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谈】逃离城市的年轻浪漫主义者——对话严佳林｜厦门

● 为什么这个系列名称叫“美梦的缝隙”呢？介绍这次创作的想法吧。

源自于我自身的感受的变化。最初我听闻海南就像一场“美梦”，于是我产生好奇并试图去探寻。直到在海南呆了一段时间，和不同的人和事接触之后，对于“美梦”的感受就像是生出一道裂痕：我前后往返万宁三次左右，每一次都在那待了有半个月到一个多月。体会和感受很复杂，当我第一次从万宁回到城市时，恍惚了很久，觉得城市景观反而离我很远。但是第二次再去万宁时，发现很多原先在万宁的朋友都离开了去别的地方：尽管有一部分朋友已经搬离日月湾。一个地方尽管再美好，也伴随着藏匿破败不堪的现实缝隙。本地实际的发展还是存在很多问题，并且越来越不友好，物价攀升，工作机会有限，以及小型人情社会的局限，都会多少感到很多矛盾并存。除去自然环境之外，如果新来到的居民没有适合这里的维生技能，就很容易被迫离开这个地方。随着本地旅游业的兴盛，外来人口的增加，日月湾和临近的村子变得越来越嘈杂，物价飞涨也导致此处变得越来越不宜居。这些观察，都让我体验到了矛盾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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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所经历的拍摄旅程和观看视角是否发生了一些转变？

从第一次结束旅程开始，我便产生了一种想法：一个建立在心灵与实体上的乌托邦是否能够永远存在？它是否将不可避免地成为卡尔维诺所说的那种 “一个充满奇迹和希望的虚假之地”？

我整体的感受好像一个美梦之中生长出的内部的缝隙。当然这个观点其中一部分也来自于我内心的投射。当时还会和当地的朋友聊起那段日子，聊起疫情封城以及各类社会恶性事件。当我意识到有一部分当地的朋友并不在乎，也不了解这些时，我会感受到割裂与沮丧，也是在那时，我继续发问：远离城市是远离社会吗？人能够一辈子犬儒到底吗？人作为社会性动物，可以真正意义上和社会彻底决裂吗？社会是一个笼子，自由的迁移真的自由吗？还只是从一个笼子迁移到另一个笼子罢了？第二次回到这里，我依旧在质疑，这个地方最终是否会遗弃那些接踵而至并在此生活了很久的外来人群？是我无缘见到最为彻底的乌托邦，还是它或许本就不完全存在。而这场长达一年的创作对我最终意味着什么？它解答了我的困惑和问题吗？似乎也没有在最实际的层面给予我关于生活的具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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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摄中，你更多随机去捕捉事物自然的状态，还是通过人为干预来制造出自己设想的画面呢？能否聊聊你的拍摄方式？

这个系列其实前后有两个版本。在第一个版本里，我全部都是进行抓拍，但是效果不太满意，因为在最初，感觉这个阶段我相对被动：我与被拍摄对象的熟悉程度没有到达我能够抓拍到理想画面的阶段，我也不愿意去干涉对方，但是作为一种表述自我观点的项目，我必须去介入画面，于是第一个版本内最终我的抓拍大多停留在非常浅层的表象。在此之后，我反思我感到画面停留片面的原因在于：我并不将其作为一个“纪实摄影”的项目进行，这个项目对我来说更多是“通过对外界的观察，用以反省我自己当下的困境，而同时这个困境又是我与他人共有的，普遍存在于青年人的心理困境”，所以我应该试图融入我能够表达我观点的设计，于是在对项目有了更深的了解以及对想法重新整理之后，我考虑在画面中进行更多人为的设计。在第二个版本中，基于对拍摄对象的理解，加入我自己的设计，去完成每张人物肖像。

谈及拍摄方式，我可能还是更倾向于在拍摄前期先草拟方案，在拍摄中调整。因为拍摄中有太多随机性，如果完全任由发生，可能会跑偏甚至失控。在每一次拍摄完成之后我也习惯于进行critique，根据结果再考虑是否要深入，直到将照片调整到我最满意的结果。在这个系列里面，我也常使用更多媒介去让作品想叙述的内容更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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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片中有不少直视镜头，似乎记录当下的欲望，眼神中回应了他们当下所处的关系和精神状况。你是如何引导捕捉他们的神态呢？

