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北魏时代的辉煌与荣光 ——简评北魏前期史研究的奠基之作《北魏平城时代》（第四版）

以魏道武帝为首的一批在中原流亡过的拓跋贵族，由于感受过中原封建制度和文化的影响，积极地推行离散诸部措施，以剥夺部落酋帅的特权，促使拓跋部落联盟迅速解体，建立起新型的平城政权。而北魏在平城经营的一个世纪，是拓跋历史上最辉煌的阶段，也是中国历史上辉煌的时期之一。

《北魏平城时代》（第四版）将这段扑朔迷离的历史和演变规律清晰地勾勒出来，论述丝丝入扣，新意迭出，澄清了北魏前期历史上许多若明若暗的问题。全书以考辨见长，探寻得历史玄机，同时行文布局考究，文辞洗练精美，文笔轻快流畅，有一种难得的历史学之美。

本书系中国魏晋南北朝史学会荣誉会长李凭先生所著，它论述了原本渔猎于大兴安岭与呼伦贝尔湖之间的鲜卑支族拓跋部奋发崛起的历程。这支部族于西晋末年进入河套以东草原，于公元386年建立北魏王朝；接着，趁氐族前秦王朝溃败于淝水之战的动乱局势迅速向东南发展，在击溃鲜卑慕容部族建立的后燕政权之后占据黄河中下游地区，于398年在平城（今山西大同）营建起新的京畿。北魏王朝初期的建国方针是立足京畿而遥控关东，此后发展成为以平城为北方政治、经济中心而一统黄河上下的局面。这样的局面，直到494年因孝文帝发起迁都洛阳的运动才告终结。要之，该书以“北魏平城时代”为题名，就是因为从4世纪末到5世纪末一个世纪的岁月里拓跋部建立之北魏王朝的国都正在平城，而且以平城为中心的大同盆地成了推动历史进程的中心舞台。

平城所以能够在百年之间得天独厚，最重要的原因是它的地理位置接近河套的东南，座落在介于草原与中原之间的桑乾河流域。拓跋部在此立都，初衷是稳定该流域内的部族，但正好迎合了拓跋本身既惊羡中原文明又不舍草原情结的犹豫心态。于是，平城这个原本偏僻的军镇，藉着历史的契机焕发出夺目的光彩。以平城为活动舞台，拓跋部建树了一系列传奇般的历史业绩，使得北魏王朝上承分裂动荡的五胡十六国，下启统一安定的隋唐大帝国，在中华民族发展的历程中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占据着突出的地位。平城也因此成为至今仍旧令人瞩目的历史名都，留下了云冈石窟等惊艳世界的遗迹。

平城时代的北魏政权，经历了由部落联盟形态脱胎而转向封建化的飞跃过渡，这番过渡的经历实际上也是拓跋部及其统领下的鲜卑民族逐步汉化的过程。拓跋部统治下的社会，在政治、经济、文化等各个方面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倘若展开成多条线索加以面面俱到地铺叙，相应的内容自然会更加全面丰富，但也势必使头绪难以理清，重点难以显现。为了理清历史发展的脉络，作者抓住能够反映平城时代特点的离散部落、子贵母死、太子监国、乳母弄权、太后听政等突出事件和特殊制度，紧紧扣住北魏皇权的建立与发展过程这条主要线索进行考证；以历史唯物主义为指导思想，以平城为注视焦点，以时间为表述顺序，以实证为研究手段，从而清晰地勾勒出北魏前期政治变化的轨迹。进而，再通过这条主线加以蔓延，探索出北魏社会各个方面的巨大发展，以及拓跋部统领下的北方各民族自身的根本变化。如今，拓跋部族以及它统领过的许多部族都已经融入到中华民族的大家庭中。虽然我们很难从现代人的血统中鉴别出这些部族的后裔，但是李凭先生撰著的《北魏平城时代》（第四版）在提醒人们，在4到5世纪之间，曾经有过一支精干的拓跋部族，它驰驰骋于草原与中原之间，为弘扬中华民族精神和发扬中华民族文化作出了不可磨灭的非凡贡献。

由于处在社会矛盾和民族矛盾交织的历史转折点，北魏王朝前期的政治局面异常错综复杂，因此北魏前期政治史一向被视为历史学研究的难点。为了揭开种种疑团，作者探幽索微，以寻求研究的突破口，构建论证的框架。不过，虽然从细微之处着手，着眼的却是探寻历史发展的内在规律，旨在以小见大地突显平城政权的发展历程。通过围绕拓跋部本身的社会文化特征和汉族文化影响这两个方面展开考察，加以对史事可靠性的严密考证，作者在整体上把握和展现了平城时代历史的客观进程。由于在考证中既不回避种种重大矛盾现象，又以一丝不苟的态度对细微之处详加辨析，因而能够将一系列表面上极为矛盾的政治事件和社会现象有机地联系起来，使长期以来扑朔迷离的历史问题得以澄清。不仅如此，在研究方法上，作者还成功地运用了政治学、考古学、人口学、历史地理学等学科的研究方法，既给予政治主线方面的论证以有力支撑，还对平城京畿内城邑的分布和耕地的范围等人文状况进行了详细描述。《北魏平城时代》（第四版）不仅具体地论证了北魏前期的历史，而且在揭示历史发展的普遍规律方面也颇有意义；特别是，对于研究中国历史上以少数民族为主体而建立之王朝的历史，具有相当宝贵的参考价值。由于《北魏平城时代》（第四版）清晰地勾勒出北魏王朝奋发崛起与走向鼎盛的历程，深刻地揭示了这一历史阶段政治演变的主要规律，在教学和研究上都具有值得借鉴的意义，因此该著成为中国历史学专业方面备受重视的教材。

作者与导师田余庆先生

《北魏平城时代》（第四版）既是严肃的学术著作，又不枯燥艰涩；既有言之有据的史实铺叙，又有对历史人物的心理、情感和性格的入情入理的推理，对文献资料的考据也继承了其师田余庆先生考订细密精审而由微知著的治学风格。传统的政治史与经济史的研究不太重视人物的情感问题，但是作者却用较多的篇幅对历史人物进行细致的心理分析。比如，作者将迁都的历史必然性与孝文帝个人的感情因素结合起来，以考察北魏迁都洛阳的原因，从而细致地剖析了偶然因素在历史发展过程中或许会产生关键性作用的现象，因此能够获得独到的见解，是北魏前期史研究不可或缺的奠基之作。

《北魏平城时代》（第三版）于2019年获得第五届郭沫若中国历史学奖三等奖。

《北魏平城时代》（第三版）于2021年由京都大学学术出版会出版日文版（2018年中国国家社会科学基金中华学术外译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