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马瑟韦尔: 用绘画表达对战争与人类苦难的悲悯

艺术家罗伯特·马瑟韦尔（Robert Motherwell）被视为连接大洋两岸的桥梁——他既是纽约画派的代言人，也是欧洲现代主义理论的传扬者。然而，欧洲上一次展出他的回顾展需回溯到1998年，在奥地利的重要展览更是早在上世纪70年代。

本月，在维也纳艺术论坛美术馆（Kunstforum in Vienna）开幕了一场名为「罗伯特·马瑟韦尔——纯绘画（Robert Motherwell — Pure Painting）」的大规模回顾展，展期从10月12日延续至明年1月14日。此前，这个展览在美国沃斯堡现代艺术博物馆（Modern Art Museum of Fort Worth）首次亮相，直到今年9月17日结束。

「Pure Painting」展览现场. 沃斯堡现代艺术博物馆. Photography by Kevin Todora. Courtesy of the Modern Art Museum of Fort Worth.

如标题所见，这场展览专注于马瑟韦尔的绘画，其中的作品来自美国和欧洲的私人收藏以及博物馆借藏。「纯绘画」跨越半个世纪，从1940年代的具象抽象作品一直延伸到他晚年的代表作，以时间顺序展开，让观众得以窥见马瑟韦尔的艺术嬗变过程。

对于奥地利维也纳这座城市来说，马瑟韦尔的展览或许不像在美国沃斯堡那样理所当然。艺术论坛美术馆的副馆长兼展览的联合策展人Evelyn Benesch表示，博物馆希望呈现的不仅仅是「著名且受欢迎」的艺术家，还应该包括那些博物馆「认为确实很出色」的艺术家。在她看来，马瑟韦尔的绘画中体现的力量感来自于作品所蕴含的「纪念碑式的宏伟，对空间的驾驭，结构性的画面及色彩构成。」

「Pure Painting」展览现场. 沃斯堡现代艺术博物馆. Photography by Kevin Todora. Courtesy of the Modern Art Museum of Fort Worth.

主策展人Susan Davidson早在十年前曾在纽约的古根海姆博物馆主持过一场马瑟韦尔的早期拼贴作品展览。她表达出相似的看法：「我希望这个展览能呈现出他作品表面的复杂性。这一点在沃斯堡的展览中得以充分体现，其笔触与不同色调的运用都震撼人心。」

观众在沃斯堡现代艺术博物馆参观《The Voyage: Ten Years After》（1960-1）

马瑟韦尔经常会修改自己早前完成的作品，Davidson女士称其为「有机修正主义」。其中一幅画作《The Voyage: Ten Years After》（1960-1）首次展出后，艺术家在接下来长达六个月的时间内对其进行了进一步创作。Davidson女士在展览图录中写道，「回顾式的自我分析是他艺术实践的一贯核心。马瑟韦尔向来有着统观全局、反复思量，更重要的是不断完善画面的迫切需求——这几乎是他艺术创作的首要前提。」

「Pure Painting」展出作品. 维也纳艺术论坛美术馆

「纽约画派」作为一个以纽约为文化中心的战后艺术运动，尤其强调美国艺术的自主性，最终也因此发扬光大。马瑟韦尔不仅为其命名，同时也是其领军人物。1938至1939年间，马瑟韦尔在巴黎生活了一段时间，与欧洲前卫艺术家建立起密切的联系，其中包括杜尚和蒙德里安等人。1942至1944年，他还在担任超现实主义杂志《VVV》的美国编辑期间与恩斯特、安德烈·布勒东等移民到美国的欧洲艺术家紧密合作。

随着纽约画派渐成一派，其中的成员也涵盖了诸如杰克逊·波洛克（Jackson Pollock）与威廉·巴齐奥特（William Baziotes）这样的艺术家。马瑟韦尔试图消解他们对欧洲文化的抵触情绪，指出现代艺术中的抽象性与法国象征主义诗歌之间的一脉相连，两者都是「一门拒绝言明一切的艺术」。

