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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剧场#CloudCollection#作品介绍#展览#本体的变奏


“当人们开始不满足摄影机的‘纪实’功能时,摄影的‘艺术史’就开始了。”1
1989年,在结束了《室内》、《肖像》、《房子》系列使用照相机的直接拍摄后,托马斯·鲁夫变成了他的老师贝歇夫妇所奠定的“新客观主义”的“背叛者”。《星空系列》让他开始探索图像制作的不同方法。在放弃摄影图像著作权的同时他打开了照相术与其他技术结合及图像分析的枷锁,进而开启了托马斯·鲁夫自己定义的“技术摄影”、“科学摄影”。他关注的是“照相机和某个机器的结合,进而使得我们可以看到肉眼无法看到的图像”。2“鲁夫的早期作品中呈现出一种有力的‘断裂’。”策展人奥奎·恩维佐(Okwui Enwezor)在谈及托马斯·鲁夫的作品时指出的。——摄影从现实记录转变为一种围绕图像塑造和分析展开的实践,而正是这种变化推动了摄影进入当代艺术的范畴。”3
非艺术家拍摄的图像(来自广泛的新闻报道、网络照片、历史照片等)成为他创作的图像素材,他探索的是图像生产的方法及机制。“过去三十年,我使用过许多不同的摄影技术。我意识到并不是只有一种方式去拍照,有成百上千的方式、技术应该从你的意图中营运出来——也许你不得不创造一种技术去实现你的想法。”?其作品中真正关心的是:“反映对不同影像种类和领域的严肃、苛刻的审美分析,探索影像接收和生产在公共领域和私人领域扮演的角色,及其语境。”?开启他的“摄影艺术史”之路的正是《星空系列》:

《星空系列》的出现和之后题材的转变定义了托马斯·鲁夫的创作。其产生的原因之一是托马斯·鲁夫自小对于天文学的关注,“我一直都喜爱天文学,所以时不时地我作品就出现天文台相关的。”?在他摄影生涯的早期, 由于无法使用大功率望远镜和其他专业设备,他常常为无法创作自己的夜空图像而苦恼。作为个体摄影师,他发现了影师的技术使用的局限:
“当我有想法去拍摄夜空时,我意识到如果用手上的小相机是无法拍摄到高质量的星空照片,所以我去寻找了有望远镜的观测台,这样我就可以自己完成拍摄,但他们不让我进入,所以我不得不放弃自己拍摄,借用观测台拍摄的大画幅底片创作。”?
1989 年,托马斯·鲁夫从欧洲南方天文台(位于智利的一个国际研究中心) 购买了一批用特殊望远镜镜头拍摄的底片,作为记录可见宇宙的综合工作的一部分。他任意选择了某些星体,然后调整了它们的视角, 并将其大幅放大,这一过程无形中增加了图像的视觉噪点。这些作品并没有遵循科学的方法论,而是完全基于他自己的视觉标准,在现实中无对应物。这些作品反映了他对摄影真实性概念的不断质疑,同时也将从天空中寻找意义的古老追求与图像抽象的理想形成对比。因此,《星空系列》是鲁夫建立的多种类档案学题材的作品中重要的转折。

得益于图像打印和制作技术的进步,艺术家可以制作大尺幅的摄影作品,《肖像》是托马斯·鲁夫第一次将摄影放大到最大尺寸,他应用了彩色,选择消除被拍摄者具体身份的人像作为他的主题,还原被拍摄者本身的样子。巨幅的照片既可以看作是肖像摄影,也是忠实记录的“护照图片”。《星空系列》延续了大尺幅作品的使用,展现了托马斯·鲁夫对于抽象绘画的尝试。这是他对于20世纪80-90年代自杰夫·沃尔等摄影艺术家开始将图像放大至与大尺幅绘画作品尺寸对等,试图重构图像的叙事性、机器图像替代手工绘画的精神性实验的回应。最终促成了他从贝歇夫妇小尺幅照片的“档案室”走出。
“照片里有操纵和预设的现实,除非你能知道摄影师按下快门时的具体情况,否则相机只会记录出现在镜头里的东西。摄影是在假装展示现实,你必须尽可能地去接近才能‘模仿’现实,可一旦你靠得够近,你就会发现这根本不是现实。”?
托马斯·鲁夫深入研究摄影题材及类型,包括肖像、人体、风景、建筑、抽象摄影、数字暗房等。他针对现成图像的分析和重构的“摄影语法”说明他的题材不仅多种多样,而且在创作作品时所使用的技术手段千差万别, 从复古的摄影设备到最先进的计算机模拟器,几乎涵盖了所有领域。作为从使用照相机拍摄进入到图像研究领域的当代艺术家,他对作为观念表达媒介的摄影保持自觉,从针对本体的解构中进化了“本体”。这对于后来的摄影师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我认为摄影依然是世界上最有影响力的媒介,所以我想去解构这些法则。”?
“我想摄影仅仅是表达我如何看到这个世界,这听起来是陈腔滥调,但我们看待世界的方式就是最重要的事情,关键是‘如何’。”?
“无论是客观的,还是仰视,或者俯视。我希望和那些在照片的质感上、情绪上、感觉上,用类似方式认识世界的人产生连接。”?


