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2025,八年跋涉,「倾巢计划」女性艺术双年展见证了无数女性的生命震颤。今年,她们围绕女性生命轨迹不可回避的那些议题:情感、婚姻、生育、母职……给出最真实的思考与回答。
本期推出第五届女性艺术双年展「倾巢计划2025」策展人艾蕾尔对参展艺术家张子轩的专访,深度还原她个人的生命轨迹、女性觉醒与力量重生。



创作初心与艺术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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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巢计划2025」展览现场
艾蕾尔:你是如何走上艺术道路的?作为一位女性艺术家,这个身份对你的创作意味着什么?
张子轩:我走上艺术道路很早,但中间经历了一些自发的“弯道”。一岁时“抓周”我抓了笔和书,从此我的童年就在整日的作画与阅读中度过,我觉得十分充实快乐。上学以后除了美术课和办黑板报,我在所有的课上偷偷画过画,我的同学们都知道我有多喜欢画画。高中时虽然我很想考美院,但我对艺考需要的机械且高度同质化的应试素描与彩画产生出强烈的怀疑,我不认为这样的选拔以及之后的美院教育能带给我童年时那种创作的快乐。因为学习成绩比较好,我最终选择了人大经济学,一个我一无所知但很好奇的专业。四年本科加上海外研究生培养了我严谨的学术思维以及综合的知识体系,但我很确定经济学不是我此生挚爱。我在海外读的第二个艺术学硕士让我短暂回归了一下艺术,国外那种对于创作动机不厌其烦地挖掘以及对于哲学援引的重视,让我形成了对创作必要性近乎苛责的自我追问。后来回国后由于对国内艺术生态一无所知,我不得不先找工作,成为了一名CHINA DAILY的英文写作记者,五年的记者生涯我撰写发表了300余篇特稿文章。此时我已年过30,我终于意识到没有任何一个契机是成为艺术家的正确时机。想通了这一点,我毫不犹豫地辞了职,成为了一名全职创作的独立艺术家,由此正式回归由孩童时代开始的艺术之路。

「倾巢计划2025」展览现场——张子轩作品
作为一位女性艺术家,这个身份对我的创作首先意味着对于女性本身更深刻的理解,对于世界更强的同理心以及更细腻和敏感的切入角度。但同时女性身份也不可避免地像很多其他行业那样意味着更大的努力却更为渺茫的成功几率。毕竟历史上能留下名字的女性艺术家有几位呢?世界对于男性艺术家天然且广泛的偏爱与宽容早已超越艺术范畴,成为一个更为根深蒂固的社会议题。

「倾巢计划2025」展览现场——张子轩作品
艾蕾尔:你的作品涉及女性审美焦虑、生育权、身体自主、母女关系等深刻议题。还有其他更广泛的议题吗?是什么促使你持续关注这些主题?
张子轩:我的创作关注诸多女性议题,但也不只限于女性议题。总的来说我关心“人的处境”与“人的状况”,我关心个体与自我的关系,关心个体与他者的相互关系,以及关心作为当代人在社会生活中的诸多遭遇,比如:亲密感及物理接触的逐渐消逝,个体意志在集体主义环境里的生存空间,对于多样性的低容忍所引发的焦虑与异化等等。这些困境都是我的亲身经历与感受,以及我观察到的其他人的经历与感受。现在想来我在当记者的五年里写的也都是人物故事,不管是平凡人还是大人物。这种人文关怀一直延续到我现在的艺术创作。我希望通过艺术描绘并探讨这些人类共同面临的遭遇,在种种荒诞的异象之下重新找回人性中挚诚与良善的本真。

「倾巢计划2025」展览现场——张子轩作品
至于与女性相关的议题,我会一直持续关注与探讨,一方面作为女性来探讨女性这是最天经地义与义不容辞的,另一方面女性作为较弱势的群体需要持续发出声音直到其权益得到公平的对待。曾有一度我会反思对于女性的强调会不会成为一种假借保护之名的反向歧视,这种强调使得与女性相关的议题沦为女性内部小圈层的讨论,并且我持续创作与女性相关的作品会不会被贴上女性主义艺术家的标签。现在我觉得不够,其实是做得还不够,而且真正该反思的人不是我,而是那些躲在艺术之名下肆意滥用女性形象而没有任何实质思考的人,这里面恰恰以男性画家为多。

