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 | 岭南文化名家大讲堂：张力·魅力：建构差异与共情场域

“其命惟新——广东美术百年大展”
第六场"岭南文化名家大讲堂"，
京、粤、沪三地策展人共同探讨

跨地域、跨文化策划展览的

张力与魅力！

“其命惟新——广东美术百年大展”自亮相上海美术馆以来，持续引发沪上观众对岭南艺术的深度关注。许多观众在观展时惊喜地发现，“那些曾在美术教材上见过的经典画作原作”和那么多的广东籍艺术家竟与上海有着深厚的渊源。跨越百年的广东美术作品，在申城引起了强烈的共情与共鸣。

在此背景下，“岭南文化名家大讲堂”第六场特邀北京画院院长吴洪亮、广州美术学院艺术与人文学院院长胡斌、上海美术馆策展人项苙苹三位美术馆行业翘楚，展开了一场围绕展览策划与文化共鸣的京、粤、沪三地学术对话。

吴洪亮以《张力·魅力：建构差异与共情场域》为题，从“其命惟新——广东美术百年大展”在上海激发的观展热现象和展览在不同区域的差异化构建谈起，通过对多个跨地域策划实施的展览的深度剖析，探讨了通过展览构建“共情场域”的方法与策略。胡斌以《“其命惟新”及广东美术的世界网络》为题，通过为观众梳理此次大展的脉络，分析了策展团队基于上海的场域特点所作的一系列调整，介绍了广东美术的独特南方视角与个性特点。项苙苹以《从“中国式风景”到“中国式策展”》为题，围绕“差异性”与“通变”核心，结合自身策展实践，从“中国式风景”的艺术理念延伸至“中国式策展”的实践探索，呼应了对地域、文化差异和共情场域构建的探讨。

主题演讲：北京画院院长 吴洪亮

差异、张力、通变：

从在广东与上海的实践思考策展的奥义

美术史的研究、展览的策划，常常是由对某些问题的好奇和对现实的关注开始的。中国地域辽阔，不同城市、区域之间有着许多差异，若将两点连线，差异并置，就会产生很大的张力，带来不同角度下的魅力。一个广东美术百年主题展览为什么在上海能有如此高的关注度和魅力？在主题演讲的开头，吴洪亮就开宗明义地指出，“如何使张力转化为魅力？这是一个有意味的话题，我想把这个话题抛出来，通过我自己参与的一些项目和思考来进行回应。”

2015年，吴洪亮曾为广东艺术家王兰若策划“九九变法：王兰若”个展，在进行艺术家个案研究的过程中，他发现在20世纪30年代出生于广东潮汕地区的艺术家们，往往选择跨海北上前往上海学习和生活，而非前往在地理位置上距离更近的广州。山的阻隔与海的通道这一地缘格局，塑造了广东美术内部多元的发展路径。吴洪亮指出，王兰若的求学和创作之路一定程度上反映20世纪美术研究需要打破单一的地域叙事，以及文化流动的复杂性，并以这个案例打开对大湾区体系和上海之间关系和思维方式的进一步思考。

随后，吴洪亮提出了另一个核心概念——通变，并阐释了他将中国传统文论中的“通变”概念化作策展理念的思考和实践，分享了他分别在上海和广州参与的两个重要展览策划工作。

在为上海美术馆策划的《通变涵远——20世纪中国美术中的10个样本》展览中，他通过对面貌迥异、各美其美的十位艺术家——贺天健、朱屺瞻、林风眠、关良、滑田友、周碧初、陆俨少、谢稚柳、吴冠中、程十发等的研究，勾画出20世纪以长三角地区艺术变迁为起点，辐射全国的艺术生态之切片，为观众提供了“观一叶落知天下秋”的可能。在这个展览中，他发现了林风眠、关良等广东籍艺术家在上海是特别独立的课题。

而在他为“化作通变——广州三年展2023”中策划主题块“边缘凸起”时，又将这一理念进行了进一步的延伸。他试图通过展览空间的设计和作品选择，让观众能切身感受广东在地理上的“边缘性”与在文化创新中的“前沿性”之间的辩证关系。他认为，这种辩证关系使得广东成为观察中国现代艺术的特殊窗口。

讲堂现场

构建共情场域

从"熟中生"到海外共鸣

“广东的展览在上海一定会产生不一样的状态，才会激起涟漪。在展览系统中，我更希望通过一系列的转译，让观众能产生共情。”在吴洪亮看来，展览是一个特殊的“场域”。通过对叙事方式、空间设计、展览互动性、展览意义生成等角度的考量，他希望能在展览中构建出和公众进行分享、共情状态，这就是“共情场域”。策展人也是一位观众，他在观展的过程中，不断将学习到的东西放入自己的工作中，形成了自己独有的策展方式。

