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艺术家访谈」刘佳伶：我相信，我是一只有力量的自由鸟
“ 世界上最强大的两种东西，一种是剑，一种是笔。——穆罕默德·阿里·吉娜
”
本期推出第五届女性艺术双年展「倾巢计划2025」参展艺术家刘佳伶的访谈，她说：“「倾巢计划」这个名字像一群脱巢而飞的鸟，她们自由啦，她们逃离啦，她们觉醒啦。……我相信，我也会是其中一只有力量的自由鸟。”
关于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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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佳玲本科毕业于天津美术学院版画系，研究生毕业于天津美术学院油画系，2019-2020就读于罗马美术美院版画系，现在创作生活于北京。
她的作品关注身份、自然、身体，探索和讨论性别、家庭、人与自然的关系。作品类别涉及平面、雕塑、行为等，从2016年利用宣纸制作立体作品至今。
Q：艾蕾尔（「倾巢计划」策展人）
A：刘佳伶（「倾巢计划」参展艺术家）
创作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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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你是如何走上艺术道路的？作为一位女性艺术家，这个身份对你的创作意味着什么？
A：在我的记忆中一直是喜欢绘画的，我能够还在创作，一部分是自身有很多要表达的欲望，还有就是幸运，和周边环境的反馈，一步步，一次次的确认，我要做这个。
我的身份不仅仅是女性，而是在这个世界地理空间上的东亚女性，时间上是改革开放后生长出来的，是大批留学潮接受西方思想，接受高等教育比例大幅提升的一代人，在中国的历史上这也将是非常特殊的时期，所以这一时代的女性意味着创作将会与之前相比更多的被看到，与男性权利逐渐拉平的一代人。
刘佳伶在「倾巢计划2025」展览现场
Q：现在的你处于哪个生命阶段？在你的生命经验中，面临过哪些女性的困境？
A：女性生命阶段有各种各样的形式，外界或许有一个标准，所谓“完美”女性的一生，我一方面想让自己过的舒适，但也总是跳脱出规矩的标准。如果我是一只豹子那么我是壮年，人生旅途将来到一半的位置。面临的困境的话，每个人都会面临困境。如果单拎出女性身份讨论，表象上她们力气小，又过于美丽可爱，需要担负人类生育的责任，间接促成重男轻女、母职惩罚、孕期焦虑、职场歧视等等。还有一个比较明显的是女性的性骚扰远高于男性。整体来讲，女性一生的价值具有很强的附属性，特别是之前的女性。
Q：这一届「倾巢计划」女性艺术双年展，你展出的作品还包含你挑选出的一句话「世界上最强大的两种东西，一种是剑，一种是笔。——穆罕默德·阿里·吉娜。」她的生活经历、思想对你和你的创作产生过什么影响？
A：这句话的完整版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两种东西。一种是剑，一种是笔。这两者之间有很大的竞争性。世界上还有比这两种东西更强大的第三种，那就是女人。”这与“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异曲同工，而“剑”更加抽象，他可以是对不公的反抗，正义的勇气，力量或是行动力，我喜欢这野蛮的、粗狂的、强有力的回击之感。“笔”象征文明的觉醒，思想的凝聚，书写变成文字和作品，剑与笔相符相成构成一个面对困难时的完整力量。
「倾巢计划2025」展览现场
说来有些乌龙，他的名字翻译“吉娜”让我一度认为他是女性，吉娜，我还是习惯这样称呼他，他说比这两样更强大的是女人，我想他是作为人类把女性放在大地之母的角色上了。此人的信息，网上信息甚少，有人说他就是默罕默德·阿里·真纳，他是巴基斯坦的国父，在巴基斯坦从英属印度独立的过程中发挥了至关重要所谓领导作用。有些人认为女性闹“独立”是狭隘的，我不这样认为，女性的革命犹如一个附属国争取自己的权利。
Q：引用“剑与笔”的比喻，在你看来，艺术创作如何兼具两者的力量？
A：人的生活高于艺术创作，创作是思想的体现。
材料诗学与创伤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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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巢计划2025」展览现场
A：宣纸是中国的性格，打印纸是西方的性格，宣纸来源于植物，人也是地球上的植物，我时常观察植物与人的相似性，他们的根系像极了血管的形状，特别是乳房上，我不觉得自己表达的主体是沉重的，我觉得是人的日常生活，也是一代人的人像缩影。