「倾巢计划2025」展览现场——张子轩作品《愿景》
艾蕾尔:在《愿景》的创作说明中,你提到“赫胥黎式的寓言画面”,能否详细谈谈这个文学意象是如何影响你的艺术表达的?
张子轩:我在读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时对书中所描绘的异象大为震撼,而这种异象与书名之间如此割裂的反差产生了巨大的反讽效果。在赫胥黎描绘的未来图景之中,人类通过基因、心理等科学手段被预先设计成具备各种用途的工具人,个性与自由被完全扼杀,艺术、文学等人类智慧的结晶濒于毁灭。这本是反乌托邦文学式的寓言,却以惊人的速度正在成为现实,人类沦为驯顺的机器而不自知,反而充满信念感地配合,仿佛被邪教洗脑一般。这种荒诞感在现实生活中居然显得无比真实。在创作《愿景》时我同样使用了标题与内容的反差,制服与整齐划一的动作暗示权威,而人物向斜上方投去坚定的目光意味着规训已达成。画面里那些襁褓里的婴孩命运如何我们就无从知晓了。

张子轩 《愿景》 布面油画 130 x 160 cm 2022
在很长的历史时间里,生育权都不掌握在女性手中,受制于夫家、物质条件、社会环境和政策等外部因素。个人意志的生存空间在一个集体主义的社会里是逼仄的。该作品通过一个赫胥黎式的寓言画面,呼吁女性做自己子宫的主人。
值得一提的是这幅作品里蕴含的反讽有个别观众没有体会到,他们以为我画的是宣传生育的propaganda,还说:“对啊,现在就是要多鼓励生育。”作为计划生育时代的一名独生女,我真切感受到时代变迁所带来的荒诞,这些观众又帮我把作品的反讽推进了一层。
身体系列:规训与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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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巢计划2025」展览现场——张子轩作品《《身体系列》》
艾蕾尔:参展作品《身体系列》令人震撼,你为何选择“甲状腺肿”、“耳洞”、“腋毛”这些具体而微的身体细节作为创作对象?
张子轩:2018年我入选了一个国际驻留项目,要去德国生活创作三个月。然而在出发前三天我查出了甲亢,如果治疗的话需要每个月定期复查,不治疗则有可能出现比较危险的情况,当时医生给出的建议是取消出国。但是所有的行程都已安排好,我实在不想失去这次难得的机会。得知我一定要去,这位好心的医生给我开了暂时不需要复查的药,并主动加了我的微信,告诉我在德国有任何的不舒服都可以联系她。

张子轩 《身体系列——肿》 布面油画 40 x 50 cm 2022
作品描绘了女性发病率远高于男性、与不良情绪紧密相关的甲状腺肿。女性在长久的社会规训与自我规训中逐渐臣服于由男性凝视所主导的单一的审美价值,为了达到此标准不惜遭受身体苦痛与精神焦虑,将某些身体的天然状态视为羞耻与不完美而刻意隐藏或改变。“身体”系列近距离聚焦女性真实的身体局部,旨在质疑既成规则的合理性,呼吁健康多元的审美标准以及女性深度的自我接纳,强调将身体处置权始终掌握在女性自己手中。

张子轩 《身体系列——腋毛》 布面油画 40 x 50 cm 2023
作品描绘了女性长期隐藏、羞于展示的腋毛。女性在长久的社会规训与自我规训中逐渐臣服于由男性凝视所主导的单一的审美价值,为了达到此标准不惜遭受身体苦痛与精神焦虑,将某些身体的天然状态视为羞耻与不完美而刻意隐藏或改变。“身体”系列近距离聚焦女性真实的身体局部,旨在质疑既成规则的合理性,呼吁健康多元的审美标准以及女性深度的自我接纳,强调将身体处置权始终掌握在女性自己手中。
之后在德国的三个月里我一直关注自己的甲状腺,由此生出了不安等各种微妙的情绪,并下意识地反复在纸上画我肿胀的脖子,这是这个身体系列的缘起。之后我发现与情绪紧密相关的甲状腺问题女性远高发于男性,而且女性为了美任意处置身体,比如穿耳洞、刮腋毛,让身体失去了原本的自然形态。好笑的是有一次一对有着几十年婚龄的夫妻来看我的展览,丈夫突然指着《腋毛》对妻子说:“你有腋毛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结果妻子很生气地说:“我当然有腋毛,在你没看见的时候刮掉了!”

