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DIST 收藏：「林育荣：从奥运帆船手到观测海洋的艺术家」

“新加坡人过去生活在海岸线上，但现在当你与新加坡人交谈时，他们不认为自己生活在一个岛屿上，因为这里没有海岸线的感觉。就好像我们完全忘记了大海。” 1973年出生的新加坡艺术家林育荣（卡蒂斯特收藏艺术家）这样描述新加坡公众与海岸和海洋遗产脱节的现状。

这种脱节可见于现代化进程中人对于海洋的恐惧，这体现在官方为岛屿命名中对海洋海况妖魔化的想象。例如林育荣发现了新加坡外海的一个小岛，名叫 “Pulau Sajahat”（译为恶之岛），该岛在2002年从航海地图上消失。他乘船出海，发现该岛几乎被填海造陆的大陆吞没。林育荣家中的几代人曾经生活在沿海地区，如今却与大海疏远，因为政府为了填海造陆将他们迁移到内陆，现在真正住在海边的本土社区愈来愈少， 取而代之的是海边休闲娱乐设施或驻扎在海边的军事活动区域。

林育荣作为一名前国家帆船运动员，曾代表新加坡参加1996年亚特兰大夏季奥运会，并代表中国队参加2007年美洲杯帆船赛。他与海洋的深厚联系深刻地影响了他的作品。即使公共的话语对海洋持有消极态度，尝试割裂人与海洋的关系，他的作品选择冷静地回顾和思考新加坡是如何与海洋联系在一起的，他独特的视角源于他青年时作为奥运帆船手的经历，这促使他拥有不同于大多数人对海洋的“内行”视角。

林育荣在伦敦中央圣马丁艺术与设计学院学习美术，并于2001年毕业。他早期与Tien Wei Woon 和 Melvin Phua共同创立了网络艺术小组tsunamii.net。他们的Alpha项目（2001-2005年在卡塞尔第11届文献展上展出）强调通常不可见的网络电缆和服务器的物质性。林回忆了一次海底光纤通信电缆（SEA-ME-WE-3连接东南亚、中东和西欧）断裂导致新加坡互联网服务中断的事件。他为了寻找并亲眼目睹被切断的电缆潜入海底，这一机缘促使他发现了代表新加坡海域的浮标和填海工程的痕迹。这些早期经历为他后来对海洋景观更全面的探索奠定了基础。

林育荣最重要的项目之一《海况》（SEA STATE）系列，于2005年启动，并在2015年第56届威尼斯双年展新加坡馆首映，他从新加坡海域带来了一个20英尺高、布满藤壶和贻贝的浮标。这个新租用的展馆通过窗户俯瞰威尼斯运河，将新加坡的海景带到了欧洲。《海况》这个由九个独立部分组成的宏大作品，通过政治、生态和社会的视角仔细审视新加坡的海岸变化。该系列名称取自世界气象组织测量海洋湍流的系统，每部分代表不同的海况级别。

《海况1：内/外》（SEA STATE 1: Inside/Outside）年（2005年）标志着这一项目的开始，探索了领土边界的概念以及定义新加坡海洋边界的隐形线。它由捕捉新加坡港口界限的浮标和其他漂浮物的照片组成。林育荣从新加坡领海内外两个角度拍摄每个浮标，强调海洋边界的变化和模糊性，以及内外不同视角的对比。

随着《海况》系列的发展，林育荣的作品在环境问题的探索中变得更加细致和深入。在《海况6：阶段一》（SEA STATE 6: Phase 1）（2014年）中，林带领观众进入新加坡裕廊岩洞——一个为支持石油交易商、石化企业和制造业运营而建的巨大地下油储存设施。裕廊岩洞位于裕廊岛巴尼安盆地下130米处，是东南亚首个此类设施。2014年开放时，第一阶段的岩洞容量为147万立方米，相当于600个奥运游泳池。影片开场中，我们看到艺术家驾驶的小船最终倾覆，引领我们发现裕廊岩洞。观众被引导进入一个仍在建设中的空洞，工人在马来歌曲的舒缓旋律中辛勤劳作，小船成为可能逃脱的隐喻。

