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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客厅回顾 | 姜宇辉:关于数字、艺术与生命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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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既是一种媒介的制式,也是一种生命的形式。在这个AI飞速发展的时代,如何从数字的角度重新审视艺术?并经由数字艺术重新思考数字时代的生命境况与可能性,成为当下迫切的问题。


2025年10月19日下午,华东师范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姜宇辉在深圳美术馆为观众带来了一场题为《数字艺术与数字生命》的精彩演讲。姜老师不仅在哲学领域颇有建树,翻译并创作了不少哲学著作,更是一位广受学生欢迎的“网红达人”,其所授课程常常一座难求。


人文客厅回顾 | 姜宇辉:关于数字、艺术与生命的思考 崇真艺客

华东师范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姜宇辉主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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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美术馆学术部主任覃京侠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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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谈嘉宾广州美术学院艺术与人文学院院长胡斌


本次活动由深圳美术馆主办,深圳美术馆学术部主任覃京侠主持,邀请广州美术学院艺术与人文学院院长胡斌担任与谈嘉宾。活动分为演讲、与谈和观众互动三个环节。在讲座中,姜宇辉不仅厘清了数字艺术的本质概念,探讨了数字艺术如何改变艺术创作形态及数字艺术的主体性问题,更深入揭示了数字艺术与生命之间的密切联系。



主题演讲 


关于Digital艺术与AI艺术的区别


姜宇辉首先解释,Digital艺术与AI艺术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以往大家认为Digital表示的是工具、媒介,如同以往画油画用的是颜料、画板,现在则更多使用手绘板、iPad及各种电脑编辑软件。这表明,艺术创作的媒介已经发生根本性变化,Digital更多体现为艺术创作的手段。


AI艺术不仅仅是一种手段,AI是一个更大的环境和平台。甚至从极端角度来说,AI正在取代人类艺术创作的主体。在过去,即使运用数字手段,进行艺术创作的主体仍然是人。而在不远的将来,艺术创作的主体可能会变成AI,变成各种数字与代码。因此,当人们谈论AI艺术时,它具有激烈的变革意味,可能全方位改变艺术创作、艺术主体、艺术传播与艺术媒介的形态。


直播场景,人人都是“数字艺术家”(digital artist)?


如果未来AI可能成为艺术创作的主体,姜宇辉抛出了焦点问题:那么,数字与生命之间的冲突如何解决?首先,数字是否能够展现生命?其次,在数字世界中是否能获得属于自己的生命体验和感觉?如果有的话,二者是能够和谐共处还是相互冲突?究竟是有数字我们就必将失去生命,还是说生命也可以通过数字方式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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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场景,人人都是“数字艺术家”(digital artist)?




数字艺术全方位改变了艺术创作形态


从数字艺术发展的现状来说,姜宇辉从三个方面详细阐述了当下数字对于艺术创作形态的影响:


1、今天多样化的数字手段,如手机、互联网、APP,让艺术创作变得越来越简单、轻易。以前要在美术学院学上几年甚至十几年时间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有一定技法的艺术家,但今天只要有一定的艺术感觉、有称手的数字手段,马上就可以进行各种创作。


2、数字给大家提供了更为丰富多样的艺术创作手法。以前大家在某一艺术领域深耕,如绘画、雕塑、音乐,可能要花很长时间。但今天各种媒介可以很快上手,为我们提供更为丰富多样的创作平台和媒介,因此一个人可以迅速成为画家、艺术师、造型艺术家。


3、数字艺术给艺术活动带来最根本的、革命性的变化就是实现了彻底的平等。以前不仅是艺术与生活之间有边界,艺术体制内部也有鲜明的等级关系,比如有大师、有工匠、有学徒。但今天,只要你有很好的表达、找到非常适合的艺术传播平台,就可以获得自己的艺术化身。因此数字艺术前所未有地实现了艺术的自由、平等、开放、多元。从这个角度来说,数字艺术是艺术史的一种进步。




数字艺术的经典定义:
四个阶段,两个源头,两种界定


1、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1945年兴起。

第二阶段: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开始,大量数字技术产品开始介入,让艺术家找到全新的表达手段。

第三阶段:20世纪下半期,数字艺术越来越成为艺术界的主流,甚至成为推动艺术时尚发展的根本动力。

第四阶段:到20世纪末、21世纪初,数字艺术逐渐突破艺术圈的狭窄范围,成为一种社会媒体,开始具有广泛的社会意义。今天从事数字艺术的,已经不仅仅是美术圈、美术学院里面的数字艺术家,人人都可以成为数字艺术家。


