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W展览｜杨泳梁：城市影像重构中国山水

古典的绘画方式发生演变，然而它给予后代的影响时常会出现在新的作品里。艺术家杨泳梁在长期的传统绘画学习熏陶下，将作品建立在古典山水画之上，不断运用现代数字成像技术，与对明暗对比和透视体系的把握，嫁接数码技术与传统绘画打造出数字山水巨卷。然而杨泳梁的绘画和以往的数字山水形成一定的对立关系，相较而言，绘画展现了他对待传统更为感性的一面。

从方法论的角度上，这是在新技术下的革命；在内容上，有着杨泳梁对于过去美妙生态环境的怀旧和快速城市化的反思，影像被用作创作虚构叙事的工具。人类为了满足捕捉现实的渴望，将媒介范围从绘画拓展到摄影、影像，甚至是AI。在此脉络上，杨泳梁作品中登场的古代绘画尽管没有完全摆脱原作的光晕，但站在新的意义之上，提出了关于原作和复制的本质性问题，形成了更广泛的诠释空间。

本篇文章将艺术家杨泳梁在HOW昊美术馆个展「消失的海岸」现场带来的三件影像作品与古画《千里江山图》《早春图》《九龙图》做对比，力图从图像的角度观察走近艺术家杨泳梁创作数字山水中的当代新叙事。

01 

千?江山画卷

随着国风舞剧《只此青绿》在春晚舞台上的惊艳登场，让宋代山水长卷《千里江山图》和青绿美学走近大众的视野。“青绿山水”是中国山水画的一种独特形式，因其作画的颜料来自呈色稳固的矿物如石青、石绿，而使画面呈现青绿重彩的特征，皴染出中国画史上一抹浓墨重彩的山水意境。

国风舞剧《只此青绿》宣传海报，图片来源于网络。

在HOW昊美术馆展览现场展出的《千?雾壑图》是艺术家杨泳梁的第一幅彩色山水长卷，作品向北宋宫廷画家王希孟的鸿篇杰作《千里江山图》致敬，通过数码技术打造了正在被大规模建设的现代青绿山水。

杨泳梁作品《千?雾壑图》在其个展「消失的海岸」现场展出，2024?HOW昊美术馆

《千里江山图》是王希孟十八岁时作品，也是其唯一传世的作品。王希孟十多岁入宫中“画学”，后来奉事徽宗左右，笔墨技法得到一代艺术帝王宋徽宗赵佶亲传。宋徽宗在位时期天下富足，体现在宫廷画中，除了设色绚丽外，就是力求画面构图“大而全”。《千里江山图》正是如此，用昂贵的青金石矿物颜料一层一层堆积出来一幅以青绿和石绿色调为主的千里江山长卷，将锦绣河山的万千气象描绘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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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希孟《千里江山图》卷

绢本，设色

纵51.5厘米，横1191.5厘米

现藏于故宫博物院

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全卷画面表现了绵亘山势，幽岩深谷，高峰平坡，流溪飞泉，水村野市，渔船游艇，桥梁水车，茅蓬楼阁，以及人物的捕鱼、游赏、行旅、呼渡等等等，将世间万千自然风景和活动场景纳入其中。

杨泳梁《千?雾壑图》（作品局部），2022，喷墨印刷画卷 ，50 × 602 cm

到了艺术家杨泳梁的创作时空中，现代工业建设的痕迹充斥进大自然的巧夺天工中。钢筋脚架和起重挖掘机取代了古代人的亭台楼阁和木筏船只。人类文明的足迹以一种更为直接的方式踏入其中，改造着自然。

杨泳梁《千?雾壑图》（作品局部），2022，喷墨印刷画卷 ，50 × 602 cm

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余辉先生曾对王希孟《千里江山图》作如下分析：长卷描绘的是北宋江南的风景，主要指长江中下游往东一带，包括湘江流域、赣江流域和钱塘江流域。从画面中群山矗立在大泽之畔来看，描绘的主体极有可能是鄱阳湖的庐山。

王希孟《千里江山图》卷中局部描绘两山之间的四叠瀑布

李白笔下的庐山瀑布是“飞流直下三千尺”宛如从九天之上倾斜而下的“银河”。王希孟让瀑布依山势流淌，茅屋草舍、水磨长桥悬置于瀑布之上与自然融为一体。

杨泳梁《千?雾壑图》（作品局部）

杨泳梁《千里雾壑图》乍看之下仿佛依旧是曾经的那片河山，走进细看后才发现青绿的群山之下隐逸的是高楼大厦组成的钢筋丛林，远山之间影影绰绰连接的似流水又像道路。而耸入天际的不再是立于云端的山巅，仿佛技术的高速发展让人类的飞天梦重新寄托于工业建设这一新的对象。可见艺术家杨泳梁的作品脱离于传统山水画卷天人合一的精神表征，表达的是城市化快速发展的脚步与自然生态环境之间的多面关系。

杨泳梁《千?雾壑图》（作品局部）

02 

早春图

此次HOW昊美术馆展览现场带来《继大师绘画后》系列是一组由印刷和灯箱组成的引人入胜的作品，从中国宋代风景画大师郭熙、范宽和李唐等备受尊敬的艺术家汲取灵感。这些历史杰作精妙地展现了东亚艺术领域对自然的崇敬。

杨泳梁“继大师绘画后”系列作品在其个展「消失的海岸」现场展出，2024?HOW昊美术馆

杨泳梁通过纪实摄影的方式改变了城市景观，实现了一场颇有意趣的重新诠释，呈现出后现代同人工奇境充满张力的对比。这种艺术融合探索了传统艺术遗产与不断变化的现代世界之间的关系。

