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C Gallery Venture|王璇个展“忘记梦想”对话活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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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0.23
主持:肖怀德
嘉宾:董大为、赵炎、张新刚、王璇、周翊
肖怀德:周翊是展览《忘记梦想》的策展人,我们今天的题目“现代主义之后重返再现”是他提出的。“见地沙龙”一直在北京民间,促进艺术、科学和人文领域的交叉与对话。一方面我们希望有更多的科学家和人文学者能够关注当代艺术的实践,也希望当代艺术的创作能够走出艺术之外从其他学科的视角收获一些反馈与别样的视角。今天艺术家王璇也会在慕尼黑连线分享他自己创作的想法。
我刚才又重温一遍作品,看到很多很熟悉的西方艺术史的图像。我前几天和王璇视频聊了两个小时,这些古典图像在他看来只是构建观念使用的素材,这些图像没有刻意地要选择什么,他要构建的艺术,看上去是具象的艺术,其实是观念性的。他以“图像”的组合,有意地去组合一个空间的绘画形式。所以大家第一印象:会看到很多古典的图像;第二个印象,可能感觉到斑驳感,或者过曝,从绘画的角度对瑕疵的表现。从周翊的观点看,艺术家最用心的,花的功夫最多的部分是观众视而不见的部分。第三个,这些绘画里我们也会看到一些小物件和小球体,艺术家通过它们来形成视错觉,或者打破空间惯性,让这些空间产生一些新的关系。所以这些球体(看上去)好像是贴在上面、镶嵌在绘画上,但是又好像植入到绘画空间里面,会有两种不同的感受。
王璇在国内美院接受过学院派的艺术训练,他曾经有一段迷恋抽象画并走向抽象表现主义。他到了德国以后有一个很大的转变,从抽象表达回到了具象。他和国内很多当代艺术创作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的心灵状态。我们看到不少当代绘画是基于艺术家个体的生命经验、成长经验、具体生活经验展开,是一种自我表达性的艺术。而他的艺术有意消解自我,他希望在这些绘画里看不到他自己的生活痕迹,或者他自己的个体经验痕迹;他希望有一些抽离或者更多的是一种通道性的在场;他认为他的创作是“未完成”,这个未完成是说我们每一个观众对作品的观看和解释,在他看来都是他创作的一部分。所以我觉得,通过王璇的艺术创作,我们可以看到今天他的艺术创作当中,什么是可见的真实,什么是不可见的真实;他认为他的创作是再描绘一种自然;古典艺术也在描绘一种自然,但是今天的自然和古典艺术的“自然”是不一样的。或者他希望去把握的那个“自然”会引发我们思考:到底什么是自然?什么是今天的自然?什么是可见、什么是不可见?他的绘画是在意义与无意义之间思考。在“意义和无意义之间”,我们怎么来看待自己的生活?这些都是王璇的创作会引发的一些问题。我第一次进这个展场的直接感受是,我把它叫做“稳定性的坍塌”或者说一种“静止的晃动”。那天我们聊到他对今天这种“不确定性”的看法,或者说我们人类对于“稳定性”的执着。我当时想这些思考跟量子物理学会有一些有趣的碰撞,什么叫确定和不确定?“确定性和不确定性”,量子世界其实是一个不确定性的世界。我先简单做这样一个开场。王璇个展“忘记梦想”展览现场