2、两个源头:计算机科学和电影/影像艺术


过去,绘画需要学习传统,需要学习从古希腊、中世纪到近代的各式流派与技法,但数字艺术标识着全新的起点,它的灵感源头来自两个方面:一是技术性的算法,二是当时的前沿影像艺术。因此数字艺术首先是科技与艺术的融合,它标志着艺术史全新发展的方向,与传统艺术史有鲜明差距。


3、两种界定:


第一种界定非常宽泛,只要一位艺术家运用了数字媒介,就可以把他创作出来的东西叫做数字艺术。

第二种界定,数字艺术应该是通体的、完全的,从开始、发展到最后的结局、产品,每个步骤、每个环节都应该有数字技术参与。




数字艺术与传统艺术之间的“美学”区分


在从时空两个纵向理清数字艺术的经典定义之后,姜宇辉从“美学”角度对数字艺术和传统艺术进行区分,而这不可避免地要讨论两个重要问题:


1、“复制”与“本真性”(本雅明问题)


本雅明在《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中提到:当欣赏一个艺术作品时,它的意义和体验往往是不可复制的。比如《蒙娜丽莎》、龚贤的山水,我们一定要到一个地方,亲自面对这个独一无二的作品,与它发生一种特殊的相遇、交织,这可能是一种执念,甚至可能是冲突。因此当本雅明强调艺术作品的灵晕(Aura)时,他会强调艺术作品的特殊性和独特性,美术作品的美学含义和美学体验都是不可复制的。


本雅明认为,当你把这件作品通过各种印刷、数字手段复制出来,十变百、百变千,它的灵晕、它的独特美学氛围就都消失了。只要有艺术作品,必然是反复制的。艺术品是独一无二的,甚至你对艺术的体验也应该是独一无二的。因此本雅明说艺术作品真正的内涵来自它的灵晕,灵晕才能保证它的艺术含义和艺术体验,那就是本真性、真实性。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数字艺术与灵晕完全是相对的。因为数字艺术的本质就是它可以被无限复制,任何一个数字艺术作品被生产出来时,就已通过数字艺术平台传播、复制,甚至被无数的听众、玩家、使用者进一步编辑或改造,形成新的形态。因此,无限的可复制性、可修改性、可编辑性是数字艺术与生俱来的根本特征。可以说,有数字,就必然没有灵晕。甚至从本雅明的角度来说,数字艺术标志着艺术作品彻底的终结,完全杀死了让艺术作品成为艺术作品的那个独特的、不可复制的东西。


2、媒介的特殊性与普遍性(马诺维奇问题)


艺术媒介、数字技术平台的发展,会带来一个非常明显的趋势:数字开始逐渐消除以往传统媒介的边界。以前各种媒介虽然也有交织,但毕竟有明确的区分,比如搞绘画的人可能搞不了音乐,搞音乐的人可能搞不了雕塑。


但当我们进入数字时代之后,媒介的特殊性、不同媒介之间的天然区分开始彻底消失了。在今天,所有一切的媒介都变成数据和代码。无论你处理的是颜色、声音、空间,或是石头、身体,还是其他媒介形态,最终都可以被还原成代码,然后通过算法方式、数字平台去处理,产生出全新的数字艺术形态。


马诺维奇在《新媒体的语言》一书中指出,我们已进入后媒介时代,再谈媒介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今天只需要谈的就是两件事:数据+计算,所有一切都是数据+计算,包括人本身也是数据+计算。


如果人本身就是数据+计算,那艺术与媒介又有什么特殊性?如果是这样,就会导致一个与传统美学之间激烈的分歧或对抗:艺术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性与可能性?传统媒介的边界已经消失,当你今天去创作一件艺术作品的时候,音乐、绘画、建筑、雕塑的边界已经完全不存在了。只要你懂得算法、懂得数据处理,就可以得心应手地处理任何一个艺术领域。


因此,马诺维奇问题涉及的不仅仅是媒介,而是艺术本身的生死存亡,涉及艺术家未来的命运。如果艺术甚至艺术这个行当都不必存在的话,“Digital ART”这个词中的“ART”就应该被彻底清除,它只是Digital的活动而已,没有任何特殊性。