张子轩 《身体系列——副乳》 40 x 50 cm 2022
作品描绘了被视为“多余”的副乳,女性在长久的社会规训与自我规训中逐渐臣服于由男性凝视所主导的单一的审美价值,为了达到此标准不惜遭受身体苦痛与精神焦虑,将某些身体的天然状态视为羞耻与不完美而刻意隐藏或改变。“身体”系列近距离聚焦女性真实的身体局部,旨在质疑既成规则的合理性,呼吁健康多元的审美标准以及女性深度的自我接纳,强调将身体处置权始终掌握在女性自己手中。
艾蕾尔:在描绘“副乳”、“短指”、“经血”这些常被社会视为“不完美”的身体特征时,你希望通过这种近距离的呈现达到什么效果?传达什么观念?
张子轩:在我的印象里我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作品专门去呈现女性的副乳;表现D型短指症的更没有,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表现月经的作品或许有一些,但弄到白裤子外面这种情境恐怕是每位女性最不希望发生的噩梦。这些身体特征既不美又这么令人不快,画它们干什么呢?甚至有时关心我的人会提醒我:有哪个想装饰别墅或寻求心情愉悦的藏家会想买这些画呢?作为职业艺术家我必须作现实考虑。然而这些都不是我关心的重点。

张子轩 《身体系列——短指》 40 x 50 cm 2023
作品描绘了很多人觉得难看却是天生的D型短指。女性在长久的社会规训与自我规训中逐渐臣服于由男性凝视所主导的单一的审美价值,为了达到此标准不惜遭受身体苦痛与精神焦虑,将某些身体的天然状态视为羞耻与不完美而刻意隐藏或改变。“身体”系列近距离聚焦女性真实的身体局部,旨在质疑既成规则的合理性,呼吁健康多元的审美标准以及女性深度的自我接纳,强调将身体处置权始终掌握在女性自己手中。
我真正在乎的,是呈现这些真实的存在,而且是详细的、正面的、直接的。真正应该追问的是:为什么没人画这些?为什么觉得它们不美且这么令人不快?比起它们,那些宜人的风景和青春美丽的少女被大量描绘的必要性和正当性到底在哪?我希望通过这些作品向女性同胞们传达一种深度的理解:不管是否说出口,我知道身为女性的种种状况,并且有人关心这些状况,它们不该被视为需要隐藏起来的耻辱。我相信看到这些作品的女性观众们无需语言就能立刻体会到这种深度的理解。

张子轩 《身体系列——经血》 40 x 50 cm 2023
作品描绘了裤子后面渗出的经血。女性在长久的社会规训与自我规训中逐渐臣服于由男性凝视所主导的单一的审美价值,为了达到此标准不惜遭受身体苦痛与精神焦虑,将某些身体的天然状态视为羞耻与不完美而刻意隐藏或改变。“身体”系列近距离聚焦女性真实的身体局部,旨在质疑既成规则的合理性,呼吁健康多元的审美标准以及女性深度的自我接纳,强调将身体处置权始终掌握在女性自己手中。
艾蕾尔:你提到“男性凝视所主导的单一的审美价值”,在创作过程中,你是如何通过绘画语言来挑战这种既定标准的?
张子轩:所谓“女为悦己者容”,自古以来男性的审美偏好就主导着女性对自我的评价,对一位女性最高的奖赏就是赞美她的容貌,这种赞美不是因为美丽的绝对值,而是因为它给男性带来了愉悦;同样地,想要击垮一位女性的自尊只需要羞辱她的外貌即可达成,我曾亲眼目睹一个小学男生霸凌一位成年女性:“你是世界上最丑的人。”这种羞辱仿佛是男性无需习得的天生技能,而女性的容貌因为被男性赋予的功能性而有了美丑之分,“长得丑”成了女性的原罪。

