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卡特兰作品的 10 个问答：为什么香蕉是一件艺术品？

莫瑞吉奥-卡特兰

《喜剧演员》（Comedian）

最近，莫瑞吉奥-卡特兰（Maurizio Cattelan）的作品《喜剧演员》（Comedian）又引起了轩然大波。

北京时间今天早上苏富比纽约的“NOW 当代艺术晚间拍卖中，卡特兰用香蕉及胶带创作的作品 《Comedian》（喜剧演员）（估价：1,000,000 - 1,500,000 美元）现场经过32次叫价，以520万美元落槌，624万美元成交，约合人民币4518万元，超出低估价420%。波场TRON创始人孙宇晨在X上发布了一则消息，承认了自己就是卡特兰那根香蕉的买家，并且宣布，自己过几天要吃掉这根香蕉！

莫瑞吉奥-卡特兰

这件作品最初于2019年在迈阿密巴塞尔艺术博览会卡特兰的画廊主佩罗坦（Perrotin）的展位上展出，我们无法想象，用胶带简单地贴在墙上的一根香蕉，竟然能卖出一套公寓的价格。因此，许多人感到愤怒，许多人批评艺术家，许多人讨论《喜剧演员》是否真的可以被视为一件艺术作品。

于是，我们决定对辩论中出现的许多问题给出一个清晰的答案，有些问题是明确的，有些问题可能是隐含的（例如，许多人指责卡特兰嘲弄公众，是个骗子：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我们在下文中提供了 10 个问题和答案，用典型的网络术语来说就是 10 个常见问题，以帮助读者理解卡特兰的《喜剧演员》。

对于那些想深入了解的人，我们还建议阅读费德里科-贾尼尼（Federico Giannini）的评论文章《喜剧演员：一部一切皆为莫瑞吉奥-卡特兰的作品》。

1. 为什么说《喜剧演员》是一件艺术作品？

《喜剧演员》是一件艺术品，因为它是艺术家的创作。然而在这件作品中，《喜剧演员》将焦点从传统的艺术品转移到了它所代表的概念上，挑战了我们对艺术的理解。

它不仅仅是贴在墙上的一根香蕉，而是一种对物品的象征意义、文化和经济价值提出质疑的姿态，是对生产它的制度的批判。

它是一件现成品，也就是一件普通的、日常的、甚至是平庸的物品，但却被搬进了艺术的环境（例如艺术画廊），并通过一位公认的艺术家的决定而成为一件艺术品，而这位艺术家恰恰是一位艺术家。现成品，是创作作品的材料，并由此成为我们的表达方式。

2. 但这是什么样的艺术作品？它属于哪种风格或潮流？

《喜剧演员》与关系艺术一脉相承，关系艺术诞生并发展于 20 世纪 90 年代，它将艺术作品视为对抗、讨论、辩论和建立关系的工具。

卡特兰等关系型艺术家习惯于将观众的注意力转移到背景上，而不是对象本身。《喜剧演员》正是这样的作品：他创造了一个讨论、争议和反思的空间，在他的作品中，投入的不仅是相对狭隘的艺术系统，还有整个公共领域。

有些人可能会更简单地将《喜剧演员》理解为一件可以归入观念艺术的作品，观念艺术是一种将理念置于艺术实践中心的潮流，往往以牺牲美学价值或技术成就为代价。在观念艺术中，重要的不是实物，而是它所传达的信息或思想。从这个意义上说，卡特兰是马塞尔-杜尚等艺术家的继承人，他的作品《喷泉》（将一个有签名的小便池作为艺术品展示）永远地改变了艺术的概念和评判方式。从某种意义上说，《喜剧演员》所讲述的更多是背景而非物品本身：其意义来自艺术家、观众、市场和媒体之间的互动。

3. 它是一件有明确意义的作品吗？

不，完全不是。

《喜剧演员》没有也不可能有单一的明确含义，因为如果有的话，它的意义就会大打折扣：如果《喜剧演员》被简化为单一的含义，它就会失去很多力量，就连标题本身也是模棱两可的，无论如何争论都难以破解。其信息的模糊性和多义性不仅是当代艺术的基本特征，也是卡特兰艺术实践的基本特征。

这件作品并没有强加一种明确的解读；相反，它激发了多重解读，每一种解读都取决于观众的文化、社会和个人背景。它可以是对消费主义的批判、对艺术市场的分析、当代的虚无主义、对艺术在我们社会中地位的反思，它可以是如此之多。像《欢乐喜剧人》这样的作品并不声称要表达什么明确的东西，相反它是思想和讨论的催化剂。

卡特兰没有提供明确的解释或作品解读手册，而是让观众用自己的想法、情感和观点来填补这一空白。这是一场开放的对话，而不是艺术家的演讲--这就是关系艺术的魅力所在。艺术作品不仅仅是一件物品，更是一种智力体验。

4. 艺术品之所以昂贵是因为它是艺术品吗？

不，恰恰相反：它之所以如此昂贵，是因为它是一件具有高经济价值的艺术品。

《喜剧演员》的高价并不决定其艺术性质，而是当代艺术体系的影响。即使不花钱，这件作品也是艺术，因为它的价值在于它所代表的概念。如前所述，成本是市场对作品价值的反映。因此，我们可以试着推测一下，最初第一个出售卡特兰作品的佩罗坦画廊所定的价格（12 万美元）是否也是信息的一部分，因为卡特兰或许是想向我们展示，社会是如何根据金钱、声望或艺术家的名字等外部因素来赋予物品意义和重要性的。但实际上，600 多万美元的估价和拍卖结果都与艺术家的意愿无关。