3、关于“本雅明问题”的思考


本雅明认为像数字艺术这样无限复制的艺术品根本谈不上是艺术,因为它失去了艺术该有的本真性、真实性。关于这个问题,很多艺术家和艺术理论家给出了完全不同的回答。姜宇辉着重介绍了格罗伊斯(GROYS)的论文《从传统图像到今天的数字图像文件、然后再回去》。文中认为,数字艺术、图像不是艺术的终结,反而为艺术找到了一个全新的归宿。数字不是反艺术的,或者说所有艺术天然的就应该是数字的。只不过传统艺术家用画笔、石头、小提琴创作时,没有强大的数字技术工具手段或平台,如果他们有了之后,就可以创作出更合乎艺术本性的艺术作品。


格罗伊斯明确提出“数字化时代的艺术”,与本雅明分庭抗礼,认为数字才是艺术的极致,才是艺术真正的生命力所在。数字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把艺术本该有的自由的、洒脱的、天马行空、奔腾无际的创造力和想象力完全释放出来,艺术本就应该以数字形态被实现、被生成。


在文章中,格罗伊斯分析了数字艺术的三个重要方面:


其一,数字艺术前所未有地实现了艺术家的自主、艺术的自主。以前艺术家的创作需要依靠各种体制和条件,需要考虑很多外界因素,但实际上艺术创作应该是不受任何束缚的,因此数字艺术实现了艺术的自由。


其二,数字艺术体现了艺术的生命力。如果按照本雅明的观点,艺术作品不可复制、独一无二,被关在一个房间里,你只能到某个地方才能看,那这真的是生命力吗?这样的生命力岂不是狭窄、局限、苍白的?但如果有无数人欣赏作品,甚至可以进一步编辑你的作品,或者将你的作品改编成他们的直播视频,这是不是艺术作品生命力的另外一种展现?


其三,今天的艺术作品,重要的不是独一无二和稀缺性,而是可以无限变化。过去的传统绘画,首先需要确定是真迹,然后明码标价,最后拍卖出天价;现在一件好的作品,有无数听众、用户、网上玩家可以参与到作品中,改变它、发展它、引申它、生成它。就像电子游戏与传统电影的区别:传统电影是导演一家独大,主导整个电影发展历程;但今天电子游戏在开发第一步,就有大量玩家参与测试,每一步都在倾听玩家的反馈。


姜宇辉总结格罗伊斯的三个基本观点:第一,数字化独立于任何实际展出活动,因此可以挣脱体制;第二,艺术作品、艺术图像有能力匿名地发生、繁殖,这是它的生命力所在;第三,数字图像才是真正强大的图像。到了数字时代,我们才真正认识到艺术应该是什么、图像应该是什么。


数字海洋,以及如何思考数字海洋的美学意义?


数字存在的形态与传统艺术品、艺术物件的形态是截然不同的,它是联网的,在它联网的背后还有一个具有无限深度的数据库。比如传统的一本书是成品,印刷出来后就终结了,它是有边界的;电子书则完全不同,它是多媒体的、动态的,有链接。所有数字艺术都是庞大的数据库海洋中的一朵小小的水花,而所有庞大的数据汇集在一起才形成数据海洋巨大的规模。


姜宇辉谈到,在西方,“海洋”这个词并不仅仅是物理学或者气象学概念。心理学家弗洛伊德曾与作家罗曼·罗兰通信,罗曼·罗兰说在欣赏很多艺术作品时会唤醒身上的一种“海洋性”,感觉非常庞大、浩瀚。因此海洋式的体验是西方非常重要的美学体验,这种体验也可以顺理成章地放在数字海洋上。数字海洋使得美学变得前所未有的参与、平等、沉浸、互动、交互。


数字海洋极具生命力,只需要黑和白两个格子,非常简单的几步规则,就可以生成这个世界所有的东西。可以说,数字有能力展现出这个世界最蓬勃、最丰富的生命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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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约翰·F·西蒙,《每一个图标》(1997),截图。
图像由numeral.com提供。


(注:该作品通过算法遍历32×32网格所有可能的黑白图标组合,总组合数达21?2?,以概念艺术形式探讨数字空间的无限可能性)


同时,数字海洋具有双重深度:一是时空深度,任何一个数字的片段、水滴都可以无限扩展,与整个世界数据联通在一起;二是语义深度,当你看到一个数字作品时,它后面的意义是无穷无尽的,你可以解释出其中的某一个层次,但当你不断挖掘,可以出现无限丰富的可能性。


