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展评｜奥利弗·比尔（Oliver Beer）「共振项目：洞穴」@ 第17届里昂双年展
展览现场 | 第17届里昂双年展
「共振项目：洞穴」
2024年9月21日 — 2025年1月5日
在第17届里昂双年展——原火车维修库 Grand Locos 的尽头，有一片辽阔而幽暗的空间。走进这里时，你的眼睛需要片刻适应黑暗，但很快便会在漆黑之中辨认出八个影像屏幕，呈螺旋状悬挂在空中，散发出橙色的光晕，如同洞穴中的火光。屏幕上，每个人都举着手电筒，照亮周围的钟乳石与洞壁上的壁画。他们开始发出低吟与颤音，在回响的空腔中试探音符。突然，和弦响起，声波的振动如暖流般弥漫整个空间。随后，画面中的人物一一开唱——不同的歌曲、不同的嗓音、不同的语言在此交织、融合，形成一片和谐的合唱声浪，层层叠叠地将你包围。你在这片空间中穿行，仿佛坠入一个声波的蝴蝶花园；音符拍动着细微的翅膀，将你裹挟进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体验。
展览现场 | 第17届里昂双年展
「共振项目：洞穴」
2024年9月21日 — 2025年1月5日
一条长长的斜坡通向更深处的空间。在下层，沿着一面墙挂着几幅抽象绘画——虚幻、起伏、氤氲的色彩云团，在聚光灯下若隐若现。相对的另一面墙上，悬挂着几块较小的视频屏幕，画面中出现了先前的歌者，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演唱，而是在接受采访。
这便是奥利弗·比尔（Oliver Beer）最新、也是迄今最具野心的“共振项目”（Resonance Project）的作品——《洞穴》（The Cave）。该项目始于2007年，是一系列探索空间声学的表演。比尔于1985年出生于英国彭伯里（Pembury），既受过视觉艺术的训练，也学习过音乐——先后就读于牛津大学鲁斯金艺术学院（Ruskin School of Art）与吉尔福德当代音乐学院（Academy of Contemporary Music），并在巴黎索邦大学主修电影理论。《共振项目：洞穴》将这些学科背景汇聚于一体，成为一件全面的综合艺术作品。自2007年以来，比尔与多位歌者及声乐艺术家合作，探测建筑空间的自然频率：如英国伯明翰的Ikon画廊（2011）、纽约MoMA PS1（2012）、巴黎蓬皮杜中心的玻璃通道（2014）、以及伊斯坦布尔16世纪的Kili? Ali Pasa土耳其浴场（2015）等。他随后将每个空间独特的自然共振频率作为音乐创作的和声基础，由合唱演绎。
《洞穴》将这一理念进一步延展至法国多尔多涅的史前岩洞——丰特德高姆洞穴（Grotte de Font-de-Gaume）。与此前那些建筑空间不同，这些洞穴并非人工建造，尽管它们的壁画承载了人类最早的创作痕迹。比尔与每位歌者合作，教授他们如何唤起空间的自然振动模式，使声音在没有任何电子设备放大的情况下转换、位移，从而以声音“演奏”洞穴本身。洞穴成为嗓音的延伸，歌者的身体则化为洞穴的共鸣器官。
丰特德高姆洞穴入口
空间的自然频率由其固定的物理维度决定，这种不变性使其成为一种“声学的时间旅行”。洞穴的尺寸自史前以来未曾改变，因此今日被唤起的共振音，与一万七千年前最初在此吟唱的原始人所听到的音调完全一致。为了进一步探讨艺术创作的起源，比尔邀请八位歌者演唱他们“人生中记得的第一首歌”。这个提问如同普鲁斯特的“玛德莲蛋糕”，让他们回到音乐记忆的原点，也带领观众追溯人类共同的创造本能。
鲁弗斯·温莱特（Rufus Wainwright）于《共振项目：洞穴》拍摄期间 / ? 奥利弗·比尔 – 致谢艺术家
加拿大裔美籍歌手鲁弗斯·温莱特（Rufus Wainwright）演唱《à la claire fontaine》，丹麦歌手eee gee演唱民谣《Tit Er Jeg Glad》，日本歌手高桥美智子（Michiko Takahashi）演唱《Anta Gata Doko Sa》等等。尽管音色与语言各异，洞穴的声学结构却将它们引向多声部的和谐美感。下层屏幕中的采访中，歌者们讲述了歌曲背后的故事。温莱特提到，这首歌是他母亲在他婴儿时期为他唱的催眠曲。多年后，在母亲弥留之际，全家人合唱此曲，竟让她短暂苏醒：“她突然从昏迷中醒来，嘴微微张开，试着与我们一同唱了大约五秒钟，然后又回到了弥留的状态。”温莱特回忆道。
这便是音乐的力量——一种无形的本质，将我们与熟悉的、血脉相连的记忆相牵，也将我们与人类共同的起源相连。梅丽莎·拉沃（Mélissa Laveaux）的采访在此意义上尤为动人。她在提到丰特德高姆洞穴时说：“这里并不是我祖先的土地。”接着稍作停顿，又补充道：“但从某种意义上讲，人类都来自同一个地方。”这种迟疑后的修正揭示了音乐与洞穴壁画的普世力量：它们突破身份的藩篱，让我们在共享的文化根源中产生平等共鸣。
在高桥美智子的采访中，这种“回归起源”的意象再次出现。她将声音在洞穴中的共鸣比作“在母亲子宫中的感觉”。这一主题也在下层展出的绘画中得到延伸。这些作品被称为“共振绘画”（Resonance Paintings），比尔将细微的颜料粉洒在水平放置的画布上，通过洞穴中录制的歌声振动来驱动颜料的移动，将和谐音与不和谐音化为精确的视觉构图。比尔以此揭示了声波几何的可视结构——一种称为“音流学”（Cymatics）的现象。凭借他的音乐训练，比尔将其转化为一种“以声音作画”的创新方法。
这些绘画的色彩同样耐人寻味。八幅画作从深沉的土色调（黑、褐、赭）逐渐过渡至明亮鲜艳的色彩。整体观感既像火焰的燃烧，又似洞穴壁画中以矿物颜料绘制的动物与人物形象。如此一来，比尔再次将影像、音乐与绘画融为一体，形成一件完整而统一的艺术总和。这件作品既充满创新与现代感，又引领观众回到人类创造的原点——那“最初的手势”。在这里，观众可以感受到我们共同的独特性与精神根源。
文 / Wilson Tarbox，艺术史学家与写作者
延续对声与空间的探索，奥利弗·比尔即将在阿尔敏·莱希 - 上海呈现个展「睡莲三境」，展出其《共振绘画–睡莲》系列作品。该系列源于艺术家受邀参与诺曼底印象派艺术节（Normandie Impressionniste），与莫奈的《睡莲》进行对话。展览将于2025年11月12日开幕，并将展至2026年1月10日。
阿尔敏·莱希（巴黎 | 布鲁塞尔 | 伦敦 | 纽约 | 上海 | 摩纳哥）
1989年，阿尔敏·莱希在巴黎以展出詹姆斯·特瑞尔（James Turrell）的作品起步，逐渐发展为享誉国际的画廊，并以其对极简主义、感知性与观念性艺术实践的持续投入而闻名。此后数十年间，画廊始终深耕巴黎，并稳健而有策略地拓展至布鲁塞尔、伦敦、纽约和上海。每一个新空间的设立，既是深化与艺术家及藏家关系的契机，也彰显了画廊始终如一的愿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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