通常是在对话的间隙，在我与被拍摄对象产生谈话的时候，暂停谈话之间，完成一个直视的拍摄。我感觉直视的眼神很容易看到对方的情绪，所以需要先和对方进行一定程度的深入沟通才能开启。当然还有一部分是在我对对方产生足够了解之后，并且对方也很愿意吐露，我就直接拍了，这个情况下暂时不需要重新开启很深入的对话。

选自《美梦的缝隙》系列

Fissure of a Sweetdream series

● 在场景选择上，即有海洋带来包裹和治愈，也有自然森林的神秘和忧郁。你是如何考虑环境的选取呢？这些环境传递了怎样的画面感受？

在我看来，海洋代表开阔、勇气、未知。森林代表神秘、私密、忧郁。尽管作为海岛城市，万宁看起来整体的氛围是阳光明媚充满活力的，但是我的系列里面更多是包含了森林的部分。因为就像我在项目中所体验到的“忧郁、迷惘”的感受那般，森林更能突显这这样的气质，例如，在我的短片中，有一部分森林景观，那也是被拍摄对象最常出没的一部分日常场景，而夜晚森林的意象也是让我用以表达“迷惘”“找寻”的状态。

选自《美梦的缝隙》系列

Fissure of a Sweetdream series

选自《美梦的缝隙》系列

Fissure of a Sweetdream series

● 聊聊本次展览的影像和装置，它们和图像之间是怎样的关系？

在展览里面有两个装置，一个是秋千，秋千原本是我拍摄的一张照片，但是想着将平面图像复原为一个立体的场景或许更有趣，想要给观众带来更立体的体验。此外还有一个藤编的床板，这也是复原我在海南所体验到的躺板，另一方面也是方便观众坐着观看。本次展览除了情绪变化的线索，还有从白天到黑夜的线索。大多数静态图像都是在白天和黄昏完成；动态影像部分就是完全在夜晚拍摄，是一个较为抽象的影像诗，放在展览的结尾，大家看完具象的图片，再转换到夜晚的一个抽象的场景里，会有递进的感受。为了产生更为私密的体验，我将声音全部收到了一个贝壳里面，大家拿起贝壳才能听到视频里面的独白，就好像观众正在听一个人在ta耳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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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岛屿通过海浪隔绝外界的现代生活，你认为生活在万宁的年轻人是怎样的群体呢？他们会有对这个地方的归属感么，还是更多是流动的呢？

我不觉得他们是一个单一的群体，他们各自有非常具体又不同的动机和希冀。非要说共性，就是她们渴望城市所给予不了的一部分“自由与勇气”，以及他们都热爱冲浪。对于万宁是否会有归属感，我也不能确定，因为万宁这样的地方确实会吸引很多“旅人”一般性格的人群，他们喜欢探索新鲜事物，喜欢迁徙，不一定会在一处永久待下去。所以除去一部分对于在万宁生活失望的朋友，也有人离开的理由只是想要去看更多的世界。就拍摄对象而言，里面一部分已经离开万宁，也有想离开却很踌躇的，还有离开了又回去的。我也曾问过他们是否有归属感，得到的回答更偏向 “暂时找不到更好的选择” 或者是“暂时没有其他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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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完整版将在《数码摄影》杂志刊登

严佳林个展

美梦的缝隙

策展人：肖瑞昀

艺术总监：滕青云

主办：三影堂厦门摄影艺术中心

展期：2023.11.11-12.24（周一闭馆）

地址：厦门市集美区杏林湾营运中心2号楼裙楼三楼

参与“无界”展览项目

“无界”是三影堂厦门摄影艺术中心于2018年启动的Open Call展览项目，旨在发掘优秀的视觉艺术创作者，为其提供专业的展示平台。希望以此联结艺术爱好者，使“无界”成为一个广阔的展示与交流平台。无界个展持续征集中，期待大家的投稿。

【参与方式】

艺术家以“个人姓名+无界展览计划投稿”为邮件和附件主题，发送作品资料至xiamen@threeshadows.cn邮箱投稿。 作品资料包括：200字作品陈述，艺术家简介，图片小样（每个系列作品10-30幅、单张照片大小不大于5M），或视频文件（单个视频限200M，MP4格式）。

更多项目介绍：

如果选择在三影堂做一场展览——2022无界项目｜厦门

2021年我们办了八场展览——三影堂无界项目｜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