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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篆刻讲堂】丁敬篆刻及其刀法之基本点画与刀法（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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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篆刻讲堂】丁敬篆刻及其刀法之基本点画与刀法（六）崇真艺客

丁敬（1695—1765），钱塘县（今杭州）人。字敬身，号钝丁、砚林，别号龙泓山人、梅农、砚林外史等，又署无不敬斋。因其学识渊雅而又隐于市廛，后人亦称其为隐君。

从具体技法而言，丁敬篆刻在刀法上多种多样，有冲，有冲切结合，但主要是用切刀法，是一种笔笔钝拙而不光整的短刀碎切法，有时还辅之以披削和剜；在结字上不拘成法，为适合印面布局而大胆增损笔画，同时积极探索古文入印。西泠丁敬的出现，影响并造就了一批追随者，形成了古拙、朴茂、雄厚、生辣的群体风格，随着一个新高潮的到来，篆刻重心从黄山渐移向了浙江。西泠印派形成、发展，在乾隆、嘉庆、道光、咸丰时期，称雄于印坛足足一百五十多年，彪炳印学史册。

中国传统篆刻艺术，是一处充满生机、蕴藏着无限丰富的形式美的宝藏，有待我们去深入开采，深入研究。为此，我们开设“篆刻讲堂”栏目，与读者分享西泠名家篆刻及其章法等相关知识。

基本点画与刀法：线

线是点的延长。在书法篆刻中，线（条）是长度较大于或远大于宽度（即粗细，或称线径）的笔迹、刀痕。

篆书的线条，是用笔书写（或镌刻、融铸、先书后刻铸）形成的痕迹。从书写而言，通过用笔的提按、正侧锋运用，使线条有粗细为主的线形变化；通过墨的枯湿、运笔的徐疾、纸的表面光洁度和吸水性能差异等，形成以线条边缘光糙为主的质感变化。与其他字体相比，篆书的线形粗细变化较小，尤其是玉箸篆、铁线篆。在篆刻中，古玺、秦印、汉印都有很多线条等粗的例子，玉印和圆朱文印因为工整，成为这方面的典型。丁敬篆刻大量是从继承汉印变化而来，故长线条很少大起大落的粗细线形变化；另一方面，因为主要用短刀碎切，线条常有持续不断的小幅度粗细变化或扭折，产生一种糙的线质，正体现积点成线的原理，并显现其逆锋涩进的过程和“屋漏痕”式的行迹。又辅以冲刀、披、削和剜，从而不失光糙变化。

因为斑驳、苍莽，刀味、石趣中暗含一种古拙之意。

一、线形线质

线形主要表现为线的长短、粗细和曲直，以及端头的形状。线质的变化，主要体现在线的光糙、断连、粘搭几方面，与刀法关系最大。曲直涉及线的走向，放在下一节讲。

（4）光糙

质感是由物质本身材质和其表面被加工处理方式、程度而给人的特定感受。我们说书法、篆刻有线质，有时指线条的质量，但更多的时候，是指线条的质感，即将有一定粗细的线条看成一个实体，而其边缘为其“表面”。这样，线质大致分为光洁、光润、光滑、洁净一类，和毛糙、斑驳、生涩、钝拙、残损、剥蚀、模糊一类。对于书法，笔毫的长短软硬、墨的浓淡干湿、纸的光糙生熟、书写的笔法笔速等，都会影响到线质。对于篆刻，除了刀刃的锐钝和角度、石的硬度细腻度等之外，对线质影响起决定性作用的，便是刀法。丁敬和整个西泠印派，刀法以短刀碎切为主，故其线质主要也属于后一类。

①较光洁的

光洁平滑的线条，用冲刀法显然更易于得到。丁敬只在少数印中用较多的冲刀，如白文印“烎虚”,许多线条线质极光润、洁净、坚挺，用刀爽利、坚劲，极少的线用切刀以求变化，少数线的端头未切平。

烎虚

相比之下，“王德溥印”、“赵瑞”用冲刀刻光洁线条的就要少一些，有部分是用很小错锋的切刀，显得厚重、凝练而含蓄，几乎模糊了冲、切的界线。两方印均仿汉，一粗一细，但在各自印中，都有一个粗细渐变、光糙渐变的梯度，加之线形的方圆相济，给人平和、文雅而富于内涵的感觉。

