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社会形态与生存空间的变迁带来的生活方式变化,许多传统的技艺和文化记忆正随之正在逐渐消失。非物质文化遗产源于各族人民长期的生产生活实践,是对祖先的记忆和历史延续的独特展现。如何让年轻人以更好的方式去了解非遗文化,传统文化又该如何进行更新和当代艺术语境中创新,是巨大挑战,也是一种全新的发展方向。
蜀绣,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也是中国四大名绣之一,以其名利清秀的色彩和精湛细腻的针法,展现了中国传统工艺的独特韵味。作为国家级非遗项目蜀绣代表性传承人、重庆市工艺美术大师,刁娟在创作过程中一直尝试用最传统简单的手法做最纯粹的表达,同时,也在不断运用传统刺绣技法,结合当代艺术的语言做着创新的尝试。

刁娟《时空之间》北京时代美术馆
去年10月,北京时代美术馆团队到访艺术家刁娟在重庆的“一丝光线”刺绣工作室,正如其名,温暖的黄色灯光下,工作室里摆放的刺绣反射出带着“温热”的光芒;极简的空间,彩色的丝线,就像她的作品给我们的感受一样,严谨的几何图案、锋利的丝线与光,透出一种凛冽又神秘的气息。
北京时代美术馆目前正在展出的“域·绘·场:路与文化的相遇”当代艺术展中,刁娟带来的定制作品《时空之间》就是一次让人耳目一新的“碰撞”。精神境界的永恒,包含在几何纹样所表现出的节奏和秩序中。正如在蜀绣里的衣锦纹针法纹样,带着东方的神秘色彩与当代艺术产生激烈碰撞。“衣锦纹针法”,顾名思义,绣的是“衣服上的锦纹”,它最早可追溯到宋代,是蜀绣中用来表现人物穿着的衣物纹样的独有针法,也是蜀绣与其他几大绣最鲜明的区别。衣锦纹针中有许多花纹来自传统蜀锦纹样,针法分为隐形格律,显性格律等,高度还原锦缎的色彩、光泽和质地,极具艺术性。
刁娟《时空之间》北京时代美术馆《时空之间》采用了隧道的排列形式,让花纹层叠形成时光的通道,把维吾尔族文化元素和蜀绣在特殊的艺术形式下相融合。作品继续沿用了新型的材料亚克力和夜光线,让作品在不同光影条件下产生不一样的视觉效果,让观众仿佛置身于异度的时空之下。
刁娟《时空之间》北京时代美术馆
光与水一直是刁娟创作的方向,丝线的可塑性和多变性也是其独特的魅力。正在成都时代美术馆的展览“快闪:唤醒艺术多巴胺”中呈现的刁娟作品《勿用》,巧妙地运用衣锦纹针的水纹交织成水的空间。龙的身体形态以龙鳞为主要刻画,打破并重新排列,穿插于地面和空间。打破了人们对传统龙形象的意像,突显了刺绣的独特语言,通过线性的表现方式展现了作品的深刻内涵。
刁娟《勿用》 图片来源于成都时代美术馆
刁娟《勿用》 图片来源于Wonderland.新视线
去年在重庆时代美术馆展出的作品《粉色的光》也是她水系列的延续,用刺绣和现代材料展现了水纹与光的变化;《淡烟水》运用了烟云针、参针、虚实针等针法辅以丝线的光感,利用弧线形成转折面,不断地重复叠加,呈现出无限的海浪。这些作品巧妙得将传统文化与当代艺术融合起来,展现了蜀绣的独特魅力。
刁娟《淡烟水》 图片来源于艺术家
刁娟《粉色的光》 图片来源于重庆时代美术馆
刁娟工作照 图片来源于艺术家“媒介形式和材料需要创新,尽管在当代艺术中是常见手段,但在传统非遗技艺中还尚属前沿。”非遗是活态的、不断向前发展的,非遗传承也需要不断创新。刺绣工艺作为活着的文化传统,展现出“制随时变”的开放姿态,面向当代社会呈现出极其丰富的文化多样性。作为蜀绣代表性传承人和跨界艺术家,艺术家刁娟通过她的艺术创作,展示了在蜀绣这一传统非遗技艺中探索现代设计的可能性。对作品的创作、对蜀绣文化的传承,和面对创新挑战的一些思考,我们和刁娟进行了一场『时代对话』。
时代BTAM:此次参展的定制作品《时空之间》,创作的机遇是怎样的?