马瑟韦尔1977年在他位于康乃狄格州格林尼治家中的工作室. Artists Rights Society (ARS), NY, photo by Horst P Horst/Condé Nast/Shutterstock

这次展览也是马瑟韦尔生前抱憾无法亲历的对他绘画生涯的一次综合纵览。在1991年的一场重要回顾展开幕之前，这位艺术家黯然离世。

1976至1977年间，维也纳的二十世纪博物馆（Museum of the Twentieth Century）举办的一场马瑟韦尔展览上，艺术家亲自出席了开幕，这也是标志着他在欧洲受到拥戴的一个重要时刻。

马瑟韦尔《Summer Open with Mediterranean Blue》1974. Credit: Dedalus Foundation, Inc./Licensed by Artists Rights Society (ARS), NY

与沃斯堡的时间线式展示不同，维也纳的「纯绘画」展览在不同展厅中分别呈现了艺术家最为重要的两个系列——「西班牙共和国挽歌（Elegies to the Spanish Republic）, 1948-90」和「开放（Opens）, 1967-c. 1976」。展览中还囊括了创作于1988年的《女性II（The Feminine II）》，这件作品曾一度不知所踪，直到策展人在一位新加坡私人藏家处找到，终得重见天日。

马瑟韦尔《The Feminine II》 1988. Credit: Dedalus Foundation, Inc./Licensed by Artists Rights Society (ARS), NY

策展人Davidson女士认为，马瑟韦尔早期的具象作品同样不可忽视，如展览中的《带蓝色的雕塑图片（A Sculpture’s Picture, with Blue）, 1958》与《带天青蓝条纹的两个人物（Two Figures with Cerulean Blue Stripe）, 1960》。她指出：「他这一代的纽约学派艺术家都是从具象绘画开始，逐步过渡到抽象，这一点至关重要。」

马瑟韦尔《Two Figures with Cerulean Blue Stripe》1960. Credit: Dedalus Foundation, Inc./Licensed by Artists Rights Society (ARS), NY

展览中的另一亮点是艺术家1975年创作的《西班牙之死（The Spanish Death）》。这件作品是「西班牙挽歌」系列的一部分，此前一直存放在维也纳的路德维希基金会现代艺术博物馆（Mumok Museum of Modern Art）。Benesch女士表示，她很高兴「首次在国际化的语境下展出这幅重量级的画作」。

马瑟韦尔《The Spanish Death》1975.Credit: Dedalus Foundation, Inc./Licensed by Artists Rights Society (ARS), NY

「挽歌」系列通常由多个黑色的椭圆和矩形组成，在白色画布上形成强烈对比，这也成为了马瑟韦尔作品的标志性元素。这些巨幅的、纪念碑式的画作同时也是政治上的宣言，为西班牙内战后西班牙共和国的覆灭扼腕叹息。

马瑟韦尔《Elegies to the Spanish Republic No. 103》1965. Credit: Dedalus Foundation, Inc./Licensed by Artists Rights Society (ARS), NY

副馆长兼联合策展人Benesch女士将这一系列作品媲美十九世纪的历史题材绘画，「比如卢浮宫大画廊中的德拉克洛瓦，还有西奥多·杰里科的《梅杜莎之筏》，或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巨幅挂毯。在印象主义时期，所有的作品都变得小型化，在此之后画家们才开始重新创作大型作品。」

此外，展览中还展出了1966年为波士顿约翰·肯尼迪联邦大厦绘制的壁画《新英格兰挽歌（The New England Elegy）》。这幅画曾被解读为对总统遇刺事件的隐喻，引发了抗议。为此，已故总统的兄弟参议员爱德华·肯尼迪曾公开发表声明，表示这幅画「并不代表任何具体事件」。

