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一代、新美学——我们的感知力”论坛现场图
王春辰(山西省当代美术馆馆长&策展人)
王春辰
“青年艺术”这个话题是说不完的。在我的记忆中,从80年代就一直在讲,到现在还在讲。艺术永远在由年轻一代传承,我们对于青年艺术的关注,一个是指向青年艺术家群体,另一个则意味着艺术永远保持着活力,保持着鲜活的力量。我认为这就是青年艺术的本质,我们永远都要保持心灵的年轻。
以中国的艺术发展的角度来看,中国的艺术历史悠久,有几千年可以讲述,近代以来也有一百多年可以讲。我们也会谈论当代中国的艺术,从80年代以来可以分为很多时段,其中一个时间点是2000年以后,在座的青年艺术家可能都是2000年左右出生,也就是我们说的Z世代。千禧年之后,大家开始讨论世界将出现怎样的变化。Z世代是互联网的时代,信息化的时代和自媒体的时代。全球化之后我们看到的东西太多了,我非常好奇,今天的青年艺术家们的想法是什么?
马璐琦
这次展览主题的最初由来是我们在思考如何表现新一代青年从校园到社会再到展览的过程,因此我们提出“回旋镖”这一概念,它体现出具体的现实——这次展出的都是从近两年央美毕业展邀请来的比较受到大众关注的作品,艺术家们走出校园后会进行相应的实践和思考,然后又再一次回到展览起点,这是一个回旋的、动态的过程。从学院体系毕业的艺术家们来到社会现场,他们在毕业之后参加了很多其他社会上的展览,受众变成不一样的一群人。从校园到社会,他们带着更广泛的大众评论再回到这里,或许他们作品的意义已然发生了一些改变。
这些艺术家基本上都来自95年到05年的区间,作为千禧一代,难免会提到代际问题,这也回应了论坛主题里的“新一代”。今天很多人认为代际问题过于被滥用,但实际上在不同的时代语境下,代际仍然能侧面反映出创作群体的特点。我认为对于“代际”、“新一代”的讨论永远是必要且重要的。我们常说70后创作群体的创作基本上是从宏大叙事转向个体关注,也有人认为90后是断裂的一代,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创作共性,毕竟一代人的生活经验差异是互通的,这是从生活的新感知到创作的新美学的过程。另一方面,在西方的现代艺术谱系中,新一代通常会对上一代做出反叛,在艺术理论专业也是如此,比如《十月》杂志的克劳斯和福斯特反对格林伯格。相较于西方现代谱系,国内的教学更多倾向于沿袭和传承。当然,在当代这两种状态混杂,既有对上一代的反叛,也有沿袭和传承。
千禧一代与上一代相比,差异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首先是前所未有的信息洪流,在这个信息爆炸的网络时代,面对庞杂的多维度获取方式,相比于上一代依赖传统纸媒收集资源和信息,我们这一代确实有非常多的便利。但重要的不是在于收集,而是如何消化和运用,并选择对自己的创作更有益的部分,以及如何转化为个人性的语言。另一个全球性、普遍性的差异是,相对于从前的历史前卫和新前卫,比如YBA( Young British Artists,英国青年艺术家团体),他们的艺术通常具有反叛性、侵略性,是宣言式的和侵略式的。然而在当代,他们转向对人的关怀,作品强调修复性、同理心和同情心。例如刚才提到的《大象的归来》,它的主题涉及到生态保护。当代我们更关注的是去共情,即共情环境、共情社会或者其他群体和个体,以达到自然和谐共生的局面。但是这种“弱艺术”并不代表我们今不如昔,也不代表我们的关怀没有必要,不代表反叛和冲击性才是先锋。表面上是对先锋力量的消解,但是却是社会稳定的非常重要的环节。
