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回声室：关于写生的声音碎片

大型群展“出门写生！”于2024年10月27日在阿那亚艺术中心正式开幕，展览将持续至2025年3月2日。在长达两年半的筹备过程中，我们多次探访艺术家工作室，与每位艺术家展开了深入对话，并积累了大量访谈录音。基于这些素材，我们在展览中设置了“回声室”这一空间播放精选的访谈录音，呈现出艺术家们对“写生”这一主题最真实、最直观的回应。在此我们摘选了部分内容进行分享。

这么多年，我觉得写生是特别适合我的一个方式。正好我喜欢出去旅行，这样就有一个特别好的理由画画去了......

刚开始进入艺术家这个角色的时候，都要强调自己怎么感受和理解这个世界。先感受才能理解，感受时期大部分都是通过写生和观察，只观察不去动手的话，它跟你就没关系。作为艺术家本身，个体塑造自我的过程很重要。因为它可以塑造自我的存在和感受方式。这看上去是很基础的工作，但这个基础可能要保持到老。

小时候（父亲）带我们在北海公园写生，挺冷的，我父亲叫我们坐在一个太阳地里。我说那棵树我们看不见，我父亲说完全可以“搬”过来。这句话后来对我影响特别深。画画完全不用去看对面的东西长什么样，你可以自己把它“画过来”。

我们说是漫游，也会在漫游当中把这个草稿打好......画完以后回到家再把自己的案头打开，在山水里边把自己的感受给编辑进去......现在对好多人来说，当代艺术已经遮蔽的东西太多了。

我觉得今天再去讨论写生的话，倒不能谈写生有没有意义，写生一直会有意义，未来也会有很多艺术家会用写生这种方法，这个没有什么可讨论的。但是反而可以从社会学视角来看写生在某个时期的一些流变，或今天当代艺术家怎么去理解写生。

我们看中的是这画怎么画完的？就像印象派之所以有力量去对抗传统和古典主义，是因为印象派强调的不是画什么，而是怎么画。怎么画非常重要，而多数画家们不管怎么画，老是管画什么。

北戴河那儿我也去住过，因为我妈妈的骨灰就撒在北戴河的海水里。撒在那儿之后，我第二年又去祭拜我妈妈，结果我在那儿就得了心脏病，就在刚一到那大家说吃午饭，刚开始吃午饭我就难受了。然后就把我送到当地的医院去抢救，我都昏迷过去了。

我在金山岭第一次摔一跟头就是背着书包、箱子，拿着好多画布。那个台阶特别窄，挺高的，一下就栽下来了......要画那么多画儿，提回去，再走二十几里也相当困难。

之前在美院受的教育都是会出去写生，但是这个写生更多的是在为一张画而写生，解决、考虑的是美学上的问题。比如你去一个村庄写生的时候，你不太关注这个村庄里存在的问题，往往去找一个最美的、最入画的风景画面，而对那个画面边上的垃圾，或者说是矛盾、冲突、问题、不美的地方，你选择视而不见。这个可能就是你说的写生开始僵化，它只是为一张画，为美学的东西存在。重新思考写生这个词，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它可能会重新认知写生到底是什么。

我们做了两次活动以后，我就跟小组的人说，为啥每次我们大家那么多人画出来的东西每张都一样？然后我就在想为什么这个集体的趋向性会这么明显？虽然每个人的风格都不一样，但是把大家聚拢在一起的时候，后来出现的画面都是一样风格，都是抽象......当时就非常想拉开这种变化，然后就叫很多画得很不一样的人，比如说叫一些画古典的人来，叫一些画写实的人来，结果画写实的那群人来全都不画写实......这个有点像集体心理学里面会有的那种东西。

刚入校的时候，包括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也是没有艺术的传统，没有这个线，其实到了美院才会隐隐感觉到艺术是什么，然后要做创作是什么样子。写生也是一个比较惯常用的一个描摹对象的理解，其实那个时候不会想到现在我会做这个，但我现在做这个也是写生，因为我是在荒野看到这些杂草产生的感觉，然后把它们揪回来之后做成了作品。这其实也叫写生，只是方法跟传统不一样。我是（创作）装置，我要用现成材料，我现在的写生就是这样。

当然，劳苦大众这个事儿它是有一个时代背景，但我觉得这个事儿在今天看来，其实还是有这么回事的。所谓的劳苦大众其实就是世界的现实。只要是我的课，我就全变成下乡，它本来不是下乡，我也变成下乡，就是要从教室里走出来。像泥土，我们现在基本上做雕塑、做艺术，很少有用泥土的了......但是土地这个东西对于人的生存来说，那简直就是一个最基本的东西。而且在北方，它从雕塑的这个角度来说，泥塑其实是在整个世界范围之内是最优秀的一块，这个东西其实没人去了解、去学习的......就像寺庙里、石窟里的这些彩塑，其实它是深深地植根于土地文明的现实情况的。

有趣的就是一个人如何和环境较劲，然后在那个环境下怎么去努力地去做这件事情。和生活的较劲、和严酷环境的较劲，它带来了一些思考，当然这个思考首先是（对）自我的思考......艺术家做的工作从认知出发，但是还带来一种创造性的任务。而人类学家其实更多的是很客观地去认知一种文化，一种主流文化之外的人群。我觉得它跟艺术家的任务挺不一样的。

最终还得面对艺术这么一个东西。如果不去直接面对，多多少少会有一点点逃避的感觉。弄一些数据，弄一些调查，弄一些（其它）东西。我觉得最关键的就是所有的这些调查，它最终构成一个什么样的营养？这个是最核心的东西。你是不是最终做出一个艺术作品，这可能倒未必。对于你的艺术性的思考来说、艺术性的构架来说，它到底构成了什么样的营养？这个我觉得是挺核心的东西。

到福建厦门我开始画晚霞了......五点钟下班，冬天（的天）很快就黑了，那就在那一个（时间）档里赶快画。反正我们的颜料就是从黄到红，从红到紫，到蓝，到绿，到赭，摸着黑我也能知道颜料在哪。画儿就这么画，别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