王璇:我现在在德国,首先感谢大家的到来,先简单介绍一下我的作品吧。用简短的语言来总结和介绍自己的作品是比较困难的。困难的不是口才的问题,而是每件作品的产生以及它到完成所经历的过程,都是不大一样的。我最早在2013年底开始了目前这个方向的探索。当时的作品和现在相比,处理材料和建造的形态的方式都不太一样。我一直感兴趣模仿自然状态选取、组合,东西放在图像,参与到画面中来,来形成我的作品最终无意义的状态。我强调一件作品中所有元素的“平均性”,我希望作品里面是没有中心主体的。当然,观众可能会从作品的画面里感受到严格的构成或者取舍,我说的那种“平均性”和“没有中心主体”,简单一点说就是它没有主角。没有感觉像“人形”的东西。在常规里我们认为“人应该是最重要的元素”。在我的画里,像“人形”的东西其实并不是真正的人。也就是说我并没有把他们作为“人物”去处理和运用。我设法去掉,或者说削弱他们的唯一性;要他们变得跟石头、树木一样。在很多作品里,大家可能也能慢慢地观察到:其实我在很多“不重要”的地方花的时间,比大家一开始认为“主体”的地方花了更多时间。这种平均感的形成,是我在强调去除我个人情感的成分。大家在展厅里看到的作品,是这两年来最新作品的集中展现。它们是布面上的作品。我在2020年底就停止了在纸上面的工作,转到布面上创作原因其实很简单:纸太脆弱,已经不能实现我现在的想法,因为最近的作品需要大量的水洗和反复调整的过程。2020年开始,我对空间的展现有了和以前不太一样的想法。现在作品里面的空间变得更为混乱;我称之为不同空间相互叠加。当观众走近时,会看到也就是感觉到这些作品像复制的印刷品。我这几年的工作,就是想让这些绘画作品展现出一种像复制品的状态。它们在某些作品里面像打印失误或者印刷失败的印刷品。我想造成这样一种错觉:远看的时候,觉得这是一件日常物品;但当观众走近的时候,会变得越来越不正常。这种不正常体现在它们根本不能靠肉眼判断,它们是否是人用手工去实现的画面,因为它们的材料感和笔触是严重缺失的。我用反复、多次的水洗来压制它们的物质感;最后接近于极度光滑,还会使用分离剂来处理颜料媒介,这种化学剂会去除丙烯颜料里的粘合成分,颜料会变得像喷涂的颗粒感。布上丙烯 矿物颜料 acrylic and mineral pigmments on canvas
还有些画面模仿了底片,与日常的光影是颠倒的。这里的想法是:人们在走进这些作品的时候,会被非常多的细节干扰。观众自己在用自己的方法形成他们看到这些作品的,新的观点,因为画面物体其实是相互联系、相互干扰的,从而让错觉产生。这是我这几年制作这些作品的初衷和想法。周老师在展览之前,我们在慕尼黑有过两天的交谈。作为艺术家,我有很多之前,并不怎么明确、不怎么清晰的观点。他通过展览的文字的整体梳理给了我很大的帮助。艺术家做作品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方针去指导你怎么去做一件作品,其实在很大程度上、很长时间里都是不明确的。肖怀德:我第一个感受:你刚才谈到关于去中心化。你在去主体方面做了很多从绘画性方面的探索。第二个是在制造错觉上,营造“过曝”,“打印失败的复制品”这种处理,是在克制绘画的物质性;第三个,刚才你说“光”的时候提醒了我:这个光的感受确实很特别,在“光”上你做了什么?
