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说岭南 | 百花齐放的“新中国美术”

潘鹤《艰苦岁月》

雕塑 / 220cm×180cm×215cm / 1956年

广州美术学院潘鹤艺术馆藏

潘鹤的代表作《艰苦岁月》创作于1956年，它不断被刊登在各种书籍和报刊上，从小学课本到专业美术杂志，在新中国美术史、雕塑史中，它都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作品。

这件作品原本指定的题材是纪念解放海南的胜利。潘鹤在亲耳聆听曾任海南岛游击队司令员的冯白驹讲述了那段艰苦卓绝的斗争岁月后，决定放弃大家惯用的正面表现革命胜利的手法，而是表现在艰苦环境中，革命者依然保持乐观主义精神。一老一小普通战士在战斗的间隙，在饥寒交迫中，仍能够以笛声来鼓舞自己，对胜利充满坚定而美好的憧憬，使观众在战争、革命题材的作品中忽然感到了“人性的温暖”。

1960年中国军事博物馆建成，《艰苦岁月》被收藏，陈列在红军长征的展区中。这件作品被看作是在中国革命那段最艰苦阶段中，革命战士坚韧乐观的代表形象，成了表现长征的经典之作。广东美术馆馆长王绍强曾介绍道：“《艰苦岁月》叙述的，是无数中国人凭借着不灭的信念和对美好未来的愿景，走出来的最动人心弦的革命史。从《艰苦岁月》开始，一种着力于体现人的情感、体现艺术家的世界观、体现整个社会时代印记的创作风格被确立了起来。今天，即使我们身处完全不同的时代，仍然能体悟到《艰苦岁月》对生命诗意的表达和传承。同时，我们相信，这些作品不只是一段被写在书本上的历史，它的内在精神会越过时间的藩篱，沉淀成一种传承的力量。”

杨之光《雪夜送饭》

中国画 / 288.5cm×119cm / 1958年

广东美术馆藏

杨之光是新中国培养出来的第一代中国人物画家，接受了苏联式的现实主义艺术创作训练，曾在中央美院系统学习了素描、速写及人物写生技巧，具有扎实的造型功底。他将西画的造型基础与中国传统的水墨语言自然融合，形成了对华南地区影响极大的当代水墨人物画风格。

《雪夜送饭》是杨之光在农村创作的成果，也是他的众多代表作之一。这幅作品的成功很大程度在于它没有刻意迎合一种社会潮流，而是将视角投向了画家的日常生活，通过“雪夜送饭”这一平凡而富有诗意的题材，歌颂了人与人之间的友爱关系。对于这幅作品，迟轲曾评述道：“画面上的景物很简略，情节也不复杂。近景上，一个男子迎着朔风，举着灯，用灯光召唤远方拖拉机上连夜耕地的伙伴，一个姑娘蹲在没胫的积雪里，忙着准备饭食，她冻红的面颊上浮现着兴奋的笑容，流露着关切之情。作者没有直接描写拖拉机手如何日夜奋战，而只是生动地描绘了两个送饭的男女青年；通过雪夜送饭这样的情节，通过人与环境的关系的描写、他们的思想、感情上的特点，给人深刻的印象。它不仅使观众感到劳动的紧张，而且了解到这种紧张、忘我的劳动中充满了豪迈的英雄主义，充满了革命的理想，使人强烈地感觉到时代气氛和深厚的阶级友情。这幅画从一个角度、一个瞬间生动而富有热情地表现了我们当代的英雄人物和这个英雄的时代，是一件很有感染力的作品。”

潘嘉俊《我是海燕》

油画 / 130cm×88cm / 1971年

广东美术馆藏

《我是海燕》描绘了一位女兵，冒着风雨接通电线的情景。在创作这张作品时，潘嘉俊跟随广州军区“海上军需服务队”到万山要塞体验生活，看到海岛上的线路维护兵为保证战备线路畅通无阻，不畏艰险辛劳工作的情景，很受感动。于是，顺着抢修线路的构思，他构思一个在暴雨中攀电杆接线路的女兵形象，通过将视平线压低进行构图，突出了人物“凌空”的感觉。在画中环境处理上，潘嘉俊巧妙地运用了虚实对比的表现手法。画面里除了人物的面部外，其他部分都因为暴风雨的洗礼而变得较为模糊。这种处理方法，一方面突出了人物的面部表情，另一方面营造出恶劣的环境，更衬托出女兵的英雄形象。画家用冷色调描绘了南海地区特有的椰林，被风压弯的树干，衬托着前面女战士“任凭雨打风吹去”的气概。在这一望无际的辽阔海面上，仿佛还能看到海燕展翅飞翔，既点出了作品的主题，也起到了与人物呼应的作用。“我是海燕”既是话务兵的联络暗号，又有女战士是暴风雨中海燕的双关寓意，这是作品画题中另一亮点。

这幅作品在20世纪70年代中国被大量印刷从而广泛流传。画中飒爽英姿、动作身姿极具男性化倾向的女兵鲜明反映了当时中国社会的女性审美观。从作品广泛流传的散布情况，也可以想象一代中国女性或多或少从中受到影响。在20世纪70年代，不爱红装爱武装，是革命浪漫主义的现实体现，那时的人们将崇高的社会理想、紧迫的国际形势和着装时尚融为一体。

