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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曼和宋怀桂：艺术史上最伟大的爱情故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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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特陈曼龄身穿宋怀桂所藏的皮尔·卡丹晚装，出演由约翰-保罗·皮特鲁斯（John-Paul Pietrus）执导的短片《北京爱人》(2010)。照片由约翰-保罗·皮特鲁斯拍摄，图片由中国现代传播集团提供

滞后且重新评估艺术家的职业生涯和生活并非什么新鲜事。可当发现一位艺术家不可磨灭、史诗般的、甚至可以拍成电影的遗产时，会有一些疑惑产生，为什么以前我们不知道他们的作品——当这些遗产涉及两位艺术家和一段长久的爱情时，情况更是如此。富有远见卓识的纺织艺术家万曼（Maryn Varbanov，1932-1989年）和他的妻子及终身合作者宋怀桂（也被称为宋女士，1937-2006年）的故事就是如此。

宋怀桂身穿皮尔·卡丹设计的晚装，坐在北京马克西姆餐厅内，摄于1980年代中，照片由杨凡拍摄，图片由M+提供

1980年代，宋怀桂和她训练的中国模特在紫禁城拍摄时装照，照片由杨凡拍摄，图片由M+提供

万曼于1950年代初从保加利亚来到中国，是第一批在北京中央美术学院（CAFA）学习艺术和艺术史的外国交换生之一。在那里，万曼遇到了他的同学，也是担任其翻译和随护人员的宋怀桂。不久，两人便开始了一段秘密恋情。据说，宋怀桂会通过造型自己的头发，暗示两人是否可以在某一天单独见面。1956年，这对新人在中央美术学院院长的主持下，在学院礼堂举行了婚礼。从此，他们便奠定了终身合作的基础。

2023年，上海Bank画廊的展览“生命之线：万曼与宋怀桂70年代作品”现场，图片由Bank画廊及艺术家遗产提供

万曼来到中国时，自然知道中国数百年来一直就有编织工艺，还有使用丝绸、细线和其他纤维，如未纺的羊毛。他对自己国家的地毯制作和挂毯编织历史及传统也有很深的了解，这可以追溯到希腊和斯拉夫古代以及后来的奥斯曼土耳其人。然而，对万曼的创作发展影响最重大的是法国艺术家Jean Lurçat（1892-1966年）。这位艺术家在其早期欧洲现代主义艺术家（包括马蒂斯和毕加索）的圈子中就重振了挂毯制作艺术。在人们的印象中，挂毯只是一种实用或装饰性的工艺品，而Lurçat却对挂毯艺术怀揣更高的追求，他试图将挂毯艺术转变并升华为一种严肃的艺术形式。正如万曼所写，Lurçat将织布机“从绘画的桎梏和无意义插图的平庸中解放出来”。

1985年，宋怀桂的模特团在巴黎，照片由Benoit Gysembergh拍摄（Getty Image），图片由M+提供

在第五届洛桑国际壁挂双年展上，宋怀桂与她和万曼的合作作品《构成2001》（1969），摄于1971年，照片由Marcel Imsand拍摄，图片由Photo Elysée提供

万曼和宋怀桂都认识到彻底重新审视编织传统的潜力。1958年，夫妇二人背井离乡，坐火车离开北京，带着两岁的女儿来到保加利亚首都索非亚。在这里，万曼开始创作其早期的实验性“软雕塑”。万曼设计了实验性的创新方法，摒弃了织布机平面及二维限制，使作品不再固定或局限于墙面。万曼的自由悬挂柱状雕塑在他的创作中变得越来越重要，这是由一种用山羊毛做成的毛毡来制作，就像由难以辨认的电线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树干，并经常作为装置集中在一起。2023年，这些作品与宋怀桂著名的“蝴蝶”作品一起在上海Bank画廊展出。这些作品的灵感来源于中国古典 “庄周蝶梦”中关于精神转化以及现实与虚幻的诗句，并采用火麻和剑麻等多种纤维制成浮雕般的特别造型。