马瑟韦尔《The New England Elegy》1966. Credit: Dedalus Foundation, Inc./Licensed by Artists Rights Society (ARS), NY

Davidson女士认为，马瑟韦尔在上世纪40年代与智利画家Roberto Matta在墨西哥的经历，以及他与女演员Maria Emilia Ferreira y Moyers的婚姻，尤其是后者的家庭直接受到墨西哥革命的影响，这些都让他「亲身历经许多沉重的故事之后，运用自己的绘画来表达人权和人类苦难。」

马瑟韦尔《Je t'aime No. II》1955. Credit: Dedalus Foundation, Inc./Licensed by Artists Rights Society (ARS), NY

她更指出，第二次世界大战也对马瑟韦尔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尽管这场战争没有发生在我们的土地上，它的影响仍然显而易见。当时实行了配给制，人们生活在一个非常受限的时代。如果将时间快进到今天，可以看到全球范围内发起的对过往的反思，无论是关于战争还是人们对自己过去行为的问责——我认为这就是为什么马瑟韦尔在今天仍然具有当代性。」

原文发表于《纽约时报 The New York Times》线上及印刷国际版

🔗 https://www.nytimes.com/2023/10/03/arts/design/kunstforum-vienna-motherwell-paintings.html

关于艺术家

罗伯特·马瑟韦尔（Robert Motherwell, 1915-1991）是抽象表现主义艺术史上一位举足轻重的艺术家。他的作品涵盖绘画、版画以及拼贴等艺术手法，在姿态抽象中融入了人类心理的辩证本质，创造出一种全新的视觉语言。他的艺术致力于将色彩和线条从传统的叙事功能中解脱出来，成其为独立的载体，从而在简约的形式中释放出深刻的人类情感。

马瑟韦尔1937年自斯坦福大学毕业后，继续在哈佛大学研读哲学。1940年，他在哥伦比亚大学进修时，在著名艺术史学家迈耶·夏皮罗（Meyer Schapiro）的指引下走上了画家之路。1944年，马瑟韦尔在佩吉·古根海姆的画廊Art of This Century中举办了首次个人展览。此后不久，他即成为了引领美国前卫艺术的代言人。自1950年代开始，马瑟韦尔在美国各地巡回讲学，同时在纽约亨特学院（Hunter College）及北卡的黑山学院（Black Mountain College）担任教授。他在学术上的严谨以及渊博的文学及哲学知识深深影响了许多学生，包括日后成为了重要艺术家的赛·托姆布雷（Cy Twombly）、罗伯特·劳森伯格（Robert Rauschenberg）以及肯尼斯·诺兰（Kenneth Noland）。1960年代，马瑟韦尔获邀参加圣保罗双年展，并在纽约的现代艺术博物馆（Museum of Modern Art）举办了首个重要回顾展。1970年代，马瑟韦尔的多场回顾大展在全球各地展开，包括杜塞尔多夫、斯德哥尔摩、维也纳、巴黎、爱丁堡及伦敦。1983年，一场重要的马瑟韦尔作品回顾展在美国布法罗的奥尔布赖特-诺克斯美术馆（Albright-Knox Art Gallery）举行，随后巡展至洛杉矶、旧金山、西雅图、华盛顿以及纽约的各大重要艺术机构。2023年6月始，由Susan Davidson策展的大型回顾展「马瑟韦尔：纯绘画（Robert Motherwell: Pure Painting）」在美国沃斯堡现代艺术博物馆（The Modern in Fort Worth）开幕，并巡展至维也纳艺术论坛博物馆（Bank Austria Kunstforum Wien）。作为构成现代艺术史的关键人物，马瑟韦尔的作品是全球众多重要艺术机构的收藏对象，其中包括纽约的现代艺术博物馆、大都会艺术博物馆（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惠特尼美国艺术博物馆（Whitney Museum of American Art）、华盛顿美国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 of Art）、伦敦泰特现代美术馆（Tate Mode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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