《海况7: 三明治》（SEA STATE 7: Sandwich）（2015年）是系列中最引人注目的作品之一。该作品将海岸的视频条旋转90度并并置，创建出抽象的垂直地层结构，将天空、海洋和陆地融合在一起，刻意模糊它们的边界。仔细观察，这些条带捕捉到各种海岸活动，如港口操作、挖沙、海滩娱乐、填海区的植物生长以及当地渔民逐渐消失的世界。

通过垂直堆叠视频条带，林育荣颠覆了传统的横向景观视角，将所得图像比作商品条形码或工业传送带。他对海岸线的重新诠释挑战了平静和均衡的海岸线概念，揭示了充满动态活动的场景，海岸线成为政治和经济意义的集聚点，以及新加坡维护和增强其作为金融和贸易枢纽的战略地带。通过这一视角，填海而造的陆地不再仅是新加坡地理的一部分，而是全球经济基础设施的重要组成部分。

《海况9: 宣言园林》（SEA STATE 9: Proclamation Garden）（2019年）是新加坡国家美术馆黄廷芳屋顶花园委托的作品。这个活的艺术装置将美术馆的屋顶花园变成了一个社会空间，让观众对新加坡填海景观复杂性的更深入理解。林育荣和植物顾问合作，汇集了30多种在新加坡填海区如樟宜、裕廊和南部岛屿发现的植物。这些物种并不是入侵物种，而是“走私”物种，它们的根茎和种子与从东南亚各地运来的沙子一起被贩卖。该作品的标题参考了1872年新加坡总统根据《滩涂法》对填海地宣布为国家土地的公告。林的装置旨在突出发展变化和与填海相关的经常被忽视的叙述和历史。为了补充游客体验，林还设计了一个30分钟的播客和一本包含花园植物全彩图片的插图目录。

林育荣命名为《海况 8: 网格无论何时何地》（SEA STATE 8: The Grid Whatever Whenever Wherever）（2021年）的近期作品是一块印有大海图像的大型磁性橡胶板，然后切割成小块，固定在画廊的墙壁和柱子的金属表面，游客可以随意移动和排列它们，形成不同的配置。

《海况9：岛》（SEA STATE 9: Pulau）（2021年）探讨了新加坡通过填海将现有岛屿合并成新的地形的倾向。该系列包括六张人工岛屿的地图，每张地图由手工激光切割纸制成。它们采用网格系统，让人联想到航海地图，看起来很有目的性和规划性。然而，每幅作品实际上都是由开垦土地的随机区域组合而成。虽然形状各异，但它们以任意的方式占据了相同的土地面积。它们看起来小巧而可移动，类似于可以随意摆放的玩具。这些作品的标题强调了其随意性，因为这些标题是由各种岛屿名称合成的。通过这种讽刺的手法，不免使人想起东南亚许多岛屿因填海造地而改变或消失。就像这些一尘不染的地图一样，曾经生活在这些岛屿上的人们的文化和历史也被抹得干干净净。这些地图突出了国家为了资本合并重新利用岛屿的文化想象。

林育荣的作品《海况》展示了新加坡针对海洋焦虑的无意识。讽刺之处在于，我们的现状是，将水上的边界视为静止的边界，而陆地上的边界却在因人为干预不断变化。新加坡拥有令人印象深刻的城市建筑，但作为一个位于赤道沿岸的岛屿，它一直在努力深化这种想象力，同时试图抵御迫使它前进的海洋的力量。新加坡由殖民时期和现代的海上贸易所创造，发现自己处于围绕资源利用、气候变化和领土主权的全球辩论的中心。新加坡的建筑解决方案，从填海造地到最近的海底洞穴设计，都构成了应对这些挑战的独特而有力的原型。新加坡在填海造地的同时，也在重新塑造自己。《海况》将这些争论汇聚到海洋的跨国空间，激发人们思考这个时代独有的困境。

关注我们， 卡蒂斯特将在接下来的几个月献上更多关于生态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