宋怀桂与她的作品《蝴蝶──粉红色的构思》（1983–1985），摄于1980年代中，照片由杨凡拍摄，图片由M+提供

万曼和宋怀桂应邀参加了欧洲各地的大型群展，并斩获诸多知名奖项，还受邀参加了1969年洛桑国际挂毯双年展（Biennale internationale de la tapisserie）等活动。两位艺术家之间形成了一种工作关系，万曼成为两人几乎所有作品的主要技术工程师和制作人，而宋怀桂则更注重概念，在作品实现之前就为其创作初步设计和图纸。这对夫妇的女儿宋小虹（Boryana Varbanov）将他们的关系比作Christo和Jeanne-Claude：“我的母亲能激发我的想法，然后父亲会根据她的设计和效果图来执行和实现这些想法。”

2023年，香港M+博物馆的展览“宋怀桂：艺术先锋与时尚教母”现场，照片由郑乐天拍摄，图片由M+提供

在整个1970年代，这对搭档又迎来了更多开创性的事件。万曼在索非亚举办了一次大型个展后，便受邀入驻巴黎艺术城（Cité Internationale des Arts）。1975年，他们全家搬到巴黎，并在那里生活了8年。1979年，他们在巴黎大皇宫举办了一次重要的展览，并在次年于巴黎当代艺术博览会（FIAC art fair）上亮相。正是在这次艺术展上，这对夫妇被介绍给了国际时装大亨皮尔·卡丹（Pierre Cardin），并从此成为其作品的忠实赞助人和收藏者。当时，随着改革开放，卡丹渴望将自己的品牌打入中国市场。宋怀桂十分认同卡丹的远见卓识，或许将其视为实现文化和经济复兴的一种方式，而卡丹进入这对艺术家的生活标志着他们的关键转折。在同意帮助卡丹及其企业后，万曼和宋怀桂在1980年冬天搬回了北京。宋怀桂组织时装秀，招募和培训女模特。同时，她还设计并管理着卡丹的高端餐厅北京马克西姆餐厅（Maxim's de Paris），这间于1983年在北京市中心开业的餐厅也成为国际上流人士在中国的首选之地。

2023年，香港M+博物馆的展览“宋怀桂：艺术先锋与时尚教母”现场，照片由梁誉聪拍摄，图片由M+提供

万曼和宋怀桂激励了中国一代又一代的艺术家、设计师、制片人和电影制作人，他们就是那个时代的开创性人物。宋怀桂目前是香港M+博物馆大型展览的主题人物，她已成为文化的风向标和大使。她在贝纳尔多·贝托鲁奇（Bernardo Bertolucci）于1987年拍摄的电影《末代皇帝》中扮演隆裕太后，还在1993年举办的首届中国国际服装服饰博览会上为奇安弗兰科·费雷（Gianfranco Ferré）和华伦天奴（Valentino）的时装秀提供了支持，并组织了“五朝霓裳”巡回展览，涵盖了从唐朝到清朝的中国时尚史。与此同时，万曼也在持续创作，为大型艺术装置创作素描和草图。1985年，位于杭州的中国美术学院找到万曼，希望他建立一所先进的挂毯和纤维艺术学校，这也是他本人近30年来的愿望。一年后，他前往杭州，在万曼壁挂研究所任教，该学院至今仍在继续——这也是这对传奇伉俪共同交织的艺术遗产的有力证明。

2023年，香港M+博物馆的展览“宋怀桂：艺术先锋与时尚教母”现场，照片由梁誉聪拍摄，图片由M+提供

展览“宋怀桂：艺术先锋与时尚教母”正在香港M+博物馆展出直至2024年4月14日。

展览“生命之线：万曼与宋怀桂70年代作品”在2023年6月10日至7月22日于上海Bank画廊举行。

本文作者Arthur Solway著有两部诗集，是《上海文艺评论》的特约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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