5. 如果这只是一个贴了胶带的香蕉，为什么会有这么高的价格？

《喜剧演员》的价值不在于材料（一根香蕉和一些胶带），而在于它的思想和呈现背景。

购买这件作品的人买的不是一件实物，而是一件以概念为代表的艺术品，并购买了复制它的权利。买方认可卡特兰是一位能够捕捉时代精神的艺术家，所支付的价格也反映了这种认可。另一个因素是拥有一件著名的概念艺术品所带来的声望。

购买《喜剧演员》不仅意味着拥有一件当代艺术史上独一无二的作品，还意味着参与到一种超越作品本身的文化讨论中，这就像购买一个符号：拥有《喜剧演员》的人就拥有了全球艺术对话的一部分。

6. 如果每个人都能用香蕉和胶带制作自己的卡特兰作品，那么买家买的是什么？

买家买的是作品的真实性和作者身份。

虽然任何人都可以拿一根香蕉用胶带粘在墙上，但只有持有卡特兰签发的鉴定证书的买家才能声称该装置是《喜剧演员》。这就将原作与任何复制品区分开来。这一原则同样适用于杜尚的现成品或可以复制的极简主义作品。买下的是艺术家的创意，以及宣布该特定表现形式是其创作理念一部分的权利。这就把重点从物质产品转移到了概念上，而概念正是当代艺术的核心。

7. 我们能说《喜剧演员》是个骗局吗？

不，远非如此！

如果说《喜剧演员》是骗局，那就错失了卡特兰提出的智力游戏。

作品中不存在任何欺骗：观众和买家都很清楚自己买的是什么。整个过程都是公开的，其价值恰恰在于它揭示了艺术市场的悖论。因此，对公众而言，这不仅是一次诚实的行动，而且具有重要的文化价值，因为它促使我们每个人质疑艺术作品的地位、市场赋予它的意义，尤其是艺术在我们每个人的生活中所能发挥的作用。

8. 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说这部作品是一种嘲弄，或者至少是一种挑衅呢？

当然，我们可以说《喜剧演员》也是一件具有讽刺意味的作品，但如果称其为 “挑逗”，那就大大低估了其多重含义的复杂性。

卡特兰并不是为了嘲弄公众或艺术而嘲弄公众或艺术：如果说有什么意义的话，那就是他一如既往地利用反讽这一媒介来凸显当代艺术体系的动态。至于说《喜剧演员》是一种挑衅，它本身并不能被视为一种挑衅，因为它的目的并不是丑化善意的人，那将是非常狭隘的。我们最多只能将《喜剧演员》视为一部挑衅性的艺术作品，但即便如此，也意味着限制了其意义的范围。

事实上，卡特兰的《喜剧演员》不仅仅是丑化，它还引发了人们对艺术商品化、消费主义、生活的不稳定性以及艺术家在当代社会中的角色等重要问题的思考。总之，卡特兰用讽刺和挑衅的手法揭露了我们所生活的世界的矛盾。

9. 我们是否可以拒绝将其视为艺术作品，因为将香蕉固定在墙上并不预设高超的专业技术？

事实上，以《喜剧演员》的物质表现来评判它，就是不理解概念艺术的本质，它将重点从技术转移到了意义上。

当然，香蕉和胶带的组装并不需要非凡的手工技能，任何人都可以在家里完成，但自马塞尔-杜尚以来，我们已经认识到，衡量作品的标准不是技术或美观，而是它所能产生的思想和对话。

《喜剧演员》就属于这一传统的范畴：艺术家并不想用技巧给人留下深刻印象，而是要引发思想和情感上的反应。毕竟，当我们看到一件给我们留下深刻印象的当代大理石雕塑时，在大多数情况下，我们看到的是一件几乎完全由机器完成的作品：今天的艺术家只在最后的执行阶段进行干预。

无论如何，《喜剧演员》有着严格的美学标准，甚至在卡特兰被一名美国艺术家指控剽窃的审判中，法官也承认了这一点（卡特兰赢了）。

10. 如果曾经的艺术是米开朗基罗的《大卫》，而今天的艺术是卡特兰的《喜剧演员》，我们能认为自己被打败了吗？

不，我们不能认为自己被打败了，但我们必须承认，艺术与人类的任何表达形式一样，都是与时俱进的。

米开朗基罗的《大卫》反映了文艺复兴时期的价值观，而《喜剧演员》则反映了我们的时代：一个以消费主义、炫耀、不稳定和不断变化的社会关系为特征的时代。

艺术总是反映着时代的文化、社会和经济变迁，想想印象派，它最初因拒绝接受传统的学院派绘画而受到批评；再想想立体主义，它破坏了文艺复兴时期的透视规则。

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艺术革命，其中许多在被公认为根本性的艺术革命之前都曾遭到怀疑：今天那些拒绝卡泰兰的《喜剧演员》的人，其行为与十九世纪拒绝印象派或二十世纪初拒绝毕加索的公众如出一辙。如果因为艺术发生了变化就认为自己 “失败了”，那就是没有认识到艺术能够适应和满足每个时代的需求。真正的失败是不接受这种演变，而是固守过时的、落后的艺术观念，无法考虑当下的挑战和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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