汤小铭《永不休战》

油画 / 108×140cm / 1972年

广东美术馆藏

汤小铭有许多作品被广为铭记，特别是他作品所表现的时代精神及所刻画的人文深刻性，像《永不休战》《满腔热忱》《让智慧发光》等，把自己的艺术、人生与国家的命运、与中国美术的发展、与时代的精神相融汇，记录了时代之美，表现了一个时代艺术家们的追求。1971年，因广州的鲁迅纪念馆要重新开放，汤小铭接到了为鲁迅画像的任务。他对鲁迅晚年抱病坚持思想鏖战的形象的深入刻画，被评论家赏叹为“犀利中略带忧郁的眼神，双唇紧闭的脸庞，紧握毛笔的双手”，不同于同时期画家的色调更是让人印象深刻。

《永不休战》选取了鲁迅晚年的生活环境，以扶病执笔答信这一典型的情节，试图概括鲁迅战斗的一生，反映出他“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为革命战斗、甘愿牺牲的精神。画面上，鲁迅面容沉默、双唇紧闭、眼神严肃，散发着一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威慑力量。描绘面部和手部的笔触结实紧致，对其他部分的处理则稍稍粗放流畅，做到粗细结合。画面上半部分的人物周围的墙壁、镜台和枕头等，在色彩和素描上都削弱了表现，试图用以虚衬实和以亮衬暗的方法，来突出人物头部和上身外型。画面下半部分则用大面积的暗重色来衬托出人物“以笔为战斗武器”的双手造型。画家以写实的手法、精谨的造型、沉稳的色调和娴熟的技巧，强化了鲁迅以笔作匕、战斗到底的特质。

林丰俗《公社假日》

中国画 / 76cm×68cm / 1972年

广东美术馆藏

画面上最引人瞩目的是那一大片惊艳的凤凰花，鲜红刺眼的花海，乌黑遒劲的枝条，淡淡的绿色枝叶，搭建起一片世外桃源。火红的凤凰树在前人山水画中鲜有表现，但在这件作品中却与人物、场景、事件、气氛十分相宜，多了不少村落里的人间情味。凤凰树开花的时候，正是广东的春末夏初。在这样美好的时节里，每逢假日，人们总会相约出门游玩，度过愉快的假日。墙报栏上的体育活动、文艺演出、电影信息，提示了当时人们的休闲去处。林丰俗通过精巧的构思，把传统山水画法与当时的生活细节结合，描绘出洋溢着浓郁生活气息的假日情境。

对于这件作品，林丰俗曾自述道：“南方的植物，绿也比人家绿，红也比别人红。我是南方人，对南方这种葱茏浓烈的世界有独特的感情。初夏的凤凰树长出来的花，红灿灿的，绿叶也异常的明亮。这是一种我从小就认识的树。我中学读书，一路经过的村村寨寨都能见到凤凰花。凤凰花这种红绿特别刺眼的颜色对比，在传统中国画中是很少被表现的。那时我年轻，也没体会到中国文人画的笔墨那么要紧，淡墨那么高雅，只是想画点别人没有画过的东西。而且，实际上早就想表现了，正好那次展览借机表现。为了强调红绿对比的强烈，我还用了广告颜料的红色，并用焦墨画树干，这是传统的折枝画法，以调和这两种颜色的对比。”

陈永锵《鱼跃图》

中国画 / 136cm×68cm / 1974年

广东美术馆藏

陈永锵出生于广州一个知识分子家庭。他在1972年创作了《鱼跃图》，并以“西樵公社社员”农民画家的身份参加了当年的全国美展。当时，这件作品不仅获得了优秀作品奖，还被做成了水印木刻版画，印在全国发行的挂历上。

《鱼跃图》是一张有时代气息的花鸟画。艺术家将中国画的传统笔法与那个时代的生活场景结合，使这张画既清新脱俗、生动有趣，又充满了故事性。《鱼跃图》布局巧妙，构思细腻：艺术家用粗壮的竹枝搭景，先把观者的目光凝聚在前景竹筛里肥美的鱼群上；再通过高高扬起的竹枝延展视野，将观者的视线引向远处生产队队员为草鱼打疫苗的场景。草鱼肉质鲜美，营养丰富，是南方重要的池塘养殖鱼类。我国在上世纪60年代开始研制鱼类疫苗，以提高养殖塘鱼的产量，实现科学养鱼。鱼儿丰收的喜悦，归功于养鱼人的辛勤劳动。在中国文化中，竹与鱼都具有美好寓意，两者的结合在一起，让人想到“富足（竹）”“有余（鱼）”。

王肇民《大叶紫薇》

水彩 / 54cm×39cm / 1977年

广东美术馆藏

王肇民的代表作《大叶紫薇》在构图形式、技法表现、水分运用等方面都很成熟，而且在光影处理上也有独到之处。画面采用全逆光布局，对比强烈而变化微妙，既醒目又清新。笔法干湿并用，色彩明丽，一下子把观者带入一个深邃的境界。王肇民对中国水彩画的发展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他的水彩画，将西方水彩画湿润的水色和中国画的笔墨精神融为一体，创造出一套所谓“干裂秋风、润含春雨”的艺术风格。迟轲曾评价道：“他的水彩，使具象美与抽象美高度统一；把西方现代艺术的色彩美与中国传统艺术的笔法美融为一体。如珠宝之光华，璀璨夺目 ；如金玉之坚实，掷地有声。浑厚苍劲之中含有细腻的诗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