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台讲座回顾｜btr：谈五部影片中女性艺术家的叙事权与自由度转变

该片由此展示了展览准备过程、展览进行中行为艺术表演里发生的感人事迹，以及艺术家的心理状态。即使是一位早有盛名、经验丰富的大艺术家在举办一个回顾展的时候，她仍然是非常紧张、顾及方方面面的。而且这个行为艺术表演具有一种不可测性——艺术家不知道来的那个观众是谁、凝视之中跟每个人之间的关系不定。

所以当曾经的同事兼恋人乌雷突然出现之时，给阿布拉莫维奇造成了一个莫大的情感冲击。在影片中，两个人都哭了，然后手拉着手。在分手22年后，二人再度相遇、宣告和解。这段影像引爆社交媒体的点击量，是具有轰动效应的一个艺术作品。

在这里，比起拍摄静态画作观众通过屏幕获得二手体验，纪录片最传统的记录功能在即时性的、即兴的行为艺术上是一种宝贵的留存，因此该种手法也较为常见。这有点像戏剧的拍摄，但该片又增加了镜头的变化，不完全是一个全景式的描摹。

比如维姆·文德斯执导的《安塞姆·基弗：流年之声》，用3D的拍摄技术来处理作品。镜头经常绕着雕塑旋转，意即“你透过这个镜头去看这个作品，而镜头教会了你怎么去看一个雕塑，不仅是正面看，还是四面看……暗示了某种观众对于艺术作品看法，也融合了艺术家的创作理念”。

《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艺术家在场》同样如此。因为场地较大，我们可以看到各种镜头的关系，以及镜头如何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而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的行为艺术作品，本身就是关于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的。当两个人对视的时候，摄像机也用一种平常剧情片里面常用的所谓的“正反打”的方法来看对方的脸部表情。

而在经典的《静止能量》 （Rest Energy）行为表演中，乌雷拿着箭，箭指向了阿布拉莫维奇的心脏。两个人的身体状态是剑拔弩张的，这里面也体现出一种危险性：如果握不住这个弓，或者手放开了箭，那对方造成的是一种直接的生理伤害。现场表演的记录了4分多钟，而这个4分多钟比我们想象的要慢长得多，乌雷的手甚至有点发抖，玛丽娜则神情坚定。这个姿势，或说这个“设定”里，包含着两性之间的信任和一种权力结构。

正如二人合作之初的宣告：“对艺术来说至关重要的是：没有固定的居住地，不停的移动，直接接触，与本地连接，自我选择，超越限制，冒险，流动的能量。”

B

而另一个特别之处是南·戈尔丁摄影作品发布的方式，也即观众观看的方式，跟电影本身有一种直接的关联。她经常会做幻灯片，在一个比较私密的环境下来进行放映。在本片中，也挪用了这一方式来展现这位艺术家作为摄影师的一面，比如她在纪录片中播放作品集。

而这部影片与前一部最大的区别，在该片是两条主线的交叉剪辑。除了作为著名摄影师的职业生涯展演外，还有一条主线就是南·戈尔丁的社会活动。这根植于南·戈尔丁的一个私人经历——她因2014年手腕受伤而止痛药上瘾，开始努力追究赛克勒家族旗下的普渡制药公司对鸦片类药物泛滥的责任。南·戈尔创立了倡导组织P.A.I.N.，特别针对博物馆和其他艺术机构，要求艺术界对其与赛克勒家族的合作及其广为人知的艺术财政支持负责。而自 P.A.I.N. 活动以来，大多数目标博物馆已断绝与赛克勒家族的所有联系，普渡制药公司于 2021 年申请破产。可以说，她在社会活动的方面也取得了胜利。

这两条主线，也即南·戈尔丁作为艺术家的艺术生涯侧面和作为社会活动家的社会活动侧面，都根植于她的日常体验。所以这两点非常巧妙，看似毫无关联，却在电影中实现了彼此的呼应。观众一方面在看对南·戈尔丁艺术生涯的回顾，一方面又对悬而未决的社会活动心存悬疑，因此非常地吸引人。

而关于片名，实际来自于心理医生对其后自杀的南·戈尔丁的姐姐的评语：“She sees future, all the beauty and the bloodshed.”比起“所有的美丽与血泪”，这句话里还多了“看见了未来”。对于南·戈尔丁来说，她的很多摄影看上去好像展现了一个生活瞬间，但其实更多的是展现出一种内心的风景，收集真实的、即使不愿其出现在生活中的时刻：“To live is not making your life a story but collecting true moments. True experience, unlike stories with simple ethics, includes moments you do not want to include in your life.”

这样的一部纪录片不再是传统套路，而是结合第一人称的采访录音和幻灯片摄影作品，有点像第一人称自述的剧情片。这个时候我们也看到了一种叙事层面的权力结构转换，在这里没有一种权威的外部声音去讲述这个故事。而是完全采用了一个女性艺术家，从自身内部出发的声音来讲述自己的人生。包括这个导演劳拉·珀特拉斯，她也是个女性导演，可能因此非常懂南·戈尔丁的生活，呈现出一种纪录片不常见的潮流。

C

对于一个女性艺术家如何在一个男性主导的艺术圈内成功，这个片子着墨很多。后来，阿波罗尼亚拒绝生产性创作的邀约，片中包含了很多对男性主导的艺术圈的一种批判。在其自述里，是一种“兼具精神性、物质性（手艺）和智性的成功”。

但是此类纪录片是可遇不可求的。在13年中，导演莉亚·格洛曾在追踪拍摄时，在孕期差点丧命。导演本人也曾陷入自我怀疑：艺术家还未成功，是否值得？导演的人生与拍摄的艺术家人生的关系？这样的一部纪录片在何时结束？

这也是此类纪录片的困境所在。豁出去拍摄13年如果尚未结束，能不能再拍13年？也许也还可以，但是这种方式就意味着你要去构建自己的叙事逻辑。

D

一百年前的事件的重新讲述，与我们的当下有什么关系？这部电影上映之后票房反响很好，源于与当下女权主义兴起的大环境产生勾连。影片展现了一百多年前女性为争取参政权益的历史事实，与今天的许多运动遥相呼应。当然，其中的民谣非常动听，也是成功的要素之一。

我们在这里看到另外一种范式，就是我们通过一部传记电影来唤起一位似乎已经被遗忘的、像从历史档案中复出的女性民谣歌手，挖掘这样一位实际仅在魁北克较为出名的女性艺术家，然后来重新赋予它某种当代性，并使这位女性广泛为人所知。

影片中虚构了一位艺术家加朗斯，而其形象则综合了苏菲·卡尔、阿布拉莫维奇等真实艺术家的印记。这是出生于艺术之家阿娜依斯·特伦的剧情片导演处女作，在威尼斯电影节上映之后获得极大反响。

故事使用了一种童话的结构，即所谓与“夸西莫多”不可能的“美女与野兽”之爱。大家可以看出男女主人公之间的相貌与身份差异。

加朗斯见到这位看守拉斐尔，说“你的脸很像一幅风景画”。我们有很多关于缪斯的电影，多是女性作为男性艺术家的缪斯，而这里实现了性别的倒转凝视。在二人结局最终幻灭的爱情之中，扮演美女与野兽的童话结构背后，我们能看到不同身份、阶级之间的差异。

那么本片作为艺术爱好者的角度去看，电影挪用真实艺术家的作品放入虚构作品，观众则可以参与反向侦探，这也是本片观影的独到乐趣所在。推荐大家去读苏菲·卡尔的《痛》。

结语 / CONCLU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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