《自我消除》 宣纸 胶 丙烯 金箔 磁铁 84x70x10cm 2022
枕头是非常私密的物品，深夜的眼泪和睁着的眼睛只有它知道，那一夜翻来覆去，枕头也没有睡好。枕头承载了忧虑，忧虑又像不见的泪痕一样自我消除了。母亲少女时代是个裁缝，做了很多枕头套，绣着好看的图案，两片棉布小心翼翼的摩挲、缝制了很多次，小时候一直睡在那样的枕头上。
A：眼泪对于每个人来说是珍贵的，是重的，所以用了贵金属的色泽和量感。
《妈妈泉》 宣纸 胶 丙烯 碳纤维棒 尺寸可变 2024
母亲养育了三个孩子，六个乳房的意向是母亲的形象。
这个世界总是需要湿润和光辉。
Q：你的参展作品《喂养》《妈妈泉》等反复出现“六个乳房”的意象，这一符号如何承载你对母职的复杂情感？
A：我对母亲的感情是复杂的，我总是以作品的形式去诉说和表达，但是生活中很多话是不能碰触的。我的妈妈养育了三个孩子，每孩子都想得到母爱，我也想，平均的母爱，在成长过程中我与母亲聚少离多，我做小孩子的时候又过于懂事，致使内心仿佛压了多年的话不曾吐出。
我愿意承认自己是被轻视或不被期待的存在，时而寻找父母爱我的细节，好像心被填满了，又一次次被触痛，这使得我对待亲密关系小心谨慎。
《喂养》 宣纸 胶 丙烯 磁铁 65x83x42cm 2021
东亚的母女关系是我所处的环境，母亲养育过三个孩子，六个乳房是孩子吃过的碗。这些喂养的容器像肿块那样使得身体变形，累赘而不协调。
儿时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我总觉得她是护着孩子的鸡妈妈，我想她不一定做母鸡，她本可以做凤凰、做鸟、做鹤、做鸳鸯。
Q：你将母亲比作“收拢色彩的花朵”，这种既赞美又惋惜的张力从何而来？
A：我的母亲是一位特别传统的女性，在我小时候，几乎没有见过她不是“母亲”的样子。她不是女孩，没有娇媚，也没有色彩，依着朴素，思想保守，为家庭，为丈夫，为孩子。我只是想形容她。
母女关系的考古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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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很爱你》 宣纸 胶 丙烯 棉线 103x75x20cm 2024
成长过程中我与母亲聚少离多，近几年相处增多，发现关系需要不停地试探和回应，争论时常归到一个结论上，她说：“你不爱我”。直到2021年妹妹的孩子出生，状况好转了许多，每次看着她摇着婴儿哼着哄睡的歌，那样恬静的时光，好像我又回到她怀里了。
我看到婴儿闭着眼睛地吸允着乳汁，乳房上的青色血管透出静穆的光芒，这血与肉的输送和连接，原来我和母亲也是这般，我制作了20只布满毛细血管的乳房，如同植物根系的形状，也在作品上回应没有说出的话“妈妈我很爱你”。
A：妈妈有一句话“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虽然我跟她已没有了脐带，但是这个隐形的脐带依旧还在，那是血脉。这件作品创作灵感开始于我妹妹的小孩出生，小孩子吸允着乳汁，乳房上的血管仿佛输送着乳汁。真真切切的联想到我与母亲的关系也是这般，是血的连接。
A：准确来说作品不是我与家庭的修复途径，它是我看到现象的描述和表达。大多数情况是装作没事。
A：女性的家谱是接连子宫裂变的样子，这个家谱比男性家谱更充满血肉感，所有女性都是蛙的形状。
婚姻制度的文字解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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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氏日》 宣纸 胶 丙烯 75x73x17cm 2021
“女氏日”是“婚”字的拆分，结婚意味着抱着幸福的愿望进行变动，特别是对于女性，是重要的状态转变节点。“氏”代表依附，传统家谱上女性鲜少留下名字，一生献给家庭孕育和劳作的女性，只留下了姓氏，如王氏、张氏、郭氏。“日”是时间，是女性婚后所处的状态，过日子，也是一个与性有关的脏话。
A：小小的家族本子，控制了整个家族，女儿不得入家谱，媳妇某氏可入家，女儿不计入子女数量等等，有太多的“规矩”，这个谱不单控制女人，也控制男人，女性婚姻必然要用子宫裂变去换取平稳生活，而男性需要奋斗终身，比如“一女三吃”和“力工梭哈定律”，也是对两种传统身份的讽刺。
A：女性进入婚姻，她的子宫是共有财产，如若只是为了维持生计，那就是一场生意。
疼痛的转化与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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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软着陆》 宣纸 胶 丙烯 鱼钩 鱼线 85×65×18cm 2024