张子轩 《身体系列——洞》 40 x 50 cm 2022
作品描绘了永远被隐藏起来的袜子上的破洞。女性在长久的社会规训与自我规训中逐渐臣服于由男性凝视所主导的单一的审美价值,为了达到此标准不惜遭受身体苦痛与精神焦虑,将某些身体的天然状态视为羞耻与不完美而刻意隐藏或改变。“身体”系列近距离聚焦女性真实的身体局部,旨在质疑既成规则的合理性,呼吁健康多元的审美标准以及女性深度的自我接纳,强调将身体处置权始终掌握在女性自己手中。
因此,光是画出这些“令人不快的”局部很多男性观众就已经感觉被冒犯了:“谁要看这些丑东西?”然而,我一再重申的是,这些都是天然的、真实的存在,它们没有价值判断,也不会因为男性的好恶而改变。我通过画出它们来强调这个观点,但要想彻底改变这种男性凝视的审美主导需要每一位女性的自我觉醒。

张子轩 《身体系列——新鞋》 40 x 50 cm 2023
作品描绘了隐藏在创可贴后面被新高跟鞋磨出的伤口。女性在长久的社会规训与自我规训中逐渐臣服于由男性凝视所主导的单一的审美价值,为了达到此标准不惜遭受身体苦痛与精神焦虑,将某些身体的天然状态视为羞耻与不完美而刻意隐藏或改变。“身体”系列近距离聚焦女性真实的身体局部,旨在质疑既成规则的合理性,呼吁健康多元的审美标准以及女性深度的自我接纳,强调将身体处置权始终掌握在女性自己手中。
艾蕾尔:《身体系列——新鞋》中隐藏在创可贴后的伤口,这个意象特别打动人心。你能否分享这个具体作品的创作过程?
张子轩:我们都有过这种经验,一双新鞋尤其是皮鞋刚开始穿时会磨脚,甚至会磨出血会很疼。因此我们会贴上创可贴减轻这种摩擦。然而有时候磨脚不完全是因为新鞋的缘故,而有可能是鞋子本身的结构不合理,因而这种摩擦不会随着穿着次数增多而逐渐消失。比如高跟鞋,其结构已被证实会对女性身体造成伤害,然而女性依然为了所谓的美而自愿接受这种不必要的折磨,只有隐藏在脚后跟的创可贴才隐约证明女性为“服美役”遭受了多大的痛苦。

张子轩 《身体系列——耳洞》 布面油画 40 x 50 cm 2023
作品描绘了女性因为长期佩戴首饰而拉长变形的耳洞。女性在长久的社会规训与自我规训中逐渐臣服于由男性凝视所主导的单一的审美价值,为了达到此标准不惜遭受身体苦痛与精神焦虑,将某些身体的天然状态视为羞耻与不完美而刻意隐藏或改变。“身体”系列近距离聚焦女性真实的身体局部,旨在质疑既成规则的合理性,呼吁健康多元的审美标准以及女性深度的自我接纳,强调将身体处置权始终掌握在女性自己手中。
关系探讨:共生与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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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轩 《秀发》 布面砂底油画 50 x 60 cm 2022
作品探讨女性之间多重且微妙的相互关系。一方面,女性人生旅程中的很多时刻都是从同性间的相互支撑、模仿、示范、帮助等获取力量,所谓“girls help girls”;另一方面,女性间的关系也不可避免地存在一定复杂性,如闺蜜间隐性的竞争等,理解这些关系或许可以使女性如镜中审视般更好地了解自己。
艾蕾尔:《秀发》探讨了女性间复杂的关系。在你看来,“girls help girls”的理想与现实中的隐性竞争如何共存?
张子轩:这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所谓“girls help girls”是因为只有女性能最深度地理解女性,理解女性的需求,因此女性间能给予的帮助是超越语言、超越各种认知壁垒的,所谓“帮助你就是帮助我自己”;但同时正是因为这种深度的理解使得女性间容易过于“知己知彼”而超过了界限,从而不自觉地形成比较。这是女性关系的一体两面。再就是要提防避免进入消费主义陷阱等人造的“雌竞”。任何事都需要合理的边界感与平衡,女性间互助也不例外。