郭熙《早春图》，绢本水墨，纵158.3cm 横108.1cm，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以《早春图》为例，在宋朝画家郭熙的前作中，画家用他的画笔为人们创造了一片纸卷上的春山寒林。郭熙采用了“S”型的构图方式安排山峰互相交错，两两之间留出“云气”、“山气”流动的空间，如此使得整幅画更显得灵动，富于生气，更加贴合“早春”的主题。从画面整体上来看，郭熙将“高远”、“平远”、“深远”，三种不同的山水观察视角融于一幅画面内，从最高处山峰的高远，到中景的平远，再到近景的深远，层层递进错落，给人不同的视觉观赏效果。

杨泳梁《早春图》在其个展「消失的海岸」现场展出，2024?HOW昊美术馆

杨泳梁《早春图》中的山水树木基于艺术家在现实生活中拍摄的素材，然后用电脑技术合成的方式创作而成。当我们惊叹于作品与郭熙《早春图》相同构图所传递出的水墨意境时，却马上被隐藏其中的现代工业文明痕迹打破幻想，步入杨泳梁所构建的人工超现实奇观中。艺术家在此将中国山水画的散点透视通过技术合成的方式融合进纪实摄影中，用技术解构了焦点透视这一描摹现实的方法，演示了摄影技术在今天而言的更多可能性。

将郭熙的《早春图》放大，我们可以看到岸边停靠的小船正载着归客上岸，还有山腰间赶路的旅人，他们走着不同的道路，却都殊途同归想要达到山顶的“蓬莱仙阁”中去。不管从人类活动还是精神哲思层面都很符合宋代当时的时代特征。

杨泳梁“继大师绘画后”系列作品细节，2024?HOW昊美术馆

到了杨泳梁的《早春图》，当时人的活动被置换成了更加符合当下的工业文明轨迹。

郭熙《早春图》局部细节

在郭熙的《早春图》中，画家用“卷云皴”的画法来画石头，经过一层层渲染，墨层好像空中的卷云在流动。这样的画法也使得石头上有一种朦胧的光感，冬天的阴沉散去，预示着明媚春光的到来。此外，郭熙喜好用“蟹爪法”来表现树木枝干，画中的树枝如蟹爪下垂，用这种方法，更能表现出早春的枝干将要生出嫩叶的生命状态，好似在迎接春天的到来。一切的技法都在力求象征春天即将到来的意境。

杨泳梁《早春图》局部细节

现代摄影的纪实性让杨泳梁《早春图》中的石头变得更加真实，象征春天的山间雾气、山下潺潺的泉水和树干的姿态都被镜头“真实”地呈现。也正是在细节上无限接近真实的呈现，让技术合成的痕迹更加昭然若揭。艺术家想表达的观念则一次次在这种明显的矛盾中传递给观众，就像他曾在接受采访时提到的：“我想用现代的技术去呈现古代山水，让这类艺术题材变得更易解读。”

杨泳梁作品《九龙图》在HOW昊美术馆个展「消失的海岸」现场展出。

在艺术家杨泳梁看来：“影像和照片相比有更多可以拓展的维度，在人的感官上是一种包围式全侵入的体验。”在作品《九龙图》中杨泳梁尝试将虚拟现实技术融入进作品中，让媒介的使用在创作与观看两个维度得到拓展。

杨泳梁，《九龙图》（视频静帧），2018，虚拟现实电影，10'00''

杨泳梁的《九龙图》在第72届戛纳电影节的XR沉浸影像单元中崭露头角。这个沉浸式作品带领观众进入与群龙戏珠同行的非凡旅程。使用VR眼镜观看时，观众将化身为龙，从龙的第一视角出发，看到辉煌的景观在眼前展开，过去神话的碎片记忆被唤醒。

观众在HOW昊美术馆展览现场，佩戴VR眼镜感受“群龙戏珠”的景象。

杨泳梁的这件作品受南宋画家陈容《九龙图》这一闻名亚洲艺术史的龙画的启发，用VR体验深入探讨了古代神话，其中群龙戏珠从云端直入深海。

《九龙图》是南宋画家陈容于淳祐四年（1244年）所绘。长卷描绘九条各具形态的龙，在云雾险山和湍急潮水之间穿梭的景象。九龙变化迥异的姿态通过画家精细入微的技法刻画跃然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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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容《九龙图》长卷

纸本水墨

纵46.3厘米，横1096.4厘米

现藏于美国波士顿美术馆

陈容《九龙图》局部细节

陈容的《九龙图》卷前有画家自题文字，卷后有他的诗与题跋。而今馆藏于美国波士顿美术馆的《九龙图》画面仅是卷轴部分残片，绘有四爪巨龙曲颈昂首腾跃于空，龙须目怒张，阔口长须，鳞爪锐利，肘毛如剑，硕长的龙躯搅动着云气，势不可挡。整幅画九龙画行走方向几乎都是西北，喻指画家为当时宋王朝西北国土的情感。

杨泳梁，《九龙图》（视频静帧），2018，虚拟现实电影，10'00''

“龙”自古以来就是中华文明的精神图腾，陈容于南宋年间完成了《九龙图》的绘制，距今已有百千年的历史。而今艺术家杨泳梁以古人前作为蓝本，重构了现代人的山河景观让古代神话中的九龙穿梭其间。故事的情节发生于东海上一颗夜明珠的异常迹象，在九龙的紧张追逐中，场景不断变化，而观众则通过虚拟现实技术身临这一神话场景的不断变幻之中。

-END-

*非特别注明图片来源于网络

杨泳梁个展“消失的海岸”，目前正在HOW昊美术馆二楼展厅中，推出展览呈现中国艺术家杨泳梁近五年来，包括多屏影像“夜游记”、“极夜霓虹”和最新艺术电影“消失的海岸”在内的16件作品。展览将持续展出至8月11日，欢迎大家前来观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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