分手的痛是一种手被剁开后，鱼钩扯肉的痛，这感觉怎么才能软着路，让那段漫长的过程过去呢。人啊，总是一场手术又接着一场手术，愈合中。
A：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是经历离别，分手不仅仅是把手切开了，还扯了鱼钩，痛感一遍一遍不停地侵袭。
A：我觉得人总是有要解决的问题，这是常态，解决问题就像完成一场手术。艺术让我不停地掰扯和了解自己，是我抒发和表达的出口。
展览语境与女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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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朵》 宣纸 胶 丙烯 77x70x37cm 2022
母亲就像是花朵，在最明媚的季节里，收起了娇俏，不留恋于蝴蝶的停留、蜜蜂的亲吻，而是将阳光雨露酿成养分藏进日渐饱满的花房，化作心中那颗沉甸甸的果实，那是她整个花期的温柔与坚韧，她把红色给了这个小孩，母亲不是失去了绽放的色彩，而是她变成了更静穆的美丽，也把色彩化作了孩子敢于向外奔跑的勇气。
A：“倾巢计划”这个名字像一群脱巢而飞的鸟，她们自由啦，她们逃离啦，她们觉醒啦。我看到越来越多优秀的女性“上桌”，我感到很开心。她们可以讲话，可以表达，可以被看见，我也要做她们中的一员，我相信，我也会是其中一只有力量的自由鸟。
A：我不知道，我与母亲都有自己的选择，我想让她幸福，我怕听到她说“要不是因为你们，我早就离婚了”。这句话很多小孩听到过，女性把身体最好时光给于生育和养育，我的母亲是一个年代女性的缩影，因为生理的不同女性比男性更会感受身体的变化和感知身体的疼痛。
Q：《妈妈泉》中“需要湿润和光辉的世界”是否蕴含你对女性创造力的宇宙观照？
A：我觉得水是浇灌，也是大地温暖，拥有植物的必备条件。
未来创作与行动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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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感》 宣纸 胶 丙烯 70x72x15cm 2019
蓝色的夜景里两个人拥抱在一起，很多手缠绕。
19年在罗马读书，陌生的城市和环境，还有最要命的语言交流问题，使我的安全感大量缺失，总是慌张。暑假回国后就构思和着手做这件作品，和一个人拥抱，两只手不够，要所有的手都紧紧地缠绕，每一只手都饱含深情地拥抱在一起，才可以缓解这种慌张。
我很喜欢这件作品里的手，它像人脸一样有情绪，有紧张、保护、温暖。
A：不一定是女性议题。
A：为什么我看到“剑”会动容，剑是拥有高贵的英雄属性的，在西方它属于骑士，在东方属于侠士。小的时候我没有剑，但是有这样一个场景在我的记忆中非常深刻，我拿着刀站在北方院子的中心，身旁是与我同龄的小伙伴，我仿佛在一个舞台的中心大喊“你敢进来，我就敢砍死你！”， “剑”的幼儿版是本能保护自己易获得的“刀”，越来越长大我也想拥有“剑”的能量，那是优雅地，有理据地、胳膊充满肌肉地“剑”，保护自己，也保护他人。
刘佳伶在「倾巢计划」2025展览现场
（摄影：李炳魁）
2025“倾巢计划”女性艺术双年展
ZERO FEMININE ART+
THE NEST EXODUS 2025
主办：ZERO零艺术中心
总策划：李莫唯
策展人：艾蕾尔
参展艺术家：哈尼法、韩雅、刘佳玲、宋三土、唐宁、余梦彤、岳明月、吴江鸿、张子轩、周池、周雯静、周煜嵋（按姓名首字母排序）
展览时间：2025.10.25—2026.1.25
开幕时间：2025.10.25 15:00
展览地点：ZERO零艺术中心（北京朝阳区酒仙桥路4号院798艺术区中一街）
ORGANIZER:ZERO ART CENTER
CHIEF PLANNER:LI MOWEI
CURATOR:ARIEL
EXHIBITING ARTISTS:
HA NIFAH HAN YA SONG JIALING SANTU SONG TANG NING YU MENGTONG YUE MINGYUE WU JIANGHONG ZHANG ZIXUAN ZHOU CHI ZHOU WENJING ZHOU YUMEI
EXHIBITION TIME:OCT. 25, 2025-JAN.25, 2026
EXHIBITION VENUE: ZERO ART CENTER
OPENING TIME:15:00 OCT.25,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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