯科茨代尔，亚利桑那州，美国；十和田艺术中心，十和田，日本；ZKM，卡尔斯鲁厄，德国；罗马现代艺术美术馆，罗马，意大利；白教堂艺术馆，伦敦，英国；PS1，纽约市，纽约州，美国； 国家现代艺术博物馆，蓬皮杜中心，巴黎，法国；Wallraf-Richartz博物馆，科隆，德国；Hangar Bicocca，米兰，意大利；Hara当代艺术博物馆，东京，日本；21C博物馆，路易斯维尔，肯塔基，美国；The Drawing Center，纽约市，纽约，美国；Kunsthalle Wien，维也纳，奥地利；上海美术馆，上海，中国；MAMBA，布宜诺斯艾利斯，阿根廷；Haus der Kunst，慕尼黑，德国；博洛尼亚现代艺术博物馆，博洛尼亚，意大利；波恩美术馆，波恩，德国；卡昂美术馆，卡昂，法国；海牙美术馆，海牙，荷兰；登弗里斯当代艺术中心，哥本哈根，丹麦；皇家艺术博物馆，布鲁塞尔，比利时；福尔林登博物馆，瓦塞纳尔，荷兰； Kröller-Müller博物馆，奥特洛，荷兰；法兰克福美术馆，德国法兰克福；杜塞尔多夫美术馆，德国；罗马国立二十一世纪艺术博物馆，罗马，意大利；马特阿哈尔福特艺术博物馆，哈尔福特，德国；函馆艺术博物馆，北海道，日本；巴黎军事博物馆，巴黎，法国（2021-22）；克拉科夫当代艺术博物馆，波兰克拉科夫；泰特现代美术馆，伦敦，英国等。

他的作品还受邀请参加了诸多国际艺术展会：威尼斯双年展，威尼斯，意大利；上海双年展，上海，中国；爱知三年展，爱知，日本；新加坡双年展，新加坡，新加坡；荷兰艺术节，阿姆斯特丹，荷兰；艺术夏季大学，泰特现代美术馆，伦敦，英国；高知-穆齐里斯双年展，印度；巴塞尔艺术展，美国；巴塞尔艺术展，巴塞尔，瑞士；濑户内三年展，小豆岛，日本；庭院雕塑，国家冬宫博物馆，圣彼得堡，俄罗斯；布鲁日三年展，比利时；里昂双年展，里昂，法国等。

©️艺术家工作室与常青画廊，摄影：大雨‍‍‍

陈箴 Ch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