另外,我想到了青年艺术的困境,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价值认定问题。刚才提到我们邀请的作品都饱受关注,基本上都在社交网络上迅速流传,例如小红书和抖音,现在很多人也开始发布视频号,因此今天作品的走红非常迅猛。早期的艺术批评和评论基本上都在一个专业维度内,主要是由学院体系的批评家、策展人、藏家构成批评体系。然而现在,我们发现任何人都可以成为批评者,任何人都可以对艺术作出评论,点赞量和可视化数据会产生巨大的影响,这就形成了严峻的批评群体下沉和价值认定问题。由于批评体系混杂,创作者们的情绪和创作路径可能受到一定影响。另一个困境是在商业冲击方面,在消费主义社会,商业逻辑充斥着整个艺术世界,个人的理想和崇高,所以有时会让艺术家感到彷徨和犹豫。我们迫于经济价值和商业体系的影响,是否还需要坚持个人理想主义,这是作为青年艺术家和策展人需要思考的问题。
今天我们讨论的主要关键词是“新一代”,总有一天我们也会成为上一代,也或许会有新一代去反叛我们,或者沿袭我们,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重要,反而说明每一代的新一代都是非常必要的。我希望走出校园之后,我可以作为青年参展人、青年批评者,与青年艺术家一起为当代艺术发现更多可能性。
梁宗耀(青年艺术家)
梁宗耀
我们是反叛的一代吗?我认为我是兼有的。我属于又反叛、带有攻击性,但是仍然遵循这个社会的规则在进行自己的艺术实践的人。我认为这是既承认矛盾,又与社会连接的方式。说到“反叛”,我认为现实情况是不可能回到过去的,我们可以顺应时代做出自己本身的反叛。我前段时间去了一个展馆,那边的策展人与我聊了一个话题,70年代或者80年代的艺术家创作特点特别明显,不用讲,也不用去介绍,就可以分析出这个作品是什么年代。而我们今天在展馆看到的作品是亮丽多变,富有光彩,每一个作品它有独特的个性,近几年来的艺术家或者80年代的艺术家,新一代的感觉就非常鲜明。
我现在身处2025年。但时间会冲刷掉这些,将来我可能会变成“90年代”的人,或者会变成“70年代”,或者“80年代”的人,变成将来语境下的上一代。但是既然我在这里,就做一些我能做到的事情。
戴意翾(青年艺术家)
戴意翾
每代人的创作与他们成长所面对的事物都不同。作为Z时代的00后,我自己创作中会更加关心互联网以及社交媒体带给人类的影响,这个影响包括生活方式以及情感体验上的变化。我是00年出生的,小时候还是使用按键手机的时代,上中学后才渐渐有了智能手机,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社交媒体,所以说中国互联网是随着我的成长而日新月异的。所以我对互联网发展带给人类的感受会更加强烈。我想如果现在的小朋友们以后成为艺术家,那么这可能就不会是一个新鲜话题,因为他们一出生就已经沉浸在这样的数字化环境中了。这就是一代人有一代人关心的事情。
在创作上,我自己也是互联网和数字媒体的忠实使用者,我习惯从网上收集信息,了解艺术家和作品或者获取最新的展览资讯,这比一本本买画册方便得多,信息量和更新速度也是不可比较的。包括制作绘画草稿等内容,也是觉得使用iPad软件会更省事,一只笔就可以做不一样的效果,比传统画草稿方便。
王博
我有个亲身感受,我们的学习速度根本跟不上时代发展速度。我接触当代艺术和不同的艺术家的人群时,发现焦虑抑郁的年轻人非常多。这是一个信息特别繁杂的时代,他们有时会迷失一段时间。迷失的时间可能就是他们的青春期或者反叛期。我觉得我也挺反叛的,无论是创作还是研究,我都是一个激进的人。例如我在完成一件事情时,会尽量做到极致。我的作品目前反响挺多,很多人将其视为医学实验。我曾经接受北大医学院的邀请,之前是清华医学院,这件作品被他们写入了教材,作为医学教育资源的一部分。西医也在培养全科医生。他们的全科往往涉及到医疗器械学、病理学以及不同的分科,最多涉及到这个程度。他们对于中医的涉及很少。网上有个评论写得特别好,说医学生的作业被学艺术的人给“抄”了。这件作品我会继续做,我会把这件事情推到无论是医学、社会学还是人类学,我想把这件事情做到最极致的状态。之前栗宪庭老师说艺术是一种生活方式,我听完之后特别有感触。我认为艺术不同于现在已经有三百六十行的这种行业,包括学习物理、化学、生物语文数学的思维方式,艺术有自己独特的理解和思考世界的路径。这种路径会诞生出不同学科的精彩之处,比如说,为什么学医的人没有做这件事情?医学的历史已经那么久了,这件事却被一个学艺术的人做了。我认为这是当代艺术最具魅力的一点。
钟琳(青年艺术家)
