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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单元｜阮陈金&阳巧：最终阮郎错失前路和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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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单元计划

阮陈金说他们的创作是先有梦，后有诗，而后有画。基于过去生活的痕迹，在蜡烛和黑夜里，在小河边，在山中，在柔软的外婆的信仰中，慢慢地走向钢铁的城市再回溯，喃喃说着对梦境、故乡、旅行、生死的探究。

他们诗行中的文字是质拙无华的，梦境、回忆、依恋…交织着道出对故乡、生命的深情。所以我们想，没有什么能比诗歌更好地说明阮陈金和阳巧，毕竟这些字句伴他们走过那样漫长、起伏而鲜活的日子。

创作的起源

“有一天玉皇大帝的两个儿子在天池里洗澡，一不小心，从云缝里漏了下去”，读大学的时候喜欢一些老电影，《边走边唱》这部片子里盲人老头讲的这个故事，常常让我恍惚，以为自己就是天庭坠落的王子，也以为世人都被蒙上眼睛，浑浑噩噩，就只有自己是清醒的睁大眼睛笑啊哭啊。直到2012年我深陷生活的泥潭，才知道自己也是一个看不清世界的人，也没有想象中的主角光环让自己闪闪发亮，是最普通不过的失去眼睛的普通人。因为这是成长的一部分，因为不甘心，因为还想寻找，因为还会做梦，所以不想那么快老下去，就从最漆黑的地方寻找梦，从最混沌的地方寻找清明。

[ 展厅现场 ]

[ 旅 / 2022 / 10×11cm / 木板刻画 ]

[ 牲 / 2019 / 20×17.5cm / 版画 ]

《巴草龙》

听说人身上有一种龙

叫巴草龙

当你没了食物

极度迷茫

或是痛苦

你躲进深山中

他便从眼泪里

嘴角或毛囊里

爬出

你抓住它们可以炒上一盘

你可以自己吃

也可以给身边的人

巴草龙永远不会死

它心甘情愿成为粮食

—— 2020.3.3

巴草龙是不是真的有我不知道，只是有一晚上在睡梦中恍惚进入家乡的山林，在山林中进入了父母儿时的饥荒时代，在极度饥饿中突然身体里开始钻出许多许多的小龙，我抓住了它们将它们烹煮，救了自己。也许这个梦并不是完全无迹可寻，在我很小的时候，听妈妈说他们在饥饿的时候就不去洗澡，然后将身体上的跳蚤养大，至于多大呢？妈妈说一条腿就可以吃一顿，现在想来实在匪夷所思，但那时幼小的我眼睛里表现出惊愕和深信不疑，跳蚤不就是巴草龙嘛？巴草龙就是我们自我拯救的一种方式。

关于故乡

我们来说说阮郎归吧，相传永平年间（~75年），刘晨与阮肇去天台山采药，遇两仙女，邀至家中，食胡麻饭，睡前行夫妇之礼，半载返家，子孙已过十代，后重返天台山寻访仙女，行迹渺然。阮郎归描述的情景像是一个无比真实的梦境，最终阮郎错失前路和归途，成了永久的过客，而他的乡愁传载千年。

[ 展厅现场 ]

《阮郎归》

死去的人化作活人的眼泪

只在眼里躲躲闪闪不肯流下

活着的人不肯走向未来

就这样说着过去的事

了此一生

马路上树叶在走/

步伐有一些神秘/

像一个不愿露面的鬼/

拿着树叶当交通工具/

伴着晚风/

回去家乡/

马路上车在滑冰/

机器里的人是机器的一部分/

车上的人不知道他碾过的鬼/

比他更急切地想回去家乡/

回不去的鬼在回去的路上/

回到家乡的人在离开途中

这是2016年临近春节的一天，我在翔安的一个工业园墙上画墙绘，夜晚我打着灯，树叶在身后沙沙作响，我想那是一些魂魄回家的声音，这首诗叫“回家”，收录在我的第一本诗集《百万河流》，这首诗开启了归乡题材诗歌的创作。

[ 百万河流 / 2017 / 32×32cm / 版画 ]

关于梦境

每年的农历三月三，母亲会给自己和姐姐做两个蛋，她说这是女儿节，我就会问那男儿节什么时候呢？妈妈说是四月初八，我问为什么？妈妈说那是牛的节日，你们男孩子天天田里滚，和牛一个节日。但我那时候会理解为这是牛郎和织女的故事，牛郎和织女一个是农民，一个是仙女，他们要在一起，牛郎是不是得付出超越自身能力的努力去赴汤蹈火，才能够得上织女的美丽，是不是特别像“成了烟火的人，照亮美人的脸”。现实生活里应该不会出现美人节，但直播带货也许也会让有些人燃烧自己，照亮美人的脸。这一切其实只是我的一个梦，我附会了一层意思，但是梦里说什么，有时候其实也费解。

[ 展厅现场 ]

[ 后山 / 2020 / 17×23cm / 版画 ]

《美人节》

崎岖的山路突然平坦了

走过的人像是在过节

沿途没有汽车也没有灯火

偶然路过的人笑容满面

用手轻轻触碰他们

犹如烟火绚烂的开放

这是一个午夜

美人从云雾里走来

人们在黑夜里山林中点燃了自己

成了烟火的人

照亮美人的脸

—— 2020.11.30

关于生活

“上班是不可能再上班了”，十分喜欢这句话，调侃这个世界的同时附赠一份无奈。2012年我经历了情感、生活、身体的多重磨难，终于决定放弃正常的工作，走向一条无依无靠的路。那时候我多么向往瓦尔登湖里的世界，我也行动起来去寻找，我想那条路叫“神仙路”，时常被贫穷困扰的我收到了很多朋友送来的“祝福”。后来又有幸遇到阳巧，我们目光从自身看向了更大的世界，而后我们在很大的世界里也看到了自己。我们做了同一个梦“东指山”，东指山是来自城市凌晨两点的灯火的意象，它们既是在梦中，也是在现实里，现实是自己的现实，梦境却是别人的梦境。佛教里称人类的世界为“南赡部洲”，这里的人寿命一百，但多数人早夭，但他们和其他世界不同，这里的人勇猛、忆念、梵行，佛出其土。对的，当我凝视这片土地的时候，我眼里流下来的除了眼泪，还有许许多多不成文的诗歌。

有一天看到这句话，感觉特别接近东指山：

“天使想停下来唤醒死者，把破碎的世界修补完整。可是从天堂吹来一阵飓风，猛烈吹击着天使的翅膀，以至他再也无法把它们收拢。飓风无可抗拒地把天使刮向他背对着的未来，而他面前的残垣断壁却越堆越高，直逼天际。”——本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