张子轩 《连体衣》 布面砂底油画 50 x 60 cm 2022
母女关系往往非常紧密,母亲在女儿的成长过程中承担了养育的职责,同时成为女儿模仿的榜样。然而这种紧密容易发展成畸形的共生关系,同时不免会产生对抗与竞争,以及一方对另一方的掠夺。作品通过一件被拉扯的衣服来探讨这种共生关系。
艾蕾尔:《连体衣》中拉扯的衣服象征着母女关系。你认为这种“畸形的共生关系”在当代社会中普遍存在吗?艺术如何帮助我们理解这种复杂性?
张子轩:非常普遍。母女关系是最为紧密的关系之一,同时伤害性也很大,所谓“相爱相杀”。我有好几个女性朋友都深受这种母女共生之苦,幼年时代被迫在父母的矛盾中选择成为母亲的盟友和情绪垃圾桶,长大以后想脱离这种有害的共生关系却无可救药地陷入,因为感觉抛弃了对自己有养育之恩的母亲而产生的巨大内疚与罪恶感。想要理解这种关系的复杂性首先要尽可能地描绘它、认知它、面对它,最终女儿可能需要完成一定程度的精神弑母来结束这种畸形的共生关系。

「倾巢计划2025」展览现场——张子轩作品

张子轩 《共生-2》 布面油画 40 x 60 cm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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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蕾尔:你为何主要选择油画这一媒介?布面砂底的处理对你的创作有什么特殊意义?
张子轩:我从小画画,相对于其他的艺术形式,绘画是让我觉得最天然最尽兴最能链接的方式。我尝试过很多种绘画材料,比如:油画、国画、丙烯、坦培拉、湿壁画、热蜡画、水彩、铅笔、综合材料等等,我发现我对这些材料各自的特殊肌理并不感兴趣,我不迷恋偶然的杰作,不管用哪种材料都会不自觉地回到我的创作主线上,换言之,无论用什么材料表达的东西都是一致的。前面我提到过我在国外接受的艺术教育让我会再三确认创作的必要性,这种确认也包括材料的选择,既然特殊肌理和碰巧的神来之笔不是我的期待,那就选择一种相对来说发展最为完善、能数次修改的材料,那就是油画。我画画的时候笔触一点也不潇洒,速度还很慢,很像老黄牛在吭哧吭哧地犁地,但也未必是为了尽善尽美,多次修改依然可以保留朴拙。

「倾巢计划2025」展览现场——张子轩作品
有几幅画我做了砂底的处理,这样会让画面呈现出一种有温度的类似回忆的氛围,这样对主题的呈现有帮助。比如《连体衣》,这种毛茸茸的温暖感让人不想分开,更凸显出脱离共生关系的困难。

张子轩 《粉色短裙》布面油画 100 x 70 cm 2021
艾蕾尔:在《镜中的女人》《跳舞》《捡拾》等作品中,你如何通过构图和色彩来传达情感和主题?
张子轩:这三幅作品使用了不同的构图策略:《镜中的女人》是通过两面镜子的相互映照加上多条平行的竖线将空间打碎,并呈现出女人四个不同的面向,这种结构正是为了暗示女人内心的不确定;《跳舞》是通过两个不同的人做相同的动作来达成一种整齐的秩序感,我在多幅作品里使用过这种结构,比如这次展出的《愿景》《秀发》《唱歌》等;《捡拾》则是通过一个非常规的观看角度和与环境格格不入的颜色来达成一种视觉冒犯,增强画面的冲击力。

「倾巢计划2025」展览现场——张子轩作品
艾蕾尔:你的绘画风格经历了怎样的变化,你如何看待自己的创作?
张子轩:如果你看过我幼年时期用水彩笔画的两个动作完全一致的拿扇子跳舞的女孩,就会惊觉原来我的绘画线索一直没有变,同样是对人的兴趣,同样是对女性的关注,同样是通过描绘重复而获得的秩序感。不同的是我现在的画加入了比较强的体积感,尤其是在表现人的肢体以及树木、植物等有生命的事物时我会特别强调一种向外扩张的鼓涨感。这些是我技法以及思想成熟以后的主动选择。但是你依然能在我现在的画里看到那份来自40年前的童趣。其实我全职创作以后伴随着对绘画材料的探索我也尝试过很多绘画风格,比如非常表现的、非常依赖肌理的、非常超现实不知所云的、甚至是完全的冷抽象。在这个过程中我听到过无数的声音告诉我某种方式最容易被接受、就这么画等等,但我始终觉得都不是我。只有等喧嚣过后在独处时静静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真实的画面才会渐渐浮现。当然你永远无法让所有人满意,有人觉得我的画看起来简单幼稚,因为我没有经过国内美院的系统训练。事实上我可以画得非常写实,技法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问题。还有人觉得相对于我犀利批判的个性,我的画显得过于温和了,应该再“狂躁尖锐”一些。然而我恰恰相信安静的力量,我相信这种孩童般的纯真可以把我带向永恒。