在思考“如何策划展览”的过程中，吴洪亮提到齐白石创作理念“不喜平庸，不厌雷同”。籍此，他引出“熟中生”的策略，即通过突出差异与转译进行展览策划。在他看来，即使是观众熟悉的题材，也要通过新的视角和表达方式，才能让观众产生新鲜的认知和情感共鸣。在吴洪亮主持的关于齐白石的研究与展览实践中，“熟中生”理念得到了充分的实践。他不仅多次策划齐白石专题展览，从不同角度深挖齐白石的故事，针对不同地域构建不一样的齐白石。

在此次演讲中，吴洪亮重点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在2009年访问捷克时，他获得了一位学者赠送的一本旧书。他在书中发现了齐白石与捷克学者齐蒂尔的合影，且在照片的背景中出现了一块石刻拓片。以这张照片为线索，他在北京画院库房里找到了这张拓片的原件。通过对拓片的研究与考证，进一步走访了李苦禅之子李燕，得知这件拓片是李苦禅赠予齐白石的礼物。这个从一张照片出发的研究，最终构建起一个跨越中欧的艺术传播网络。

通过丰富的一手案例，吴洪亮系统地展示了共情场域从理论定义到实践方法的完整体系。从地域张力的发现，到通变哲学的运用，再到"熟中生"的具体实践，他的分享为艺术展览如何与观众建立更深层次的情感连接提供了可借鉴的路径，也为传统艺术的当代传播开辟了新的思考方向。

学术对谈：上海美术馆策展人 项苙苹

从“中国式风景”到“中国式策展”

项苙苹在发言中围绕“差异性”与“通变”核心，结合自身策展实践，从“中国式风景”的艺术理念延伸至“中国式策展”的实践探索，呼应了对地域、文化差异的探讨。

项苙苹提出，“中国式风景——林风眠、吴冠中艺术大展”的题目既是对差异化的调和，也是对差异化的重新组合。“风景”是西方绘画概念，中国的艺术家在向西方学习，谦虚而又认真地借鉴其他文明和文化的过程中，依然保持着中国人的文化主体性，用当代现代的方式去表达的山水画，但他们的山水画里已经包含了西方的风景，包含了风景画的焦点、透视等等西方艺术理论、理念和知识，生成了“中国式风景”。她指出，徐冰用报纸、垃圾等材料通过投影复刻经典山水，夏小万以多层玻璃装置将平面山水立体化，林风眠则在作品中融合立体主义视角与西方光影逻辑，均体现了这种中西调和的创作路径。

随后，项苙苹从展览延伸至策展，探讨了“中国式策展”实践理念，强调策展的核心是利用差异制造张力、构建共情场域。她以在展览策划中应用色彩为例，谈及如何通过色彩叙事传递情感、打造展场氛围、深化展览内涵。项苙苹强调，“中国式策展”并非消解差异，而是通过细节叙事（如作品背后故事导览）、情感共鸣（如色彩背后的人生与文化寓意）调和差异，让观众沉浸其中。无论是普通观众的反复到访，还是专业同行对艺术家的重新认知，都印证了这种策展方式的可行性——它让差异成为展览的魅力来源，在文化碰撞中实现观众与艺术、与历史的深层联结。

对谈环节：胡斌（左）项苙苹（右）

差异是文明演进的原生动力，亦是艺术张力的核心基因。广东美术百年，始终游走于多重差异的交汇点：粤沪两地都具有“海洋文化”与“都市文明”的地域特质碰撞，中国本土文脉与西方等他者的观念博弈，历史积淀与当代创新的时空共振。这种跨越地域、文化、时空的多元张力，恰是进入全球化时代之后艺术生态的微观缩影——差异不应是隔阂的壁垒，而应成为催生思想碰撞与革新的沃土。

此次讲堂立足吴洪亮提出的“共情场域”策展理念，探讨差异与共情的辩证关系：策展的本质，是在多元差异中寻找文明的共通性，将张力转化为可感知的传播魅力。从广东美术的“惟新”基因到全球艺术的互鉴趋势，从美术馆的空间叙事到跨文化的情感连接，探讨如何以思辨性策展激活差异的价值，让不同背景的观众在碰撞中达成共情，使美术馆成为跨越边界、启迪未来的思想场域。这既是对广东美术百年精神的当代诠释，更是对全球化时代艺术传播与文明对话的前瞻性回应。

第六场讲座作为承前启后的重要一环，不仅深化了前五场的讨论，更为后续研讨开辟了新的可能。这场跨越三地的策展对话，以其丰富的实践案例和深刻的理论思考，为“其命惟新”的学术命题注入了当代活力，也让我们看到广东美术百年精神在新时代的延续与创新。三位主讲人对“共情场域”理念的探讨，不仅为理解广东美术的现代表达提供了新视角，更构建起连接历史研究与当代实践的方法论桥梁。这种将学术深度转化为展览温度的实践智慧，彰显了中国策展人在全球语境中的文化自觉与创新自信。

编辑：王璐 | 主任编辑：吴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