王璇:有些作品你会感觉到它跟日常的光影是颠倒的,有底片的效果。其实就是想把眼睛感知不到的那些、日常里感知不到的那一部分展现出来。然而这些物体从来都没有改变过,只是某些观看条件完全颠倒之后,人们会变得错乱;但这些跟我们的日常现实并没有太多差别。
肖怀德:哦对,这个提醒挺特别的,一种颠倒的观感,虽然你看着觉得奇怪,但是好像更真实了。
布上丙烯 矿物颜料 acrylic and mineral pigmments on canvas王璇:对,它其实就是属于现实的一部分。只是我们的眼睛已经确定了我们应该这样去识别物体。当你把它颠倒,人们就会觉得不正常。它其实从来没有不正常过。是因为我们很坚持用我们的一种习惯性的思维/感官去观察物体。如果偏离了它们,我们就认为是不正常的。也就是说,这个“不正常”,其实是我抛出一个错觉,让你觉得它不正常,然后你在不停的观看之中,又会觉得它有些正常。刚才提到一个词叫去除个人体感,有些艺术家是根据个人的记忆、或者情感,或者通过梦这些东西来展开工作的。对我来说,我想去除个人情感:我不想让别人在某件作品里感到我今天过得挺好、今天状态挺好,这样的私人情感。画面里的物体完全和我的私人记忆没有关系。它们不像一些艺术家那样,主题/内容都来源于(梦境)或个人记忆。这种去掉个人想法或情感的方式,能让我更好地进入到作品里面来。《忘记梦想》这个展览的名字周老师当时提出来的,也是我想强调的,尽可能地避免把个人记忆跟情感带入到作品中去。
肖怀德:我们接下来就请嘉宾们来聊一聊。上次我们聊天时你也说到,你的作品是开放性的,观众的感受是你的作品的一部分。
董大为:王璇老师的作品具有特别的开放性。我从同行的角度,这个开放性对我也是一样的。也就是说,我有太多可以聊的东西,以至于我很难抓住一个点去聊。当然,我不能这么说。我在今天看到作品后才知道海报中的图是来自绘画作品,海报中的图很好地建构了一个特别有物质性的现实,让我以为是“实物”的照片,但是抛开这种所谓的——后面我们可能都会谈到的视觉的欺骗性(trompe-l’?il),他用图像所建构的实体形象已经足够精彩了。所以对我来说,首先是他给我的直观的感受上的绘画的技巧,他对于形象以及图像的使用以及他的题材都是我感兴趣的。我今天来一方面是两位老师的邀请,但是我觉得起决定性作用的是我想亲眼看一看他的作品,更直接的说从直觉上我喜欢他的作品。如果我说的更文学性一点的话,就是中国现在的绘画其实看了很多了,但他的绘画让我叹为观止。一方面是这种悖论,图像跟图像所表现那个坚实的物象之间的张力以及视错觉的张力;以及他的绘画反对平滑的古典主义。所以其实他的画有点像印象派的作品,你需要在一定的距离范围限定去观看,就像我们看数码相片一样,他那些细微的笔触才会最终在我们的视网膜里边,被我们大脑运算、合成那个写实的图像。所以这多方面的悖论让我觉得我有足够的动机参与到我们这个活动里面。当然我知道我们有很多很多的方面都可以深入地聊。但是我没有办法现在就展开。
肖怀德: 两个话题我们可以进一步聊,一个是王璇说他是要去图像构建物质性。第二个是他其实说他要把它做到极其光滑,然后你说他是反光滑的古典主义?
董大为: 对其实他有一些古典主义的,对笔触的隐匿。从绘画的专业的角度来讲其实他绘画里边也有强调笔触,只是笔触很小,不是表现主义的那种笔触,联系不到那种运动感。如果用你的词语来说就是“在静止的状态当中有一点晃动的质感”,最终造成表面的这种独特的质感。
肖怀德: 看上去是光滑的,其实它是有细腻的质感,它跟古典主义的极致的完全的光滑是不一样的。
