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唯艰“有光的舞台”展览现场_香格纳上海
刘唯艰个展“有光的舞台”将持续至9月3日,展览以段落式的结构划分为“远方的光”、“有记忆的房间”、“没有观众的风景”和“当路灯开启时”四个场景,以舞台般的主题叙事重现了艺术家生活中不同记忆场景的片段和邂逅时刻。
当代艺术评论人、作者张嘉荣从诗性的层面细致解读刘唯艰作品中触及生活中从早到晚,具有多样性的、却又微不足道的场景,如同普鲁斯特在《追忆逝水年华》中所言——“每天清晨有多少双眼睛睁开,有多少人的意识苏醒过来,便有多少个世界”。
画作如何描述被自动象征的事物?这不只是个美学议题,它甚至是梅洛庞蒂(Maurice Merleau-Ponty)一直关心的现象学问题。正如他指出,“最终,画作与经验的事物之间毫无关系,除非它首先是 ‘自动象征的’。”1 对此,绘画从来不是对世界进行简单指涉的符号,而更多是对具备含混性(ambiguité)的身体知觉的图像化。既然自动象征是含混的,那么现实和幻觉之间也不再处于真与假的二元对立关系。在刘唯艰的作品中,人们可以看到大量这种模糊幻觉和现实之间的界线的表现,其如同展览名字《有光的舞台》中的舞台,正在构建一个交织着想象和实在之物的场域,并散发出一种暧昧的光线,它使得任何几何学的理性视觉顿时失效,同时也呈现着艺术家对人文以至于社会变迁的体会和情感。

刘唯艰_没有观众的演出_2019_布上丙烯_170(H)x210cm
展览以作品《没有观众的演出》作为序幕,其体现了艺术家首先对带有主客二分的“观看者-被观看之物”的自然态度进行悬置(epoché)。作为展览唯一一副以暖色为主调的作品,它似乎暗示了艺术家一种思辨性的源头,如同谢林(Friedrich Scheilling)哲学所谓的“驱力”开端,一切现象必将生成于一种活力的虚空。因此,作品画面虽然以暖色调呈现出了生命动力,当中却空无一名观众。明显的,这幅带有序幕功能的画作除了消除了人为的主客体界限外,还尝试把意向性(intentionality)引导到之后各个系列作品的舞台中。
然而,观众必须注意的是,正如布伦塔诺(Franz Brentano)所理解,意向性必然发生于对象非存在(inexistence)的时刻。言下之意,只有当风景中的观众不在场之时,身体的知觉才能参与和投入对风景的意向活动(noesis)。这就是为什么,刘唯艰的作品大部分都以电影“空镜”的形式来引发意向性的动力,其迫使人们反思虚空和动力之间的“如两束芦,互倚不倒”的关系。换言之,自动象征的动力与虚空之间必然形成一种可逆性(réversibilité),后者使得一切事物间的边界变得含混。反之亦然,含混性也让习以为常的现实顿时消失。画作中的那些日常场景,都是艺术家经过大量第一手的观察、记忆和严谨的简化而综合出来的空洞情景,甚至通过歪曲画作的几何空间来建构一种陌生的空虚感。例如在画作《在高速上》具纵深的焦点透视的图像被旁边极为平面的山水所干扰了。因此,为了开启观众的意向性,艺术家在叙事和构图上同时营造空洞。


刘唯艰“有光的舞台”展览现场_香格纳上海
当自动象征的舞台被开启之后,意向性即被带到各个对象不在场的风景中。在这些作品中,刘唯艰常以诗性的手法表现了艺术家强烈的社会和人文关怀。诗意的隐喻特征涉及到对象的非存在和含混性,它让自动象征以及意向性对任何的投射以情感现象的方式出现。比如在“远方的光”和“没有观众的风景”系列中,气象被色彩带入一种非常暧昧的状态,以至于色彩不再是物体的外壳,反而成为了事物的自动象征的存在方式。在写生作品中颜色和笔触都让天色和气象变得难以理解,以及在“有记忆的房间”系列中各种色彩斑驳的墙壁和地面,都似乎把意向性接连上无意识的欲望。它们都犹如梦的凝缩(condensation)机制,把日常被知觉和记忆之物重新以隐喻的方式组合。或许,只有这种诗性的表达,才有可能将被忘却的重新回忆,也让习惯被注意的被遗忘。从该系列中,不难发现被忘却的往往是那些被社会高速发展所碾压的细微的情感,只有在遗忘各个为发展而奔波劳碌的自我后,人文关怀的记忆才得以被唤醒。当然,作品对每个意向性能否通往这种记忆是开放的,它们只充当一种催化剂,尝试让每个主体的个别情感和经验能被自动象征。


刘唯艰“有光的舞台”展览现场_香格纳上海
来到最后一个系列“当路灯开启时”,路灯以及楼房的光影渗透着艺术家的情感。这些光影让画面的空间和对象都沐浴在强烈的情感中,仿佛让人感受海德格尔所谓的现身情态(Befindlichkeit)与空间的关系——一切空间都并非简单的几何空间,一旦意向性投身在某空间,它们即早已被此在(Dasein)的情感和意义所占据。在这系列中,两幅不以空镜表达的作品《夜行者与路灯的感情》和《诗人的夜晚》里的人物被类似电影的长镜头手法呈现得十分渺小,只有通过灯光和他们脚下那些含混的身影才显得有意义。在这里,灯光如同海德格尔意义的“农鞋”2,它的美在于对存在者的存在进行“去蔽”,使得观众直面生命的本真性——每一个风景都折射出一份独特情感。每当情感的叙事被自动象征时,它们都不像康德所谓的象征主义艺术般被宏大宇宙的崇高和广袤所引发,而是产生于每一个感情细腻的生活点滴之中。或者,在思辨层面上,刘唯艰的画作的确提供了一个舞台让自动象征得以可能,意向性亦发生于此。然而,在诗性的层面上,其作品却细致地触及那些最多样性的、却又微不足道的场景;从早到晚,如同普鲁斯特在《追忆逝水年华》中所言——“每天清晨有多少双眼睛睁开,有多少人的意识苏醒过来,便有多少个世界”。
——张嘉荣

刘唯艰“有光的舞台”展览现场_香格纳上海注:
1)Merleau-Ponty, Eye and Mind, in G. Johnson (ed.). The Merleau-Ponty Aesthetics Reader (Evanston: Northwestern University Press),1993, p.141.
2)这里说的是在海德格尔的《艺术作品的本源》中对梵高的作品《农鞋》的评论。
(周二–周日 11:00-18:00)
地点:香格纳上海,上海市徐汇区龙腾大道2555号10号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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