刁娟: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蜀绣里的衣锦纹针法,发现中国的传统技艺的纹样有很多相似之处。在收集新疆文化资料的时候发现了新疆拼花砖,他的纹样和衣锦纹有异曲同工之处。所以这次就想利用这种文化的融合性来做一个作品,展现从古到今的一个连接通道,他是不同地域的链接,是空间的链接也是两个文化的链接。时代BTAM:该作品没有选择在常规的绢布之上刺绣,而是选择亚克力板。这样的创新让蜀绣可以构建三维空间来展示,同时将它原本的功能也有了新的诠释,您怎么看待非遗与创新材料的融合?
刁娟:我其实更愿意把它看成是一个刺绣作品的形式,我不能定义这是不是非遗,或者是不是传承和创新。对我作为传承人身份来说,我觉得它是我向大家传播非遗的一种方式,是作品的一个形式。而且我会抱着这个态度再不断的实验和探索。时代BTAM:这个作品运用了荧光丝线,随着空间里光的变化,观感也随之变化。光,在您的作品表达中发挥着怎样的作用?
刁娟:光一直是我创作的重要方向,不管是用传统材料还是新材料。光是我们看到世界的必要条件,它对我们眼睛的感知是有一个决定性的影响,这也是我最想去表达的方向,想去展现作品在的不同光线下的样子。刺绣丝线的光泽和荧光线特殊的光感是任何颜料都无法表达的,而且丝光很神奇,我做静态的东西,但是借助不同的光线和方向,它们却可以变成动态的存在。比如我的水系列,绣出来的水是静态的,在不同光线下,丝线的光泽让水变成涌动的水,这些都是因为有光。新材料又带来紫光灯下的不同光感,仿佛是异空间状态下的水,这种不断用材料探索的方式特别有趣。时代BTAM:您一直坚持传统文化的传承,而传统文化与当代艺术又有着很大的差异,您是如何看待非遗文化的传承与创新?
刁娟:大量的实验,让传统刺绣与当代刺绣在生产方式与艺术表达等方面相互交织。在我看来非遗的传承与创新本就是两个体系。传统工艺之所以谓之传统,是手艺人原原本本地将以前人们所使用的针法、图形、色彩原汁原味地保留与传承下来。审美与工艺不改变本就是很好的传承。这一部分,或许应由专业的手艺人去做,如不同地区的绣娘。我非常赞同的是,对于非遗而言,最好的传承就是发展——传承即发展。而创新的部分,在我看来交由当下的艺术家、设计师或学院派的创作者等,或许更适宜。两类人群所历经的时代环境与教育背景截然不同,导致各自的思维方式截然不同。所以,各司其职各取所长的有序状态,可能才会拓宽传统技艺的道路。时代BTAM:您认为非遗文化的发展在当下环境中有怎样的困局?又该如何破局?
刁娟:我认为困局在于大家加注太多的可能性与期望在它身上所导致的,一项技艺纳入非遗就意味着它跟不上现代商业社会的发展,国家只要对这个技艺实施最基础的保护和传承让这项技艺真正的传承人在政策的帮助下传承下去,就是照着以前该有的一个不差的做下去。(这里的传承仅仅只是传承不是要发扬光大,也不是要它市场商业表现有多好)原汁原味的传承下去就可以了。现在太多人想利用非遗商业化,我们所谓的“活化”让匠人们、传承人们想太多,比如让以前口授相传出来的手工艺人们想怎么利用非遗去火一把而不是老老实实的传承基本技艺。据我有限的了解,在蜀绣里好多以前的技法和标准都有遗失,因为大家看待传承的目的发生了改变。目的改变导致动作变形,所以越走越偏。传统的匠人想创新,就丢掉了技艺最朴质的技术技法。最后创新也不是创新,传承也无法延续。
大家以为的非遗困局其实只要商业资本的介入就会有一定转机,商业又是另外一套模式,所谓术业有专攻,让商业来选择商业好嫁接的传统文化技艺就会有新的景象。所以能够破圈的技艺就是被商业所选择的,他是被选择的结果。这不是一个匠人或者传承人能够做到的。时代BTAM:在您看来,非遗的传承坚守与社会的快速革新,在未来会有怎样的图景?
刁娟:我觉得在未来所留下的非遗应该会有更多的可能性和呈现方式。就像上海玻璃博物馆的“退火”项目一样,让当代艺术家参与到传统材料创作中来,会给传统的文化技艺开创出一个全新的时代。让大家看到“哦,原来传统还可以这样做。”颠覆传统大众眼中的固有形态。
刁 娟
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油画系;国家级非遗项目蜀绣代表性传承人、重庆市工艺美术大师,2015年创立“一丝光线”刺绣实验室。蜀绣的第五代传人,选择用巴渝的传统工艺蜀绣作为自己作画的方式。
正在展出

“域绘场:路与文化的相遇”当代艺术展
2023.12.13-2024.2.27
北京时代美术馆3-4展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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