董大为: 古典主义的目标是让我们意识不到这是一张画。他的画在比如说1.5米之外我们看不到这张画,我们觉得这是图片,我们离大概30公分的时候就能看到里面的笔触。所以他实际上,包括他刚才讲到他用分离剂,把丙烯里面那些胶性的东西,有光泽的东西去掉,就是解构绘画本身的身份性的东西,材质性的身份。再加上用图像构建了一种物质性。因为你一直研究图像,这个也挺有意思的,什么叫图像构建了一种物质性?比如说我们看对面这张画,画了类似于碎渣土块之类的,我现在不确定那是些什么东西,实际上是特别强调物质感的。假设是拍摄工地上的材料,拍不出来这样的效果,所有的地方都是实的(聚焦的),他实际上有意的强化了材料本身所具有的那种质感。
无题 Untitled, 2025
布上丙烯 矿物颜料 acrylic and mineral pigmments on canvas
王璇: 它是一种虚拟的质感。
肖怀德: 对,物质性有很多层次,除了材料、触感的物质性,还有一种视觉的物质性。
周翊: 董大为讲的是物质性的再现。现代主义讲颜料的物质性,这太抽象了,人很难理解这有什么价值。他现在说的是直白可见的物质性,这种“物质性”从绘画本体的角度它又是去(颜料的)物质性的。
肖怀德:谢谢大为老师,赵炎老师来说两句。
赵炎: 我也很高兴到现场来看王璇老师的作品。看到这些作品的实物与看图片的差异性还是挺大的。因为我们看图片本身,图片经验已经塑造了我们看画的一种经验了,但在面对现场的时候,我们看这些作品,实际我们会发现作品跟图像之间的这种交流性,这种穿插感,这种似是而非的,或者是似非而是的感觉。我想从三个角度来说一说我的感受。
第一个我想说的就是,这些画从整体风格上来说属于超现实主义这种大的类型。但是艺术家在处理图像关系的时候,设置了非常多的结构关系。这种结构关系在画面中不断地提示我们这种丰富性。其中比较明显的首先是他的画里面大量地引用了文艺复兴传统中的图像元素,而且主要是北欧文艺复兴的就是德国的或者尼德兰地区的文艺复兴的图像传统。我们能看到其中有一些元素比如说克拉纳赫画的维纳斯或者是圣哲罗姆的书斋,在传统的艺术史中是很经典的图像,也是在整个艺术史的图像系统中的元素。但是在使用的过程中这些元素被进行了一些转换,这涉及到不同层次的转换。比如我们看一张画里面不同的层次:首先,是他引用的图像的碎片,比如说维纳斯的局部或者书斋或者巴别塔的场景。这是一个层次,这个层次象征的可能是我们过去对于艺术史传统的了解,古代大师的经典图像对我们的艺术走向的塑造和引领。
王璇 Wang Xuan
无题 Untitled, 2024
布上丙烯 矿物颜料 acrylic and mineral pigmments on canvas
另一个层次是他会把这些图像碎片给悬置起来,重新设计不同的场景。比如说一层波浪,或者一层云雾罩在上面,或者是在图像上面叠加一些小物件,比如说一枚戒指、一个打破的物件等等。刚刚跟周老师聊到那些小球,它们采用非常典型的文艺复兴的视错觉的技术绘制,这是在意大利文艺复兴或者北欧文艺复兴的作品中常见的手法。比如说,一幅传统的肖像画中,手肘靠在画框边缘的位置,衣服袖子有意被画出来一点,突破边框。这种窗口的幻觉提示我们这还是一张画。在王璇的画里面有很多这样的层次,我觉得这种层次是当下和传统交互的结果。刚才王璇老师说他要去除自己的感受,我觉得这或许就是画中呈现出来的那种感受,我们作为一个当代人面对那么多信息,面对那么多图像的资源,不断地被代入,又不断地被打破,不断地连接起来,又不断地把它打断的断裂感。我觉得是一个比较有意思的点。在他的画里面对于传统的尤其是北欧文艺复兴的图像特征的使用在他的画里面变得很明确,最明显的就是沃尔夫林在意大利文艺复兴和北欧文艺复兴之间做对比的时候,他强调了那种绝对的清晰,那样一种图像处理方式,它在每一个位置每一个局部,对于图像的细腻处理,都是能够在作品中看到的,而且这种细腻的清晰的处理贯穿了不同的画面的图像层次,这是我第一个要说的图像的问题。