钟琳
我认为作为新一代青年艺术工作者,更应该表达自己的感受。在信息高速发展的时代,我们的艺术创作不应仅局限于个人情绪表达和思考,更应该表达看待世界的方式。从我自己的创作来说,我之前没有想到自己能完成一张十米的创作,当时完成作品后,我对自己产生了一种认可和感动,我认为自己完成了学生时期能达到的最好状态。这件创作一共花了四百多天,我除了睡觉、吃饭的时间,都用来进行艺术创作。当时我画这张画时,许多老师认为我画不完,我太热爱画画,我感到快乐。
这张画在创作中使用了许多中国传统非遗材料,例如大漆工艺。我之前跟随清华美术学院的老教授学习大漆工艺,他当时在我的工艺中一直告诉我不能使用壁画材料,不能用岩彩,只能使用大漆的传统原材料才能称为漆画。但我认为艺术应该是自由的,应该有自己的想法。我认为漆画为什么就一定要是平的?为什么不能有肌理?因此在研究生毕业创作中,我研究了一种自己的方法,将壁画材料绘制在大漆表层,既保留大漆工艺的天然肌理,又叠加绘制了一部分岩彩,就像宝石的光泽,能在大漆上体现出来。我认为这个工艺可以继续进行。我曾经经历过绘画失败,有些局部已经开裂,基底层没有做好。经过我这张10米毕业作品的实验后,我发现只要控制好湿度和温度,作品就能很好地呈现。
刚才钟琳提到慢的艺术,这让我很有启发。在此之前我们一直强调这是一个飞快和爆炸的时代。在这个时代下,能够沉下心来完成一件需要花费四百多天的10米长轴画卷非常不容易,这或许也是他的作品能够引起关注的原因。我们现在在被社交媒体充斥的生活状态下,非常向往这种能够慢节奏、沉下心来的艺术。接下来我想请问一下各位艺术家,各位认为自己的作品为什么会在毕业展中受到关注?是否是因为与时代有关,或者是触及了到人们心中脆弱的部分?
王博
身体是艺术创作的一个大主题,千百年来无论何种类型、材质和技术,都会和身体有关。因此想在身体主题中创作一件作品,想要做好非常困难。这是我认为我的作品会受到注意的点。在社会层面上,我认为我的作品触及到了中国医疗发展的一些问题,还有患者就医的感受。我曾经参加过医保总局和医疗改革的一些会议,他们邀请我讲这件作品,所有细节都会涉及到,所以引起了许多讨论。再加上不同人群涉及到一定关系,不同的人看到这件作品都会有表达的欲望。这件作品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传播量就过了十万,我会尽量观看,并和大家互动。我认为这种构建关系,无论是与艺术史、社会大众,还是与中国当前的社会问题,成为了人们普遍接受的原因。
戴意翾
我的毕业作品名字叫《河》,“河”是一个意象,当时想表达的是都市生活中流淌般的、没有具体化的感受。我觉得毕业展是一个非常有仪式感的展览,所以要画些什么,当时想了很久。最后创作了这幅毕业创作我想对过去三年心境和生活感受的一个小总结吧,表达都市洪流下的群体性孤独,这是网络时代下人与人之间情感关系的疏离状态。在毕业展出时,我感觉到我的作品存在分化的评价。如果是二三十岁与我年纪相仿,他们就会对我的作品更有兴趣也更有感触。但如果是年纪大一些的老年群体,大概率会觉得有点晃眼,他可能直接走过去。我记得当时在现场有一个姐姐很激动,与我聊了很多,后来还在小红书上发了一篇很长的文字表达自己的迷茫与期望和,以及对作品产生的感受和共鸣。我所表达的不管是疏离,是孤独,还是焦虑,我希望是社会层面的群体性的感受,是一种中性的状态,而非个体情绪。我想这种状态可能与同龄人更相似,产生互动,因此在年轻人群体中受到欢迎。

《河》 布面油画 220×195cm 2025年
梁宗耀
与身体相关的话题可以再上升一点,我们的话题可以讨论到生命与死亡。我在观看关于生死话题的艺术家创作时,我认为他们创造的不是身体,他们是在生命与死亡之间找到了身体这个话题去延伸,去做得更加细致。第二个是技术层面的。维系如此大的作品,能够细心关注重点细节,这是我技术层面被所有人关注的主要原因。第三是分不同年龄段的情况,20岁到30岁之间的年轻人可能会更关注视觉,而在30岁到40岁甚至50岁的观众群体里,他们更关注的内容是我对生死话题的讨论的深刻程度,我也愿意给他们积极的回应。从受众层面来看,它是比较分化的,并非只适用于毕业展,总之会有不同的评论和看法。第四,我认为是朋友们对我的支持,我非常感谢他们。无论是在网上还是在线上,他们都给予我们了支持,帮助我进行表达。