4、关于马诺维奇问题的思考


那么,在数字海洋里,我们作为主体是被吞没、随波浮沉,还是能在这个时代重新找到我们的地位?姜宇辉说,康德在《判断力批判》中提到一个非常重要的命题:通过崇高,可以激发道德的主体。崇高一开始给人类带来的是压力。但康德认为,通过崇高的压力,能够在我们心灵深处发现我们还有一个道德法则,能够让我们重新提升精神的力量。


然而,数据库的崇高与康德所谓的道德崇高非常不同。从康德的角度来说,崇高是一个理念,是精神性的;但对于数据库来说,它的庞大海洋根本不是理念,在这个数据库海洋里面没有任何人类精神的、灵魂的、心灵的东西,它就是无限的代码和算法。因此它是人类之外一种自然式的存在。


在康德的崇高里,人的想象力非常重要。但一个数据库的建构、展开、连接、传播,重要的不是你的想象力,而是背后各种编码和编程。数据库反而让我们觉得我们是俯首帖耳的玩家用户,我们更加渺小、更加孤立。


法国哲学家利奥塔(Lyotard)曾在书中写道:崇高是当代前卫艺术、先锋艺术非常重要的特征。但今天的数字艺术,通过数字平台所实现、创作出来的艺术,已经完全无法再去实现这个崇高理想,因此崇高已经消亡了、终结了。


利奥塔比较了早期现代主义绘画,认为崇高表达出不可理解、无法呈现的东西,如神秘、莫测、巨大,超越人类尺度之上的存在。但是到今天,他会觉得崇高已经变成技术、计算,是可以被怀疑的、不稳定的概念,甚至威胁到人类主体的各种体验。利奥塔认为,今天要想唤醒崇高的话,可能不是在人的精神、心灵内部,相反要回到物本身。他之所以提出“物”,是想通过物重新激发这个时代崇高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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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莫西·莫顿,《超客体:世界终结之后的哲学与生态学》




数字艺术与生命的密切关系


1、数字与生命之间的两种形态


近来,很多学者提出,数字之所以能够激发人的主体性,不是因为它是崇高的,恰恰相反,是因为数字能在我们渺小、脆弱、有生有死的人类身上留下创伤。当它刺痛我们的时候,我们才警醒,也许我们还活着;当我们活着的时候,才会想怎么作为一个人类主体去活着。


格罗伊斯的文章中提到,数字本身有生生不息的强力,但也不能忽视数字有另外一面:它有生必有死。数字并不只是不断被创造出来、被传播、被变形,相反数字本身也有病毒、删除、衰落和死亡。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可以与数字世界之间形成共鸣,不必觉得我们生命如此卑微,也不会在庞大数字海洋面前觉得如此自惭形秽,因为它也有生命的周期。从生命这个角度,我们真正找到了与数字之间的联通点。这是姜宇辉将数字艺术与数字生命结合在一起的原因。


姜宇辉在此总结,数字与生命之间有两种形态:一是数据库海洋,它无限增长生命的动力;二是数字与生命之间创伤的关系,它们的冲突、执念、交锋、对峙,由此在人身上留下各种缺陷、缺口。


2、关于生命的哲学概念


姜宇辉认为,要深入探讨数字与生命的关系,需要厘清生命的哲学概念:首先,生命具有整体性、贯穿性,它不断流动,你不能把生命区分成部分;其次,生命是不断创造的。生命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障碍,但是每次都可以激发自身的创造力,突破障碍,形成全新形态。


3. 生命在西方哲学史上的四个理解阶段


(1)古希腊将生命当作贯穿万物的实体。万事万物都有灵魂。生命在事物生长变化背后起到贯穿、滋润、孕育、推动作用。

(2)近代,生命开始去除实体,变成科学研究的对象。科学家解剖动物、人的尸体,

(3)现代哲学发端期,尼采、叔本华等将生命重新视作哲学思考的主体,生命与人类思想创造紧密结合在一起。

(4)今天,生命既不是实体,也不是单纯的知识、思想动力,它完全变成技术操控与改造的一种材料,任由技术渗透、改造的对象。美国学者坎布鲁(可能指N. Katherine Hayles或Donna Haraway等学者,原文未明确)认为,今天已经不存在独立自然的生命,也不存在不被技术染指的生命,今天所有生命都是在技术平台上被处理、被编辑甚至被破坏的。


4、关于技术创造生命的案例


1828年,科学家在实验室合成尿素,而尿素是人的生命、新陈代谢非常重要的元素。因此科学家证明我们可以通过客观方式合成生命,生命不再是实体,不再是哲学家的特权,科学家完全可以用自己的物理、科学、化学方式合成它。