张子轩 《镜中的女人》 布面油画 80 x 100 cm 2022
展览语境与社会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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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轩 《跳舞》 布面油画 80 x 100 cm 2021
艾蕾尔:作为“倾巢计划”的参展艺术家,你的作品如何呼应展览“从社会结构中突围”的主题?
张子轩:此次我展出的作品通过不同的侧面和切入点展示了女性方方面面的真实处境,只有不断地提及与展示,才能让一些问题被看到,进而让大众意识到这些问题是普遍存在的,才有可能通过观念的更新以及推动社会制度的改革来解决。

张子轩 《翻花绳》 布面油画 100 x 80 cm 2022
艾蕾尔:在《愿景》中,你呼吁“女性做自己子宫的主人”。在当下社会环境中,你认为艺术在推动性别平等方面能发挥怎样的作用?
张子轩:艺术是无用的,它解决不了具体的问题。比如疫情期间,艺术完全失效,它甚至换不来一个口罩。但无用之用,方为大用,有些用政策甚至战争等具体而粗暴的手段都不能解决的问题,也许用艺术可以。假以时日,或许艺术可以带来观念的改变。

张子轩 《捡拾》 布面油画 80 x 100 cm 2021
艾蕾尔: 你希望通过这些作品向观众传递什么?对于那些在类似困境中挣扎的女性,有什么想说的?
张子轩:我希望通过这些作品向观众传递真实,一些未加修饰的、不那么悦目的真实。对于那些在类似困境中挣扎的女性,我想说:自私一点,先爱自己,哪怕成了别人口中的“坏”女人也没什么大不了,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未来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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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轩 《拿纸巾的女孩》 布面油画 40 x 30 cm 2021
艾蕾尔:接下来你有什么新的创作计划?会继续深入探索女性议题,还是会开拓新的方向?
张子轩:我的创作会继续关注人的状况,女性议题自不必说,之前我陆续有画一些以老年人为主题的作品,面对老龄化社会的到来关于老人的当代艺术作品却非常反常地缺位了,我希望用我的思考和创作来进一步探讨这个议题。

张子轩 《新烫的头》 布面油画 40 x 30 cm 2021
致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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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轩 《初夏》 布面油画 100 x 80 cm 2022
艾蕾尔:最后,请对前来观看“倾巢计划”的观众说几句话。你希望他们如何理解和感受你的作品?
张子轩:感谢你们来看展,这些是我的作品,但我画的是你们的故事。
(摄影:李炳魁)

第五届「倾巢计划2025」女性艺术双年展
ZERO FEMININE ART+
THE NEST EXODUS 2025
主办:ZERO零艺术中心
总策划:李莫唯
策展人:艾蕾尔
参展艺术家:哈尼法、韩雅、刘佳玲、宋三土、唐宁、余梦彤、岳明月、吴江鸿、张子轩、周池、周雯静、周煜嵋(按姓名首字母排序)
展览时间:2025.10.25—2026.1.25
开幕时间:2025.10.25 15:00
展览地点:ZERO零艺术中心(北京朝阳区酒仙桥路4号院798艺术区中一街)
ORGANIZER:ZERO ART CENTER
CHIEF PLANNER:LI MOWEI
CURATOR:ARIEL
EXHIBITING ARTISTS:
HA NIFAH HAN YA SONG JIALING SANTU SONG TANG NING YU MENGTONG YUE MINGYUE WU JIANGHONG ZHANG ZIXUAN ZHOU CHI ZHOU WENJING ZHOU YUMEI
EXHIBITION TIME:OCT. 25, 2025-JAN.25, 2026
EXHIBITION VENUE: ZERO ART CENTER
OPENING TIME:15:00 OCT.25,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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