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pac 巴黎展览｜肖恩·斯库利（Sean Scully）：蓝色

在肖恩·斯库利（Sean Scully）的创作中，蓝色具有独特而深刻的共鸣。在 Thaddaeus Ropac 巴黎玛黑画廊举办的展览“蓝色”（Blue）中，他通过色彩的微妙变化来表达光与情感的独特方式，被以尤为诗意的方式呈现。九幅宛如宝石般的“光之墙”（Wall of Light）系列绘画，以不同层次的蓝色绘于铜板之上，构成了艺术家关于颜色所触发的记忆与地点回声的颂歌。

当诗人兼艺术评论家凯利·格罗维尔（Kelly Grovier）问斯库利，他最早何时开始思考艺术时，他回忆起伦敦幼年时期的一个画面：“我记得我有一辆自行车。我永远不会忘记它，是天青蓝色的。”正是在那种“美丽的浅蓝色”及其所唤起的情感中，斯库利相信自己在进入学龄前的那些早年，就已经成为了一名艺术家。斯库利于伦敦汉普斯特德居住的两年间开始创作“蓝色”系列，那间位于肯蒂什镇的工作室距离他当年骑着蓝色自行车、在海布里外祖母的寄宿屋生活的地方并不远。《墙 钴 白》（2024）中柔和、雾状的钴蓝与灰色，唤起伦敦清冷的北方光线；《墙 蓝 沼泽》（2024）似乎让观者感受到汉普斯特德暮色中那阵灰蒙蒙的雨；而《墙 苍白 灰》（2024）则将战后的弥散雾气重新召回画面。

“当我在绘画时，”斯库利说，“我心中所有的纷乱都浮现而出。这不是一种展示，而是我对事物的处理方式。[……] 如果我能画一幅色彩明亮的画，我将为自己骄傲，因为这意味着我战胜了悲伤。”在斯库利的写作中，无论是散文还是诗歌，地点与时间的记忆，以及伴随而来的情感，也常凝结在色彩之中。在他同名的诗作《蓝色》中（收录于随展览出版的图书），他纪念了童年观看母亲在舞台上演唱《Unchained Melody》的经历：“人们牵着手，大厅变成了蓝色。”《蓝鸟》（2024）与《夜海》（2024）中的情感与震荡般的丁香紫和淡紫色，让人想到他母亲曾在希尔内斯的杂耍舞台上：“那位发光的女性，穿着粉色塔夫绸礼服”演唱着她的“悲伤之歌”，以及“那些引领我们前往外界、前往蓝色大海的河流”。

展出的作品不仅体现了艺术家与场所之间深沉的情感联系，也展现了他对绘画史的深入探讨，以及对“光与色彩表面所组成的深层浪漫传统”的承续。斯库利通过蓝色探索情感与即兴的可能性，呼应了 20 世纪早期欧洲现代主义大师们的色调运用。这些作品的色彩既折射出毕加索“蓝色时期”的忧郁，也映照了马蒂斯 1902 年的《巴黎圣母院，午后》，以及十年后马蒂斯在丹吉尔工作室中画出的那些飘渺、明亮的地中海蓝。

诸如《墙 海 蓝》（2024）中浓烈的色调，似乎直接转换了马蒂斯在摩洛哥发现的柔和光线。进一步增强画面的色彩深度与温度的是：展出的所有“光之墙”系列的作品都绘制在泛光的铜板底上。通过松动而富于表现力的笔触，画面下层的颜色透过笔痕隐约闪现，而铜质底色则在互锁的矩形之间的缝隙中微微闪烁，将这些冷色调作品注入一种温暖的辉光，仿佛自画面内部发光。此效果让人想起斯库利为图书选录的格罗维尔诗作的结尾：“天空空无一物，但星辰渗出——天青、钴蓝与普鲁士蓝。”

除了这些以蓝色为主调、绘于铜板的“光之墙”系列作品外，展览中还展出一件属于艺术家“陆线”（Landline）系列的巨幅作品，绘于铝板之上。“陆线”是斯库利于 2013 年开始创作的系列，标志着他创作中的一次转向：不再聚焦建筑般的砖块结构，而是唤起地平线与风景。斯库利的抽象始终植根于现实世界的形态，他曾说，它们“向联想倾斜”。在大型作品《陆线 朱红 灰》（2025）中，他反复堆叠地平线这一普遍的母题，通过几何抽象的冥想式视觉语言引入风景绘画的传统。“从这个意义上说，”艺术家解释道，“我的抽象相当具象，并不是非常遥远。”这种贴近性在整个展览中回响，每一幅抽象作品都提炼出世界的回声：记忆中的场景、变幻的光线以及作品所牵连的情感。

目前，斯库利在伦敦埃斯托里克美术馆的特别呈现正在展出，持续至 2025 年 11 月 23 日，展览将其作品与意大利艺术大师乔治·莫兰迪（Giorgio Morandi, 1890–1964）的创作并置展示，其中包括一件来自“蓝色”系列的作品。斯库利的作品也出现在列支敦士登瓦杜兹的喜利得艺术基金会的展览“触碰，藏品中的邂逅”（In Touch. Encounters in the Collection）中（展至 2026 年 4 月），与保罗·克利（Paul Klee）的作品共同展出。

本次展览同时将出版一本图录，其中包含“蓝色”系列作品的官方图版，以及凯利·格罗维尔、伊丽莎白·毕晓普（Elizabeth Bishop）、赖内·马利亚·里尔克（Rainer Maria Rilke）和肖恩·斯库利本人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