如果我们把这个问题放大一点去看的话,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效果呢?那是我要谈的第二个问题,涉及到我对王璇老师作品的理解,我认为他的作品是一种反绘画的绘画。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他的作品中有非常刻意的图像特征,而且表现出印刷文化的结果。15世纪的时候,古腾堡发明了机械活字印刷,在欧洲的历史上形成印刷文化的传统,印刷文化带来了复制和传播。其中对于图像来说,它在复制和传播的过程中会产生图像的变形,图像的错位缺失,或者是一些扭曲。在后来的整个技术系统中,虽然我们今天的技术很先进,各种打印的手段也很多,但是在打印的过程中会形成或多或少的变形或错误。王璇老师的创作,他刚才说他有意模仿复制品,一种打印的效果。我们在他的画里面也能够看到这种打印的错误,打印的断裂,打印的变形,都成为了他的有意识的模仿的对象。我觉得这个恰好是对于绘画性的反驳,或者是重新思考了到底什么是绘画性。因为他实实在在是用手工去绘制出来的,不是打印出来的。但是视觉结果又是我们经常能看到的一种打印的效果。这种做法让我想到安迪沃霍的丝网版的印刷和重复。他说我设想自己是一部机器,我的工作室就是工厂,我的创作是生产产品,大量的复制产品。他的作品中那些大量的复制的图像,重复的图像,比如说可口可乐瓶子,或者是玛丽莲梦露头像,它们都会有一些差异,那个差异是从哪来的?是在复制的过程中出现的偏差和扭曲。王璇老师的作品里面的复制过程中出现的这种差异化的断裂或者差异化的扭曲,恰好在我看来就是对印刷传统文化的历史演进中,对于图像带来的变形的反应。这是我要说的第二点。
第三,沿着刚才所说的印刷文化带来的变化,就涉及到我们要重新反思,关于艺术作品的审美的问题。因为在整个艺术史的进程中,它塑造了我们怎么去判断美的问题,什么样的图像是美的?什么样的色彩关系是美的?我们在王璇老师的作品中看到他有些作品是反构图的,反学院里面教授的构图关系,去构图性,去画面性,聚焦于不同的层次图像的清晰质感。这些东西变成了它最重要的,关注的东西,而这本身可能是印刷文化带来的成果,或者是结果。艺术家在画中有意识的反映印刷带来的断裂、扭曲、色彩的僵硬,以及脏的颜色,或者是在画面中产生出反美学的,反传统美学认知系统的那样一种怪异感,这些提示我们在今天这样一个新的时代,在印刷文化已经被数字文化所取代的时代,或者说至少是在一定程度上被取代的时代,这种美学趣味带来的新的启示。破坏、断裂、残缺有的时候恰好是错误带来的。比如说,温克尔曼在建构希腊罗马美学观念的时候提出了“高贵的单纯和静穆的伟大”。因为他那个时候看到的希腊的雕塑是白色大理石,所以他说单纯静默,但实际上我们考察希腊的雕塑,帕提农神庙三角楣上面的浮雕板是着色的。它原来一点都不单纯也不静默,反而很世俗。但是美学趣味就在这样一个艺术史或者是美学史的历史关系中被形成了。也就是说我们对于艺术作品的美学趣味是在一个历史的逻辑关系中形成的。王璇的作品重新强调了印刷文化带来的,或者技术性手段带来的这种变异,哪怕是错误,哪怕是一些出乎意料的破坏性效果也有可能成为一种新的审美的趣味。