“等待的剧场”展览现场,萃舍云集,2023-24:上:传感器缺陷&坏像素点,ESO,2012,纸本喷墨打印,纸夹,萃舍云集藏品 ;下:引导星,ESO,2012,纸本喷墨打印,纸夹,萃舍云集藏品
本作品属于提尔曼斯的视觉语汇中较为新近的创作《新世界系列》,在反映出看待世界的崭新视角的同时,又汇集了艺术家迄今仍在反复探索的诸多议题。当今社会,我们无时无刻不被噪音、怀疑、否认和反对真相的思维所包围。通过相机的镜头,提尔曼斯选择无限接近真相,在垂死的恒星和喧嚣的像素中,我们既看到了失落的标记,也看到了未来的坐标。
“天文学让我感到矛盾对立,随后又让这种矛盾对立达成抵消、和解。就像小时候独自在家,你既会感到孤独,也会感到一种确定性,这两种非常不同的体会,神秘但又真实。”?
提尔曼斯因儿时痴迷于天文学而发现人们看待事物的方式可以不一样。从图像出发,将个人的私密叙事与记录世界的方式结合,他转向了独特地看待世界及使用图像叙事之路。他赞同马丁·海德格隆的说法:“摄影有趣的地方在于,它不但试图抓住脆弱而短暂的瞬间,也试图以某种方式保存或追溯它。不是为了使他永恒,但这可以让它在活至未来被再次拾起。当你试图抓住一个瞬间时,你的欲望会被那一刻的感觉所激发,但这不是永恒有关,是与时空跨越有关。”?
对于噪点的关注是沃尔夫冈·提尔曼斯的创作的原初。在没有将照相机镜头对准“身边的能量,并展示年轻人的能量”之前,他使用低分辨率的打印机打印图像中的噪点。现在《 Guide Star, ESO 引导星,ESO, 2012》和《Sensor Flaws & Dead Pixels, ESO 传感器缺陷&坏像素点,ESO, 2012 》的噪点和宇宙恒星的光度跨越了20年的时间被再次并置于展厅之中。
这两张照片不是彼此独立的碎片,而是对于整体的重复。 涉及同一题材、彼此关联、未装裱的打印照片成组出现,在沃尔夫冈·提尔曼斯作品中并不多见。在布展时,这两张照片之间的展示间隔有严格的操作说明,精心设计的空隙与图像对比一起构成作品的叙事。


