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空间 I 夏乔伊-弥散卧游 展评

夏乔伊 I  Joey Xia

弥散卧游 I A Dispersing Dream Journey

乔空间 I Qiao Space

上海市徐汇区，龙腾大道2555号.

2555 Longteng Ave, Xuhui District, Shanghai.

2023.9.8-2023.10.23

多维拓扑下的“全景中国”

文/ 杨鉴

乔伊在第一次个展“旧事如新”中（Das Unheimliche, 2021）完成了艺术家对个人记忆与宇宙观的自我陈述。在近一阶段的创作当中，艺术家的创作重心转向了更为紧迫和不安的现实，转向了他对“异域”的地理想象和元叙事的梳理。自十六世纪以来，惯用“散点透视”的华人群体曾被排除在“线性透视”所主导的现代门槛之外。夏乔伊基于这条线索,展开了一系列工作,将原本只能在逻辑和思维中推演的问题进行了视觉转化。他通过视觉转化的反复处理,将具有颠覆性的知觉逻辑在统一的视觉环境中并行呈现出来。例如对散点透视在当代视觉范式中的再启用：在看似暴力拼缝的图像空间中，呈现出环环相扣的观念与逻辑，从而释放出更为宽广的问题意识及纵深讨论。在这一框架之下，夏乔伊的艺术实践既是内省式的自我整合，也是他在世界文化语境中，缝合与描绘散点透视下全景式“中国”的尝试，这便是“弥散透视（Dispersing Perspective）”概念的初衷以及艺术家为描述当下复杂世界所给出的一个富有诗意的视觉方案。

夏乔伊，《旧事如新》，2021， 展览现场，图片由艺术家与蜂巢当代艺术中心惠允.

        如题所示，《弥散卧游》揭示了展览围绕着“弥散透视法”捕捉的风景和“卧游“传统所触发的地理想象展开。悬置于主厅的六幅缝合风景画为此展览核心、布面组成的装置与卷轴画分别放置于前院、主厅与侧厅，观众犹如从宏观宇宙渐步至艺术家私密的内部世界。

夏乔伊，《太阳蝶》，2023，综合布面，尺寸可变，图片由蜂巢当代艺术中兴惠允

        《太阳蝶》（Solar Papilio, 2023）被架设于前院之中，并与主厅种的六幅有关祁连与昆仑山系的“缝合风景”组画共同构筑起夏乔伊感知中的“外部世界”。其中，《太阳蝶》由八片缝有世界地图的天幕组成，并以蝴蝶的形状排列于庭院中。这件由工业织物、服装辅料与棱镜共同织构的作品以视觉形式回应了亚历山大·奇哲夫斯基（Alexander Chizhevsky）关于太阳周期、地球气候和人类活动的研究。夏乔伊检视了十八世纪中叶至今的太阳周期峰谷所对应的重大人类历史事件，并在天幕地图上以三棱镜作为标记。当太阳光照射到天幕的棱镜时，这股宇宙能量随即化为彩虹，投射入展厅，与观众相互交织、叠加、碰撞。夏乔伊将彩虹与历史事件并置，借喻人类社会在太阳能量的左右下，永远在秩序和混乱之间转换的情状。

阳光透过《太阳蝶》上的棱镜被转化为彩虹散布于空间中. 图片由艺术家惠允.

        进入主厅，六件缝合画按照艺术家由东往西的考察顺序依次排列，从右手边描绘河西走廊入口的《马力，乌鞘岭》（Horse Power, Wuqiao Mountain, 2023）到末尾处描绘帕米尔高原的《空是想象：从公格尔山到白桦林的五个时区（Time And Space Are Imagination：Five Time Zones between Kongur Tagh to Birch Forest， 2023），悬浮的状态触发出人们有关远方的想象，但画面背后副标的GPS信号又立刻将观众的思绪拽回地面。艺术家试图从这些偏远风景中捕获它们与“现代”之间的关系，其中河西走廊的四件缝合绘画从不同程度反映了四种“能量”，他们分别关于“马力”、“风能”、“石油”与“太阳能”。而悬挂与主厅西墙的“时空是想象：洞见” (Time and Space are imagination：Insight, 2023）与“时空是想象：从公格尔山到白桦林的五个时区”（ Time  And Space Are Imagination：Five Time Zones between Kongur Tagh to Birch Forest，2023） 两件作品则分别强调了地貌在时间中的巨变；以及人类政治的干预下，时间与空间发生扭曲的景观。

《散卧游现场》的缝合风景画. 图片由蜂巢当代艺术中兴惠允.

  “缝绘结合”的创作方式始终贯穿于夏乔伊的图像作品中，他把“暴力”与“修复”看作“缝合”的一体两面，例如《旧事如新》（2021）中展出的如《德古拉的乡愁》、《DOUBLE I》等作品。而《弥散卧游》（2023）中，艺术家为“缝合”这一动作增添了更为多元的内核，夏乔伊将”缝合“的手段代入地理叙事与视觉范式框架中去。并挪移了金石学惯用的拓印技法，将图像作为一种原材料，为后续的创作提供一种“真实的”（Authentic）的依据。

夏乔伊，《德古拉的乡愁》、《DOUBLE I》，2021，缝合布面，丙烯. 图片由蜂巢当代艺术中兴惠允.

        卫星图像、实地获取的地貌拓片以及艺术家在工作室中译制出来的构图，作为真实的信息与词汇，被艺术家按照自身对空间的体验“缝合”在他所编辑的画面当中。伴随画面不断生成，真实信息也随之流失、损耗，所谓的物理铁证也因此瓦解，这个过程似乎展示了一种真实、绝对的脆弱，并诱使我们走向更深层次的思考。“卧游”于此，除利用其本身含义引导观看，注入想象力以及解放更为无限的观看空间外，也暗指当下纷杂信息的观看条件对于视觉艺术创作所造成的不可忽视的改变。艺术家成为了视觉和思想载体的“拓补”（rubbing and patching）者，而“缝合”是夏乔伊在这个阶段给出的一种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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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能的在地回响，1至10号》现场，500x500x450cm，缝合综合布料,不锈钢. 图片由蜂巢当代艺术中心惠允.

        关于主厅中央的旗面雕塑《太阳能的在地回响，1至10号》（Terrestrial Echoes of Soalr Energy, No.1-10, 2022 ），夏乔伊从人类历史中选取了十则有关“太阳”的案例，并通过视觉符号、象征性的材料将它们以倒置的螺旋塔状结构呈现。旗帜图像的内容涉及了宗教、大流行病、技术革命、战争等。在此，夏乔伊试图回应乔治·巴塔耶（Georges Bataille）在《被诅咒的部分》（The Accursed Share: An Essay on General Economy）中提及的“耗费”概念：太阳输送给地球的能量总是过剩，在获得维持生命的能量后，人类会通过狂欢节和性狂欢，甚至战争来消耗“非生产性的能量”。相信我们不难从刚过去的瘟疫、频发的极端的气候和震荡的政治局势中觑见在⼈为的引导和解构下，原本均质、非政治化的宇宙能量被冠以属地和政治化的体现。

《散卧游现场》现场. 图片由蜂巢当代艺术中兴惠允.

夏乔伊，《嫁接的花冠与运动墨镜》，2023, 45x56x14cm, 综合植物与墨镜，图片由蜂巢当代艺术中兴惠允.

        总结来说，夏乔伊在《弥散卧游》中所呈现的内容大多源自于他在“中国”这一特定的地理概念中的行走与记录，通过涉身体验完成身体对于空间的感官转化，在采集中国内部文化差异的张力的同时，也在更为多维度地重建自己的文化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