钟琳
毕业展上我的作品没有完全展出,只展出了两个局部,但我把长卷的缩印版打印画放在了旁边。我的作品体量较大,红色与黑色之间的色彩碰撞会更加吸引眼球。我的作品工艺是天然大漆的漆画,大家认为不可思议,因为天然大漆需要等待很长时间才能完成,我在一年多的时间完成作品,当时很多人都觉得很震撼,我为何能画完一张以天然大漆为基底的材料的作品。在创作时,我把岩彩画在大漆的表层,这样的工艺是大家没有见过的。大家都很好奇如何将水性材料画在油性基底上,而且大漆光滑无法附着,这引发了较多讨论。
东方旭(青年艺术家)
东方旭
我的作品位于一楼,人流量很多,当时很多观众对我的作品感兴趣。其中有一个有意思的点是,半数以上的观众会认为这是女生的作品。后面我与别人讨论,可能是因为首先从材料本身看,近几年使用皮或者类似皮革的材料的创作者里女生居多,表达有关身体或者女性主义的话题相对较多。在制作过程中,我的确也使用了一些关于身体的元素,作品体现了类似皮肤的质感。另一种原因是,我对于萨满进行田野研究的时候,和他们的对话有点像人格分析,有些人就认为我虽然看起来偏向五大三粗,但内心比较细腻。
王典(青年艺术家)
王典
第一个问题提到青年一代的反叛精神,我认为这是时期性的策略问题。我的本科毕业展作品在网络上就有一定的讨论度。我是内蒙古人,通过各种方式将姥姥家的一只羊迁到北京,最后在央美停车场上举办了一场展览,用影像记录下来,这是我在那个阶段的一部作品。在那个时期,我感觉身上充满冲劲,有钻牛角尖的劲头。在做作品时,会想要花很大的力气,仿佛与空气都有强烈的对抗意识。后面在疫情期间,我当时的症状是腿特别疼,那段时间我就走了漫长的路程,我认为那件作品就像我人生前二十几年的历程一样。
读研之后,我更想用一种游走、狡猾的方式去不要激烈地做对抗,去做有点想藏着自己,又想狡猾的去在某一种非常狡猾的场景中能够胜出的状态,所以这次又做了这样一件作品。第一次毕业展时表现的欲望会更强烈一些,到了第二次毕业展览时,我有很多理论化思考,想稍微往后退一步。这次作品在网络上得到很多关注度,反而是我没有预判到的。我原本想藏一点,这次想让自己慢慢沉下来一点,可能我用到的材料很亮,大家可以在作品前既拍摄到作品,又拍摄到自己和朋友一起观展的过程。这样的方式让它突然成为一个打卡点,这是我没有预想到的。现在网络上对我们的作品开始有更多关注,对艺术家个人而言,这是一个好处,我们可以摆脱一些有话语权的前辈们对我们作品的看法,在社会上的关注度也是对我们的一种鼓励。我认为从这两个方面来看,就像前面关于反叛的问题一样,现在我的立场更偏向于狡猾的状态,没有以前那么直接冲。
吴杨(青年艺术家)
吴杨
不同的评价体系对艺术家会有潜在的影响,创作者在不同阶段面临不同的评价对象。在学校期间,作品的主要观看者是老师和同学。在评奖学金时,和面向市场、参加展览的时候,心境会有所不同。即使我们不是以功利的出发点去执行,还是难以避免受到影响。我们会去思考作品受到关注的原因,我认为这也是对评价体系差异的一种回应。
近几年我们的美术展和毕业展的流量相当大,成为了一个打卡点。有些作品之所以受到关注,是因为它们作为视觉为主要载体的艺术,区别于完全脱离视觉层面的音乐,虽然艺术是观念性作品,哪怕只有几行字展示,仍然需要视觉上的锁定。因此从大众的欣赏和批评角度来看,如何获得大部分人的关注?视觉呈现就是一个出发点,也是作品是否能在社交媒体上广泛流动的一个前提。如果大家认为某个作品美观,那么就会将其拍摄下来,会有一些想要打卡和合影的心态。而关于作品更深层次的探讨,由此引发的作品传播是另一个层面。例如刚才提到作品受到关注的原因可能是技术上的创新,我认为能够关注这些问题的,要么是从业者,要么是对艺术持续关注、了解以及有自己的独特感受,这是另一个层面。
凌艺烜(青年艺术家)
凌艺烜