王德溥印

【篆刻讲堂】丁敬篆刻及其刀法之基本点画与刀法（六）崇真艺客

赵瑞

“两郡风流水石间”用线多圆，字距、行距较大，另有趣味。用刀冲、切随时变换，交替上场，章法上看似自然，其实很是经意，动静结合，虚实相生。较多冲刀的运用，增添了其滋润和灵巧之气。

两郡风流水石间

朱文印“洗句亭”用刀差不多是冲、切参半，但其冲刀部分很显现功力。具体表现在“洗”右下部两条不同形态的弧线和“句”半包围线的上半部分，这些线条均流丽、光整、稳实，“亭”的一些长直线则劲拔刚健。每个字中都有部分切刀刻出的涩拙线条，形成陪衬和对比。

洗句亭

“梅垞”印小，朱白对比，算得上粗线印，其中有相当一部分，线条光洁浑圆，显得雄健而富于力感，应为冲刀刻就。

梅垞

“芗林鉴藏”是一方线条较光洁，显得格外工致的印。但它除一部分用冲刀外，也有许多线条是以短切刀刻成，只是刀刃一路向前，错锋之痕极小极不外显而已。

芗林鉴藏

②较涩拙的

涩拙顿挫是丁敬篆刻线条质感的最主要特色，印例自然也最多。除去前面已讲的主要体现在端头上的涩拙，和后面要讲的线条残断、粘搭的，这里专讲线条基本完整易辨而两侧边缘毛糙的几种形态，分析其刀法。涩拙的程度，不只因为切刀，更要看错锋有多生辣、猛利、恣肆。

朱文印 赵之谦曾说“龙泓忘巧忘拙”,后来印人也认为丁敬刻印是不计工拙的。我们看到，表现在用刀和线质方面，一是不求美观，即不在意媚、巧、精致，甚至可能“不求人爱”；二是其用刀没有明确的规律，细看线质变化多样。有人说部分形式尚未成熟，也有人认为不刻板，不简单化、程序化；三是不在乎局部的得失，赢得整体的大气和不同凡响，别开生面。

既然是线条，我们看它边缘的变化，通常是同时看其两侧。一个线条的某一段，两侧同时收细，同时鼓出，给我们的感受就是用笔的提按；假如一侧内收时，其对应的另一侧反而外鼓，反之亦然，那就是用笔的扭动。篆刻用刀，道理上一样，但动作却大异。因为一个线条的两个边缘，是两次才刻出的。用切刀模仿提按的或扭动的线条，多少需要刻意去把控。如“筱饮”，多用提按式的线条，“筱”亻部两竖线、右边的一竖、更右边的“捺”画，“饮”的上横，都用这种线条。用刀，在碎切线条的第二侧时，要注意已刻一侧的凹凸形，对应着以错锋内收或外鼓，形成这顿挫式斑驳的线条。

【篆刻讲堂】丁敬篆刻及其刀法之基本点画与刀法（六）崇真艺客

筱饮

方角朱文“袁匡肃印”也多用这类线，尤其是几个长横，多强调涩笔逆行的顿挫感，似绞索状。

袁匡肃印

“明中白事”仿古玺形式，表现古文线条一定程度上的笔意，碎切刀的错锋在这里做出较舒缓的粗细变化，“明”的长竖在一系列小提按中稍有扭动，显得遒劲扎实，事字近楷隶，长竖保持中锋，总趋势为渐行渐提，其中不乏以涩进之刀刻画出小提按。

明中白事

“荔帷”是错锋表现扭动、颤动线条的典型。无论横、竖，都强烈地锋刃杂错，梅垞不惜刻断、刻碎，似锯齿状，却绝不单调重复。有其规则，即切入偏横向下，稍提刀尖再偏斜向下切，形成土瓦片片搭叠式的秩序和节奏。竖线条是斜向左切，提刀尖回正，再向下偏左切。

荔帷

“包氏梅垞吟屋藏书记”的“包”,细圆朱文印“樊榭后人”的一些弧线和竖线，也有带轻微扭动的线。这类线，增加了线的弹性，也让整印更有韵律感。有时这种扭动发生在线条过交叉点或搭接点时，不易察觉。

包氏梅垞吟屋藏书记

【篆刻讲堂】丁敬篆刻及其刀法之基本点画与刀法（六）崇真艺客

樊榭后人

有时，丁敬在朱文线条中一侧多掺入冲刀，冲、切结合，而另一侧则基本用切刀，多有斑驳之痕，类似毛笔书法中的侧锋用笔，能见笔势。如“性存”中“性”之心旁，长弧笔便用这种方法，左侧边缘用冲刀多些，或长切而错锋很小，显得较为光洁，右侧则有明显的大切痕。