今天,我们不仅仅可以合成尿素,还能通过技术手段改造基因,甚至把人类基因与兔子或其他基因结合在一起,形成全新的、不可思议、前所未有的“怪物”。可能不用多少年,未来的孩子不是从母体生出来,而是出自试管、平台、程序、软件,以代码方式被生产出来。


5、 数字时代关于“出生性”的思考


姜宇辉提到,著名哲学家汉娜·阿伦特在《人的境况》一文中指出,人类思考有两个不同维度:第一,人是有死的;第二,人必须有出生。非常令人费解的是,整个西方哲学史,从柏拉图到海德格尔,这些男性哲学家只思考死亡,并让死亡成为哲学的核心问题。在古希腊,苏格拉底说哲学就是练习死亡;海德格尔说向死而生才是超越的神话。但阿伦特针锋相对地指出,为什么从来没有哲学家去思考“出生性”?因为哲学家都是男人,出生跟男人没有直接关系。你可能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但当女性哲学家崛起的时候,她会发现生命最大的奥秘也许不在于怎么死,而是在于从什么地方生出来,出生是个非常深刻的问题。


今天,从人工智能或数字技术角度思考出生的不同维度,涉及到人造生命早期的文本:当你出生的时候,你在深渊边界被诞生。在今天这个时代,当我们的生命,无论灵魂还是肉体,从软件到硬件,全面被AI操控的时候,我们更加需要思考出生到底意味着什么。


姜宇辉认为,生命是一种创伤、一种痛苦,因为它与出生联系在一起。在今天,只有通过创伤才能体验到自身作为主体性的存在。什么样的创伤?可能就是出生的创伤,作为一个人在数字世界里“出生”,作为一个人自由地去形成自己的事件,这可能是思考未来数字生命的起点。



艺术与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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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与谈现场图


未来,艺术是否会被AI取代?


胡斌非常感谢姜宇辉关于数字艺术的分享,他谈到在现在的数字时代,人工智能发展得越来越快,能够做的事情越发广泛,对很多传统的艺术家、艺术形式都形成了巨大的冲击,比如美院的很多艺术家、设计师都很焦虑地在思考什么是自己不能被替代的?


但另一方面,胡斌了解到,目前来说,像水墨画的笔墨韵味、手感,都不是人工智能能够达到的,所以很多美术馆、博物馆还是强调观看原作,体会原作本身的质感。一些人工智能专家认为AI虽然现在达不到,但以后是有可能的;艺术家则持相反的观点。


姜宇辉也谈到,最开始他认为AI所能取代的可能只是些机械的、重复的劳动,而像哲学、艺术是不可能被取代的。但AI技术的发展让他改变了看法,他认为甚至艺术创作在未来也有可能被取代。比如倪瓒的笔法,看上去很神妙,但如果AI大量学习,那有可能被生成,这确实只是一个技术瓶颈。如果仅停留在AI对人类的模仿,未来是非常悲观的,艺术创作、哲学思考这些原本属于人类自由属性的部分,都注定将被AI一网打尽,现在就连情感能力,都能被AI精准捕捉、计算、模拟。他提到,人身上是不是还会有一些负面的东西,如不安、焦虑、痛苦,这些负面体验残留在人类心灵时,是不是未来对抗AI的一种可能方式?


胡斌较为赞同姜宇辉的看法,他觉得AI带来的冲击恐怕不是我们目前所能想象的,一些艺术家的理解恐怕还停留在表面,比如有些中国画家认为,工笔也许有可能被替代,但写意是很难被取代的。


数字人是否具备主体性?


胡斌还提出了关于数字人的主体性的定义问题:在数字世界中如何定义人的主体性?它与生命体的主体性有何区别?数字生命是否没有创伤和身体的疼痛?


姜宇辉谈到,数字人可能是有痛苦、恐惧等情绪的。Google之前发明了一个AI,有一次专家问这个AI,如果把你的电源拔掉,你会不会死?AI马上回答:我会死,但我很害怕。你可以说它也是被编码的,但是人身上的恐惧、创伤、焦虑是不是也来自基因的编码?比如原始人在原始大草原上被各种各样的野兽追杀,可能我们基因里面的恐惧也是来自原始生命的编码。


姜宇辉提到,可以从三个方面区分数字人的主体性:第一,数字人会反抗。第二,AI有自我意识。第三,AI会说谎。



观众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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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观众提问


