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pac 首尔展览｜胡安·米罗（Joan Miró）：雕塑

继2016年世宗文化会馆与2022年MY美术馆在韩国先后举办胡安·米罗回顾展之后，Thaddaeus Ropac 首尔空间将呈现这位加泰罗尼亚艺术家鲜少在韩展出的晚期青铜雕塑作品。米罗的雕塑创作植根于超现实主义的集合艺术（assemblage），并逐渐发展为其艺术实践中不可或缺的核心维度，凝结了他始终如一的实验精神。这些作品揭示了米罗对拾得物（found objects）的先锋运用——他巧妙地将日常遗存转化为充满诗意的独特雕塑星群。

此次展出的作品均构思于米罗位于马略卡岛的工作室，融入了他在巴利阿里群岛搜集的各类元素：从民间工艺与手作物件，到海岸植物与矿物标本，皆成为其雕塑语言的有机组成部分。展览同时呈现一件重要的早期水粉作品，以及欧文·佩恩（Irving Penn）拍摄的两幅珍贵摄影作品，记录了米罗与其雕塑并置的瞬间，生动诠释了艺术家与其创作之间共生共融的关系。

胡安·米罗早在1922年便开始尝试雕塑创作，灵感源自他在家乡蒙特罗伊格（Mont-roig）家族农庄周边加泰罗尼亚乡野中收集的植物与石块所蕴含的形式丰饶。1930年代初，他进一步深入三维领域，创作了一系列超现实主义《构造物》（Constructions），继而发展出《诗意物件》（Objets poétiques）——其中融入了诸如填充标本鹦鹉等拾得物。1944年，米罗与陶艺大师何塞普·略伦斯·阿蒂加斯（Josep Llorens Artigas）开启艺术合作，并于1953年再度携手。这场关键性的合作，使米罗真正蜕变为一位雕塑家。

自1960年代起，雕塑在其艺术实践中占据核心地位。尤为著名的是，他在1961至1981年间，于圣保罗德旺斯（Saint-Paul de Vence）的马格基金会（Fondation Maeght）打造了一座专为其场地构思的雕塑迷宫。本次展出的作品创作于米罗生命的最后岁月，凝练了其雕塑实践中永不枯竭的创造力与革新精神。

本次展览亦呈现欧文·佩恩于1948年拍摄的两幅摄影作品，生动捕捉了胡安·米罗与其雕塑创作共融一体的非凡气韵。其中一幅照片中，米罗悠然倚靠在塔拉戈纳（Tarragona）家中屋顶，其充满宇宙意象的雕塑直指苍穹；另一幅则定格了艺术家凝视镜头的瞬间——他怀抱着那些仿若生命体般的有机形态雕塑，目光穿透镜头，坚定而深邃。这些杰作揭示了米罗1940年代雕塑创作的独到匠心：一系列小型青铜人像，以原始而浑厚的体量为特征，由艺术家亲手直接塑形，手法宛如陶艺匠人。Thaddaeus Ropac 首尔此次展览聚焦于米罗晚期的“集合雕塑”（assemblage sculptures）——他将日常拾得物重新组合、转化，赋予其全新生命。正如艺术评论家兼诗人雅克·杜潘（Jacques Dupin）所言：“米罗作为雕塑家那近乎独一无二的真实创造力，正蕴藏于此。”

本次展出的雕塑创作于米罗位于马略卡岛的塞尔特（Sert）工作室，反映出他对自己在岛上采集的无穷自然元素与杂件（bric-a-brac）所怀有的深切迷恋——从细枝、卵石，到当地民俗陶制哨子“苏雷尔”（siurells），皆成为其创作源泉。正如艺术家曾向其孙若昂·普纽埃特·米罗（Joan Punyet Miró）坦言：“我散步时并非像采蘑菇那样刻意搜寻物件。而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力量——砰！就像磁力一般，在某个瞬间让我低头驻足。”

米罗会将这些拾得之物散置于工作室地面，凭直觉将其组合成某种构型，由此触发一种“诗意的震撼”，最终以青铜铸就，使之永恒。依托超现实主义“梦境自动主义”（oneiric automatism）的逻辑，米罗如炼金术士般，将最平凡、最微不足道的碎片转化为至高的艺术之作。正如其挚友若昂·普拉茨（Joan Prats）幽默地说道：“我捡起一块石头，它只是一块石头；而米罗拾起一块石头，它就成了米罗。”

Thaddaeus Ropac 首尔此次展览所展现的，正是米罗试图通过其雕塑整体所营造的那种“踏入全新世界”的强烈感受。其中一件作品中，衣架、竹枝与塑料碎片被幻化为一位蓄势待发的灵动体操运动员；另一件则从一段棕榈树桩上，叠加以合成泡沫与变形瓶罐，升华为一对图腾般的相拥恋人。

米罗深信每件物品皆蕴含“灵性”能量，他将看似毫不相干的元素巧妙融合，创造出独一无二的雕塑——其中饱含孩童般的奇想、加泰罗尼亚式的幽默，以及无可复制的诗意。在画廊户外庭院矗立着米罗高达三米的《女人与鸟》（Femme et oiseau，1982年）。此作最初于1962年以陶瓷形式构思，是其后高达22米的纪念碑式巨作《女人与鸟》（Dona i Ocell）的前身——后者于1983年落成于巴塞罗那胡安·米罗公园（Parc de Joan Miró）。这件气势恢宏的抽象女性形象，其原始形态与刻划夸张的生殖符号令人联想到旧石器时代的大地母神雕像；而栖于其顶的月形飞鸟，则象征着贯穿米罗艺术实践的、连接尘世与天穹的强大力量。

本次展览不仅为韩国观众提供了难得的机会，亲身体验米罗所构筑的雕塑梦境；Thaddaeus Ropac 首尔空间更特别设计展陈结构，将他的作品融入朝鲜王朝（1392–1897）的文人美学与哲思之中。尽管米罗从未踏足韩国，但他对周遭环境的敏锐感知，却与传统韩国艺术中深植于心的自然观遥相呼应。正如他本人所言：“愿我的雕塑能与自然元素浑然一体——树木、岩石、树根、山峦、植物与花朵。”

为体现这一理念，观众需透过一组以米纸构筑的开口来观看每一件雕塑。此结构根植于韩屋建筑的核心概念“借景”（chagyeong），即通过精心设置的窗牖或空隙，悄然将外部自然引入室内空间。这一精巧构造既致敬了米罗在马格基金会（Fondation Maeght）所建的标志性《米罗迷宫》（Labyrinthe Miró），亦呼应了超现实主义对“迷宫”作为心灵隐喻的着迷。在此空间中，那些充满表现力的青铜雕塑时隐时现，如同被窗框或门洞裁切的嶙峋山景，在虚实之间游走。展览由此巧妙编织起加泰罗尼亚艺术家的万物有灵感知与韩国传统美学意识，进一步升华了米罗激进集合雕塑中所蕴含的精神内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