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黎静（Bérénice Angremy）

黄锐（1952—）

街道生产组的挑补绣女工

布面油画，1980年

《街道生产组的挑补绣女工》是黄锐于1980年创作的一幅油画，在诸多方面都极为非凡：距其在北京公众面前首次亮相已过去45年，它在中国当代艺术短暂却剧烈的历史中，可被视为后毛时期绘画与审美革命的催化剂，宣告了当代艺术的到来。同时，这也是黄锐个人创作历程中的一件关键之作，通过它，他清晰地界定了自己的开放气质、成熟技法，以及走上非凡艺术之路所获得的自信。

黄锐在27岁时创作了《街道生产组的挑补绣女工》，但其澎湃的先锋思想已使他率先发起两场具有历史意义的运动：

一，与诗人北岛、芒克一道，他于1978年创办了第一本现代诗刊《今天》，这本刊物如同引信，点燃了热爱自由的北京青年。

黄锐设计的《今天》杂志的封面

二，他很快意识到：杂志的页面对于身为创造者的艺术家来说过于局限。于是次年，他与马德升共同发起“星星美展”。第一次展览于1979年在中国美术馆墙外，后因突发事件移动至北海公园画舫斋展厅复展。1980年，第二届星星美展在中国美术馆内展出。“星星美展”几乎立即在国内外被公认为中国当代艺术的先驱运动。

参观者在星星美展第二届展览会展厅前排队等候，1980年，黄锐提供

在艺术层面，黄锐此时被视为群体中最成熟的艺术家之一。

星星美展成员在第二届展览空间，1980年，黄锐提供

1978年，改革开放初期举办的第一场大型展览是《19世纪法国乡村风景画展》，这场展览对黄锐而言如醍醐灌顶。他在其中邂逅了塞尚——19世纪末最强有力、最复杂，最具颠覆性的艺术家，他以异于成规的方式改写了旧有范式。

塞尚，《圣维克托山印象》，布面油画，1900年

黄锐从他那里学到：要以最崇高的尊重来对待日常生活的题材，仿佛它们是最非凡的场面。《街道生产组的挑补绣女工》恰恰描绘了一幕小型女工刺绣的场景，折射出邓小平所鼓励的“个体工商户”的发展。循着塞尚之径，黄锐不停探索如何让画面在“构图”之外继续“生成”，以跳动而自由的色彩与肌理（而非线条与轮廓）使形体、物象、观念与印象得以复活。

“街头刺绣工坊”的七位年轻刺绣女工，正于北京一间狭小的工坊中埋头创作。画面呈现出创作者的真实质感——色彩在此并非用于写实场景的再现，而是服务于（物理与精神层面的）创意空间。她们被色彩斑斓的布料所环绕，各自忙碌，气力有别。整幅画呼吸着旋转而微妙的色彩动力，凝聚为一个引力中心——画面中央一位年轻女子的双手——女工们围绕其间或坐或立，依次牵引观者的目光：有直面注视我们的，有打着大哈欠的，有专注于针线的，有相互交谈的，也有背对我们的……所有人都同等重要，消除了人物间的等级之分。

黄锐，《琴声诉》，布面油画，1979年

1980年，黄锐已完全驾驭画布与空间，亦臻于对色彩技法的精熟——既充满生命力，又不失细腻。他在“星星”首次展览中已展出数件重要作品，如《1976年4月5日》（香港M+视觉文化博物馆希克藏品），以及“圆明园废墟”系列（《自由》《遗嘱》《重生》《葬礼》，1979—1980，私人收藏）。《琴声诉》（1979），近年被巴黎蓬皮杜艺术中心收藏。

他在此期新的绘画实验是：一为立体主义，这将深刻影响他1980—1982年的创作；二为抽象主义，他早在1979年便创作了令人意外的首幅抽象作品《无限空间》（私人收藏），并自1983年起成为其主要探索方向。每一幅画，都是他一次又一次推演绘画方法的契机。

黄锐，《夏》，布面油画，1980年

黄锐，《秋》，布面油画，1980年

《街道生产组的挑补绣女工》属于这些关键转折之作之一，正如同年创作的“季节”系列（《春》《夏》《秋》《冬》）所昭示的那样：黄锐以“自己的方式”探寻立体主义的路径——将经由多重笔触锻造的色块纳入画面，以表现形体的多重切面，同时又保持形象的“自然本色”。这种立体主义取向在1981年的《诗人之墙》中达到高峰。

参观者在第二届星星美展上欣赏《街道生产组的挑补绣女工》画作，黄锐提供，1980年

《街道生产组的挑补绣女工》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第二届“星星”展（1980年8月20日—9月4日）上，以其技法的勃勃生机与题材的独到新颖而格外夺目。它无疑是黄锐“星星时期”最具代表性的绘画之一，同时也是中国当代艺术史上的里程碑。

“星星十年”画册，1989年，汉雅轩出版

十年之后，即1989年，此画被选为香港汉雅轩主办的“Stars Ten Years（星星十年）”展的代表作品之一，展览随后巡回台北，并于1990年在巴黎萨尔佩特里耶尔医院的圣路易小教堂展出（这是这一独特场地举办的首个当代艺术展，现已为艺术爱好者所熟知）。此作此后出现于诸多出版物中，并作为《Huang Rui, The Stars’ Time, 1977–1984》（Thinking Hands & Guang Yi Contemporary Archive，2007）初版图录的封面。

关于艺术家

黄锐在自家庭院中绘制油画，1981，摄影：陈凡

【SPURS 艺术家】黄锐参加蓬皮杜艺术中心群展“‘星星’，北京，1979”

【SPURS 出版物】《黄锐：虚实空间》

【SPURS 新展】黄锐：无言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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