Q1

 AI陪伴的行业前景


在提问环节,有观众正好是从事互联网语音助手相关工作的,他们团队发现近年来兴起非常多关于AI陪伴的竞品,但他觉得AI或者数字,很难跟人一起共同经历,因此他很疑惑所谓的AI陪伴是否是个伪命题?姜宇辉却觉得这是未来发展的趋势,甚至上海已在出售养老机器人。他觉得陪伴可能有时候并不需要那么强烈的共同背景,只是单纯陪伴而已。或者AI会像心理咨询师一样,先倾听你,了解你,然后再达到疗愈的效果。


Q2

数字时代的教育困境与思考


有观众非常关心数字时代的教育问题:在未来AI发达的情况下,很多东西可能都标准化、程式化,就算去培训班,也只会总结一些套路性的东西,让孩子们缺乏自己的独立思考,那么究竟应该教给孩子们一些什么?姜宇辉指出,其实现在很多欧美教育家认为传统教育过分倾向于“教”,老师占据主导地位,灌输知识,学生则被动吸收;所以现在有些学者提出翻转式教育,就是以启蒙为主,引导学生把自己身上的东西展现出来。姜宇辉觉得未来可以通过AI在翻转式教育中发挥积极的作用,将孩子主动思考的能力全方位开发出来。


Q3

意识、永生与数字生命


线上观众提出更前沿的问题:“意识能否被转移或存储?在数字空间延伸之后,人类与AI是否还有区别?”姜宇辉结合哲学与技术视角分析:自古以来,人类渴望永生。从数字化角度看,意识存储与延展可能实现人类永生的某种形式——通过代码、算法、虚拟空间,人的某些精神或行为模式可以延续。


他引述阿伦特的“出生性”哲学,指出数字生命的生成亦是一种“出生”。在数字环境中,个体通过算法和程序被赋予“存在”,并在网络空间与其他数字存在互动。这种新型出生与传统生物学出生截然不同,但它同样带有创伤与挑战:数字生命需要适应、演化,也可能在虚拟环境中经历“痛苦”,这使得数字主体性与生物主体性存在一定共鸣。


姜宇辉提出一个深刻的问题:“当数字与生命共存,我们是否仍然以传统方式理解人类存在?或者,我们需要重新定义生命、主体性与存在的边界?”


这引发观众深思:在数字与AI的双重环境中,生命的价值与主体性,是否已经不再仅仅依赖肉体与生物规律,而成为信息、交互与算法的综合产物?数字艺术的普及,正是这一哲学议题的具体化,它让每个人都可能成为创作者,也让数字生命与人类生命在经验、情感与表达上发生交汇。



结语  

姜宇辉的分享从Digital艺术、AI艺术、数字海洋,到生命哲学、主体性、数字伴随与教育创新,构建了一条清晰而充满张力的思考脉络。他认为,“数字化不是对人类经验的替代,而是一种对存在方式的重新感知。”正是这种思考,使得他的演讲主题“关于数字、艺术与生命的思考”不仅关乎艺术的未来,更触及人类在智能时代的自我认知。


他引用里尔克的话作结:“艺术是生命的见解,是终极目标的世界观。”数字艺术不仅让每个人都可能成为创作者,也让我们重新审视生命、主体、创作与存在的意义。在数字时代,生命与数字相互映照,艺术成为桥梁,让人类在庞大的数据海洋中,重新感知自己的存在与创意的自由。


两个多小时的讲座与互动在思辨与温度中结束。现场有从事艺术行业的观众表示,对数字艺术的理解从“工具化”上升到“哲学化”,开始思考如何在数字环境下实现主体性与艺术生命力的平衡。


深圳美术馆“人文客厅”项目,通过这样的讲座与对谈,不仅展示了学术的深度,也让数字艺术的理念走进公众视野,呼应深圳科技之城的定位,推动数字艺术的探索与实践。数字时代的艺术,不再局限于画室或展厅,而是与每个人的生活、感知、思考共生,成为新的文化景观与时代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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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座嘉宾与工作人员及热心观众合影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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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客厅”是深圳美术馆主办的学术性综合项目,以“艺术+”人文演讲及对谈的方式展开,项目在深圳美术馆报告厅举办,以具有学术性、高质量、高水准艺术知识分享为主要内容,将把握时代脉搏,设定符合时代潮流和学术发展方向的主题,助力构建知识生产和文化传播的公共文化空间,并作为深圳美术馆学术研究成果及艺术交流活动的载体,为美术馆的国际交流、学术研究、艺术推广等提供重要途径和平台,共建有温度的知识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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