图源:作品安装手册
杰夫·沃尔、托马斯·迪曼德、托马斯·鲁夫借用绘画作品的大尺幅特性重构单张照片的叙事性与精神性,而沃尔夫冈·提尔曼斯则是用多张照片构成“图像的场域”来叙事。单张作品的尺幅并不是最重要的,作品与作品之间的关系才是最重要的。
“我想挑战观看行为中约定俗成的层级意识,也许最大的那张并不是展览里最重要的,也许最小的才是和你对话的那张。”?
通常,单张的照片被沃尔夫冈·提尔曼斯界定为叙事的元素。作品与作品之间重要的是共鸣,而不是颜色、现象、色调相似。他拍摄完照片后会在工作室打印并悬挂多年,不同时间拍摄的照片也放在一起。直到展览叙事需要,在作品运输前才会最终决定是否展出。他把自己的布展工作方式类比成“雕塑家”或者“装置艺术家”,为了打破印刷物线性的阅读,“拼贴”是他主要的工作和生活方式,他不仅用镜头拍摄的图片叙事,还同时使用音乐、动态影像等媒介,并且他参与了很多的社会行动。
照相机是沃尔夫冈·提尔曼斯感官的延伸,他获取图像的方式后置于照相机镜头,他从不使用数码软件对于已经拍摄完成的照片做任何的修改:
“我不对画面做后期的数码修改,我认为画面是世界给予我的惊喜,让我看见无法预料的东西,和物质相识发生不期而遇的反应。神秘由此产生,才让我保持兴趣。假如把工作放在后期修图中完成就太无趣了,因为那意味着我必须预判并安排好所有的细节。”?
“我希望自己的图像作品记录了一个无法回去的瞬间——时光无法倒转,事物的复杂性和不同结果的可能性在一个画面中定格。”?
图片拍摄和作品展示,这两种看似直接和简单的工作方式同样具有观念性和叙事性。它讲诉了沃尔夫冈·提尔曼斯如何看待世界?如何使用照相机镜头记录“真实”与传递艺术家个体的“感知真实”。
“艺术和摄影谈论的不仅是某个事物,更是真实的事物,这些事物时具有全新意义的,也是被描述对象无法通过自身属性表现的。所以,这时正在发生一个转化的行为,而不仅仅是记录。我不认为摄影只是一种挪用的行为。”?
传统的摄影观念在于还原拍摄对象的自身属性,依据拍摄不同类型、尺寸的图像在“加法中”叠加意义,这代表拍摄者的意图,与拍摄对象无关。沃尔夫冈·提尔曼斯的摄影是一种转化行为,他捕获对象的自身属性、摄取和挪用现实,并始终将镜头聚焦于自身的生活经验以此来建立与观者的感知链接。
“我所有的工作都是观念性的、具有实验意图的。”?
沃尔夫冈·提尔曼斯于MOMA(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The Museum of Modern Art)的个展《无谓的看》中呈现了名为“真理研究中心”的图像研究项目。他试图揭示图像的生产、展示、应用、传播等机制,表达了对于“真理”的质疑。图像的生产和认知逻辑经历了从确信到质疑的多重转变,“是否真实”已然是图像生成不可逃脱的“原罪”。不止于罗伯特·卡帕对“决定性瞬间”的“捕捉”(出于对于传递真实感知的需要,沃尔夫冈·提尔曼斯也会对被拍摄的物体或者被拍摄者作出安排),“平等”的观念让我在某些时刻也会把他的作品理解为“人文摄影”。他关注资本主义社会中人类精神的缺失,坚持用照相机来折射个体与社会的关系,试图通过他拍摄的图像重构疏离中世界。
1 引自黄专,事件:作为摄影的存在方式,《艺术世界中的思想与行动》/黄专著,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0.1 ISBN 978-7-301-16255-2.,012页
2 引自托马斯·鲁夫,托马斯·鲁夫:用照片探索摄影。祝琳,Artnow by Noblesse 2021-12-17 09:00
3 引自托马斯·鲁夫,走出杜塞尔多夫学院的托马斯·鲁夫,以数字技术推动摄影进入当代艺术。TANG 艺术新闻中文版 2019-05-24 19:05
? 引自托马斯·鲁夫,“对话托马斯·鲁夫:新时代的物影成像“
? 引自托马斯·鲁夫照片中的谱系和观看属性,潘多拉的照相机,奥奎·恩威佐
? 引自托马斯·鲁夫,“相机捕捉不到真实——Thomas Ruff。MrBurn,菲林有毒 2020-11-01 21:05”
? 引自沃尔夫冈·提尔曼斯,我们正在经历“图像恐怖”的时代|沃尔夫冈·提尔曼斯深度访谈 ,Wolfgang Tillmans 影艺家 2021-05-30 18:59
? 引自沃尔夫冈·提尔曼斯,《安邸AD》杂志|沃尔夫冈·提尔曼斯(Wolfgang Tillmans)香港个展访谈 ,卓纳画廊DavidZwirner 2024-04-05 20:30 中国香港
? 引自马丁·海德格隆,我们正在经历“图像恐怖”的时代|沃尔夫冈·提尔曼斯深度访谈 ,Wolfgang Tillmans 影艺家 2021-05-30 18:59

Thomas Ruff 肖像,由 Juergen Staack 拍摄
1958年出生于德国哈默斯河畔采尔,现生活、工作于杜塞尔多夫。1977年至 1985 年就读于杜塞尔多夫国立艺术学院。20世纪80年代末,鲁夫作为杜塞尔多夫学派的成员在国际上崭露头角。杜塞尔多夫学派由一群年轻的摄影师组成,他们曾师从贝恩德(Bernd)和希拉·贝歇(Hilla Becher),并以对摄影媒介及其不断发展的技术能力的实验性方法而闻名。鲁夫最终与老师们的风格彻底决裂,并建立了独特的概念摄影方法,包括使用色彩、有目的地处理原始图像--最初通过手工润色技术,后来通过数字方法--以及将照片放大到巨幅绘画的尺寸。此后,鲁夫利用这些方法对各种摄影类型进行了深入研究,包括肖像、人体、风景和建筑摄影等。鲁夫对"摄影语法"的总体探究对后世摄影师产生了极大的影响,这不仅说明了他的摄影题材多种多样,而且也说明了他在创作系列作品时所使用的技术手段千差万别,从复古的摄影设备到最先进的计算机模拟器,几乎涵盖了所有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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