我的装置影像作品《那些未曾说出的》,包含墙角投影和双声道立体声,以及悬挂着的装置——鸟的形象。等到影像的最后一段开始,同时罗伯特·舒曼的梦幻曲缓缓响起,让人仿佛回到童年的摇篮里,带来一种庇护的感觉。在毕业展上,很多观众走到我的展区时,会讨论这件作品属于设计还是实验艺术专业,没有人想到会是版画。在现场,我会向大家解释,创造这件作品并非是在追寻技术和潮流。我当时在央美版画系四工作室就读时,从大三开始我们会编写一本名为《自我分析》,也称为《自我疏理》的书,尽可能详细地回忆记录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的家庭以及环境周遭对自身的影响,进一步明确自己毕业创作的方向,即寻找最贴切的自己,以及你最关心的事情。我在思考自己的创作时,首先研究的事物与我个人生活和情感是息息相关的,比如,童年时期我养的三只宠物鸟,从而引申到人与人关系中存在的疏离感问题。并非是现在很“潮流”的亲密关系的话题,我不是去追它,这是我一直就很关注的,是非常贴切我生活的一个东西。
现在的世界发展很快,如果一直追求潮流,反而永远追不上,就像我们无法预判AI在一年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要明确自己的定位在哪里,才有可能在这个位置上接着发展。我相信,越个人的越世界,真正清晰了自己是谁,其内涵的所谓社会性也会随之而来。因此更多关注个人化的“小事”,而不是宏大叙事,反而会催生出更多的公共或者社会现象,而不是朝着流行的事情去做。
冯润德(青年艺术家)
冯润德
对于我们这代年轻人来说,困惑在所难免,美术生也不例外。比如我的毕业创作,最初并非今天这样,而是更接近《夺宝奇兵》式的考古冒险,讲述现代人发现古代遗迹的故事。我的导师唐晖老师告诉我,这类题材的偏好是我的特质,关键是如何将其转化为作品语言——这问题曾困扰我很久。
这种偏好的形成,离不开在央美壁画系三年的学习。我曾以为壁画是纯西方的艺术形式,直到去敦煌、西藏考察古代佛教艺术后,认知彻底改变。西藏寺庙壁画、敦煌及各地的北魏、北周石窟艺术,都深深影响了我的创作。
我从《夺宝奇兵》《神秘海域》中提取“考古”内核,融入中式叙事,构建了一个“外星接触被奉为神迹”的故事。为此我创作了系列视觉材料:诗歌、唐卡、水墨手稿和原始崖刻,希望重启人们对神话的想象。我始终相信“创作源于现实”,神话或许正是古人对超凡个体与超级科技的浪漫记述。
我的毕业研究方向和AI息息相关,三年来AI技术飞速演进,从Stable Diffusion到Midjourney,生成质量与算力大幅提升,技术迭代几乎以日为单位。作为一名主要使用AI进行创作的艺术家,我时常感到一种困惑与焦虑:如何才能持续跟上这个飞速变化的时代,始终“挂在时代的列车上”,而不被无情地甩下。
观众提问
AI能代替艺术家吗?如何从艺术的角度看待AI?
王春辰
AI只能完成图像的任务,那么它能完成理论或者观念的工作吗?观念是什么,是你表达的出别人无法表达的内容。人工智能无法像人一样独立思考,AI只是擅长模仿,可以快速掌握内容。目前人们最担心的问题是它是否可以取代艺术,能否取代人。这件事情有很多观点,有的认为可以,有的认为不可以,有的则表示消极、悲观等,这是留给当下的你们和科学家们的事情。
马璐琦
我们一直在讨论AI是否能代替人类的话题。我认同一个观点,审美感知力将在AI时代变得更加重要。人工智能生成的指令几乎是基于大数据的统计学算法,遵循的是多数人所认同的数据思维方式,不能代表个人的感知和感性思想。因此我们仍然可以将AI视为工具,输入自己意识和思想的指令,帮助我们细化工作。审美感知和自我意识仍然是能够代表我们的最重要的部分。
王春辰
艺术不可终结,艺术伴随着年龄的增长,永远需要保持鲜活。我曾经在书中写过一句话,人不能因年老而衰退,不能因年轻而保守。中国有一个传统的说法叫“衰年变法”,你们现在还没到变法的阶段,而是要不断创新,这是今天你们所面临的挑战。
生命不结束,艺术就要继续。青年,意味着要不断创造、创新,让自己活在艺术中,这个状态非常重要。期待你们有更多新的创作。
“新一代、新美学——我们的感知力”论坛现场图
文字编辑:孙博文
新媒体编辑:刘敏




已展示全部
更多功能等你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