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W新闻｜来自张培力的“现场报道”
盯视持续，天气循环：
张培力的“现场报道”和“旗杆阵列”
文/杜曦云
张培力在位于杭州转塘的工作室，摄影：梁辰，图片致谢南方人物周刊公众号
2025年11月10日的嘉德秋拍当代艺术夜场，艺术家张培力的《X？》6200万元落槌，加佣金以7130万元成交。《X》系列创作于1980年代，其中最大尺幅的仅4件，《X？》是这一系列中尺幅最大的一件，其余三件同等规格作品已被香港M+美术馆、阿布扎比古根海姆艺术馆等重要机构收藏。这幅作品以冷峻地标志着张培力在1980年代向观念艺术的转向，对媒介、身体与系统规训的探讨，延续到张培力时至今日的作品中。
张培力，《X？》系列第四号作品，1986，布面油画，180×200 cm
2025年5月13日的嘉德春拍，张培力1991年创作的影像作品《水—辞海标准版》以609.5万元人民币成交，创下中国影像艺术的拍卖纪录。这件影像作品按中国电视新闻的标准拍摄制作，作为中国国家媒体形象代表的播音员邢质斌女士，以标准语速朗读《辞海》中以“水”字开头的条目，让作品产生丰富的观念张力。
张培力，《水—辞海标准版》静帧，1991，单频道录像，9'35''，M+希克藏品（捐贈）
受经济局势的影响，中国当代艺术市场近年来明显低落，张培力富有冷峻批判性的作品却逆势而上，在这十余年里不断创下高价，这是高端艺术市场对学术高度、艺术史地位的确认和尊重。
和画廊相比，美术馆等非盈利机构更加偏重学术性评判和艺术史梳理。美术馆的艺术品收藏，也更加倾向于那些具有学术高度和艺术史地位的艺术家。
对价值观的悬置，让“当代艺术”越来越流于表面的新颖奇特，在空心、无情、反智的感官撩拨中卸下重担，专注于和金融交媾，充当短暂、脆弱的代币。这种情境下，那些依然保守自由、公平、正义等价值观，依然坚持在揭示真相中推进形式创新的艺术家，举步维艰甚至寸步难行，但也因此更显难能可贵。
四十几年来，张培力近乎执拗地坚持着他的方向，在巨变频繁加速、权钱软硬兼施的时代洪流中，这种坚持的难度可想而知，但他硬生生地坚持下来了，不屈不挠，一战再战。
时至今日再回望，作为艺术家和教师，他的实践明显影响了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轨迹。批判性立场和形式、方法的开拓性一以贯之，在冷峻的美学基调中延展着深思——深刻反思系统控制、媒介属性和个体生存状态。在开放运用多种媒介的表达过程中，个体的时代感、国际性和地域性也自然流露出来，生成着独属于他的特质。
他时常从个人的微妙体验出发来靠近普遍性，用冷静、精确的艺术语言来以小见大、举重若轻，由此及彼地反照无所不在的荒谬。无情、客观的表皮之下，包裹着炽热的情感和诗意的喟叹。他往往选择常见之物，但抽离语境、排除叙事，通过物自身的物理属性和时间、动作等，引发观者去体悟被隐匿的实质。
昊美术馆在通过《美丽新世界》《你和我》等展览来推广和研究张培力艺术的同时，多年来也收藏了他的实验性作品，如《现场报道：物证一号》（2009年创作）、《现场报道：物证二号》（2019年创作）、《旗杆的阵列》（2019年创作）。
张培力，现场报道：物证一号，2009，（HOW美术馆收藏）
《现场报道：物证一号》和《现场报道：物证二号》，都是工业产品经火。面包车、收音机、电视、录音机、电脑……这些物品经火后如同焦尸，但大量的针孔摄像头内置于其中。观者们看到不远处的屏幕后，才发觉自己被这些针孔摄像头监控着，屏幕上同步或延时播放的影像，在报道着这些“现场”。
工业产品经火源于失控或有意，观看的现场在观者们不知情中被监控并“报道”出来。工业产品和电子产品经火后似乎丧失功能，但幽灵依然不死，隐藏在死气沉沉的焦尸中，以更先进的方式盯视着生者。人类的所有产品都是人性为底，幽暗的能量从未消失，只是不断寄生新的宿主或转化新的变身。
张培力，现场报道：物证二号，2019，多频录像装置（HOW美术馆收藏）
《旗杆的阵列》中，五十六根不锈钢旗杆以矩形的序列竖立，夹杂其中的各种老旧电视机以无序下坠之势堆砌，接通电源的音箱持续播报着各个地方的天气状况。浩瀚宇宙中，时间比空间更为隐蔽但也更为有力，人类则不过是受造物。在时间不舍昼夜的流动中，人为的系统和工具都将废去，唯有天地长存、气候循环。《旗杆的阵列》以不锈钢、塑料、电子元件的物质性，将当下无解的问题抛向悠远的时空，以期未来的回音。
张培力，旗杆的阵列，2019，装置（HOW美术馆收藏）
张培力不断触碰各种复杂的张力关系：自由/控制、必然/偶然、人力/天意……由此引出对系统规训与控制的批判，对信息操控和异化的觉察，对“真实性”与“媒介本身”的质疑等。在感受、思考、表达的过程中，他一路探照着前方，并因此使其艺术具有了相当的前瞻性。而美术馆等机构在和艺术家共同前行的过程中，通过收藏他们富有学术性的作品，既认可和支持着艺术家，也在共同建构着艺术史并保留文化的物证，让未来的回顾确证当下的前瞻性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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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昊美术馆(上海)是具备当代艺术收藏、陈列、研究和教育功能的全新文化机构，坐落于上海浦东，共有三层展览和活动空间，总面积约7000平方米，于2017年9月正式对外开放。昊美术馆地处张江高科技园区，充分发挥地域特色，让更多观众在工作之余前来美术馆观展，以此建立全新的艺术综合体和浦东文化新地标。昊美术馆通过持续深入地建立与国内外艺术家、艺术机构、艺术项目之间的互动，举办高质量的国际性当代艺术展，建立国际化的交流及展示平台，促进全球化背景下中国当代艺术的繁荣发展，以及东西方当代艺术的交流与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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