我觉得这个问题也是值得引发我们深思和探讨的。肖怀德: 赵炎老师说到画面的结构性,我跟王璇前两天聊的時候他也特別强调每一个画面都有自己的结构,他这些古典图像,这些组合有它自己的结构关系。这个结构可以无限往下走的,不是说就已经结束了。第二个你说到文艺复兴古典图像的悬置,我们看这些古典图像的时候脑子里会有美术史的,对于意义的想象,但是作者有意把意义感悬置起来,他把意义感抽离掉,不是说要导向美术史的理解。第三个你谈到绘画性,他有一种去绘画性的方式在让我们思考到底什么是绘画性。我们也可以深度地聊一下图像和绘画性,第四个你提出一个关于美学的问题,机器印刷出现的错误是不是一种新的美感。下面请张老师从他的角度讲讲。
王璇 Wang Xuan
无题 Untitled, 2025
布上丙烯 矿物颜料 acrylic and mineral pigmments on canvas
张新刚: 我先谈点观画的感受。首先看图片和看现场很不一样,看了画作让我想起里希特的画照片,王老师是在画印刷品或者让自己处于绘画和印刷品之间的模糊地带。在看他画的戏仿的或者是调戏观众的印刷品绘画里,你会看到他是特别严格、特别理性的。王老师刚好在德国,让我觉得他的画特别德国。画作表面上看好像是有很多不严肃的地方,但是每一处不那么严肃的地方,都是精心设计或者非常认真的,我甚至可以从中看出一点像苦行僧一样的精神。
然后回到模仿,模仿是柏拉图发明的一个观念。他的观念是本质上说模仿是不好的,比如说我们这里有一个桌子,什么会有世界上会有桌子这个东西?柏拉图会说先有一个桌子的理念,然后有工匠,把那个其实是你的理性能够把握到的理念,把它用材料做出来。做出的桌子和桌子的理念差得比较大。我们知道世界上有无数种桌子,有办公桌、小圆桌、方桌,有各种各样的桌子,但它们都叫桌子是因为它们分享了桌子的那个完美的理念,所以我们现实中的桌子肯定是不完美的。它们只是对一个完美的理念的不完美的模仿。按照这种理论,画家就更糟糕了,因为画家是模仿现实中可以看到的这个桌子再画桌子,所以与完美的理念隔着好几层了。所以对于柏拉图来说模仿或者是画家所从事的工作,离着那最好的、最真的东西是比较远的。那么在柏拉图看来,我们今天所说的艺术或者是再现世界,再现自然,本质上是比较低的事情。当然这是柏拉图最初的模仿或者是他的观念源出的形态。好玩的是王璇老师这些画在把模仿重新进行了调戏,他虽然非常认真地再现,但他又不把再现太当真。好像也把这些东西当比较低级,他不是真的去画和这个世界一模一样的再现,呈现再现手段和古典技能。这种技能就是按照柏拉图的等级里边,在比较低的位置,我觉得这些画其实在说,它就是低级的或者是说,虽然我可以把它画得很像,但是我并不太在乎这个事。表面上好像很具象,但是他又不停地通过画上的其他的元素来告诉我们,他并不太在乎去再现真实的或者是我们看到的感官的自然。我觉得他作品中这种模仿确实是从希腊传统中来。虽然在柏拉图那里模仿是最糟糕的事,但是王璇通过玩弄模仿其实做出一种对模仿论本身的或者对再现本身的回应,一种观念上的回应。
另外,谈到模仿论我想到著名的一本书叫《摹仿论》。作者奥尔巴赫说其实在古希腊大家会区分两种模仿,对崇高的严肃的事情通过悲剧来写,有专门的题材来从事这种模仿。还有一些模仿,比如日常生活是喜剧的题材。这两种题材是截然二分的,模仿高贵的事情和模仿世俗、日常的事情,从文艺形式上它就不一样。一般来说喜剧不写那些高贵、崇高、严肃的题材。但是奥尔巴赫说在圣经里边把高贵的、严肃的和日常的融在一块了,比如我们看耶稣那些故事,福音书里边包括旧约里边摩西的故事,以色列人的故事,他把日常的和神圣的放在了一块。