性存

与之相反，“丁氏敬身”中“身”之长弧笔，右侧边缘光洁，主要用冲刀来刻，而左侧颇斑驳，是以碎刀切刻而成。单侧光洁，能见洒脱之意趣。这两方印中，也有线条扭动之处。

丁氏敬身

“西湖禅和”是丁敬最有代表性也最为精彩的方角朱文印之一，其特点是线条于钝拙、生涩中见清刚劲拔，结字方整端稳，平直兼斜，章法上疏密有致，虚实相生，字法上也有巧思奇构。在刀法上，以切为主，综合了以上几种小手段，率意中见精微。

西湖禅和

“丁敬身印”虽稍简单，朴素中也可见出深意。较含蓄而细腻、丰富的线质处理，配合更方的折角、端头，强化了西泠印风之特征。

丁敬身印

“砚林丙后之作”线条方圆兼施，同样是用了多种有细微差异的碎切刀法，似不经意，信手而为，线条古拗峭折，耐人寻味。

砚林丙后之作

白文印 仿汉白文印有满白文、粗白文、细白文等，线条粗细往往相差很大。假设一个线条最粗和最细处有0.4毫米的线径差，那么它对于本身3毫米的粗线和对于0.5毫米的细线而言，影响大小是截然不同的。切刀刻印，作为阴刻线边缘的切刀之痕，同样的错锋对于粗线和细线，其视觉效果是相差很大的。对细白文而言，粗细变化可能是表现线质，也可能掺有笔意。

另一方面，线质的斑驳、钝拙又往往与写意、率性风格相联系，但它也可以表现工整、端庄、稳实。“新元印信”是一方颇具拙味的中等粗细的白文印。“印”反书。印文结字多显倚侧，诸线条间或一线条内，粗细皆不尽一致，“信”的竖、“印”的横，都不严格平行。切刀线条边缘起伏很大，在似不经意的粗放切刻中，方圆并用，刀味与笔意兼顾。线条彰显一种韧性，不急不躁，步步为营，刀刀有别，节节生发的从容和自信。

新元印信

“方辅私印”也是拟汉印自由、生动一路，结字拙中寓变，“方”近隶楷，大块留朱，“辅”车旁中部夸大，方块不方，“甫”上部夸大，下部萎缩，“私”右方框略圆而弯，“印”上下拉开是丁敬常用的变化虚实之法。用刀错锋不明显，但粗细变化很大，如“方”的横、撇，粗起细收，“印”的上横，中收呈“细腰横”状，略施残刀。

方辅私印

“莲身居士”是朱白文相间印，这里我们主要关注白文二字中由于线质的涩拙配合了线条粗细的变化。“莲”横细竖粗，车部中央大块切、凿成“白区”,与印左半区呼应，走之儿用楷法，上点成“△”,然后是粗竖，转折后，突然收细至虚断，再起刀尖锋入石，有弹性地轻切横过。“身”以切刀为主，笔笔见轻重变化，末笔与“莲”的走之儿正好相反，竖细横粗，转笔处极似清篆中略带侧锋之意。但此印之左右两半风格差异大，稍欠协调。

莲身居士

“汪宪之印”的线条，沉着凝练，细碎切刀做出提中有按、按而复提的形态。总体看，中粗线条为主，但“印”中突然来了个极粗的斜笔，“汪”中右部第二横，却是一个细弧线，波形收笔有如隶书。“宪”中部的“四”,上横也作波形，下部“心”作横向三连弧，都增加了这方印平正构成中的跃动和生气。

汪宪之印

“物偶关心”是布局平正的，三密一疏，平中见奇。线条变化丰富，特别之处在，它也用了单侧光洁的笔画，如“心”中，冲、切兼施，有些在上、在外的线边缘，切成斑驳之状，在下、在内则冲出光洁刚挺之形。再一点，就是竖画多作万岁枯藤般的线质，且有两平行扭动线，如“偶”与“心”两字之间，由两平行扭动线，你进我让，夹出了一留朱的近似扭动线，而“偶”的亻两竖之间的留朱，先是扭动，接着是忽近忽远，最后一泄直下，竭尽变化之能事。“亻”的右竖右侧，往内收，有意无意地给禺部左下竖“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