所以他说这是西方历史里圣俗非常重要的结合。我们看王璇老师的这些画恰恰也有非常有趣的圣俗的结合。刚才赵老师也提到,这些画里用了很多文艺复兴时期,特别是北方文艺复兴时期的绘画典故。他用这些画并不是去致敬,特别是我们对面这张画,一堆渣土中藏有无数个人脸。每个人脸都是古典绘画里面的那些重要的,因为能被画肖像的基本上就是贵族或者是福音书里面的那些故事,当把这些贵族的头和神圣的脸放在一堆渣土里的头的时候,就是西方模仿论的历史发展的最后的结果,圣俗都放在一块了,像垃圾一样的在渣土缝里头,几百年前那些贵族的脸在望着我。我觉得通过这样一种你说视觉的反差也好或者是调戏也好,形成了摹仿理论基础之上的圣俗的一致。还有一个我想谈的也是刚才赵炎老师提到的,在文艺复兴时期像安吉利科画的圣母领报这样非常严肃题材的图像,却在画框边缘画一只大蜗牛或者画一只苍蝇。当你看到那个的时候感觉是他在提示你,那样一个突出的,不合比例、不合透视法的一只蜗牛或者苍蝇或者是疤痕,似乎把整个画面给颠覆了。原来的画面是精心搭建起来,按照透视法的比例,非常严格的搭建起来的,突然加入一只不合比例的蜗牛。他是在通过一个特别小的细节去颠覆掉宏大的神学叙事,或者是去表达宏大的神学叙事。比如说圣母领报里的那只蜗牛,有些艺术史家说圣母领报是天使,以一只鸽子的形象跑到圣母玛利亚的肚子里,然后怀孕了生了耶稣。有的艺术史家说为什么画蜗牛呢?因为蜗牛跑得很慢,因为大家都抱怨为什么耶稣才来,等他等了几千年了,就像蜗牛一样慢慢往这边爬,等等就是说他用这样小的错觉,包括我们看到王璇画中的小球其实都在提醒我们。我现在还不太清楚王璇老师他想颠覆什么,但他明确地告诉我们他画的不是画,他把三维的物件,一把小椅子或者小球放在二维的画面上,明确地告诉我们,你看到的并不是你以为的样子,就是你其实并没有看到。你好像看到了很多,但是你又没看到。他通过这些来非常直接地提示我们,还不是隐喻式的。像文艺复兴的时候画家不敢这么画。文艺复兴的时候画家在订制的宗教题材里边加上一些画家小心思,我们今天不存在宗教的权威了,可以自由处理画面的时候,这些小球非常直接的提醒观看者,王璇老师在画面的背后,非常直白地告诉我们:其实你什么都没看见。这也是不确定的开放性的一种意义。
肖怀德: 谢谢张老师。刚才这位观众说:每张画像一个小黑洞,不断地把你吸进去,然后看到里面还有一层,但同时那些球又不断地把你的视线往外拽,刚准备进去,那些球又把你拉出来,这些球是阻断你进去画面的元素。张老师刚才说到对模仿的调戏,一种圣俗融合的柔和性的处理。我会想起说为什么我们今天在看到一些圣洁的图像和世俗图像融合在一起,但我们却不觉得玷污了神圣,确实时代变了,如果在古典时代这样是不可以的,或者我们的心理作用是不一样的。
张新刚: 我觉得主要是这些神圣是西方的神圣,如果不画伊丽莎白一世,而是画了一个中国的人民群众认为比较神圣的肖像,或者画一张孔夫子你可能就不是这种感觉了。这些图像对中国人来说是西方的。当然今天在西方这么处理神圣对西方人来说也不成问题,因为西方已经完成了现代性的转换,进入了世俗化时代,那些神圣已经慢慢的成为历史了。
肖怀德: 所以王璇老师这种创作,你刚才谈到的是不是属于后现代的解构主义的方式?
张新刚: 我也搞不太清楚什么是解构,我就是谈谈我的一些感受,或者是顺着模仿这条西方的脉络下来的话,如果用模仿的理论去理解王璇老师的画,我觉得大致上能够接上奥尔巴赫的理论。他的画在西方的这个脉络里面是说得通的。
王璇个展“忘记梦想”展览现场
CLC Gallery Venture | 王璇个展 “忘记梦想” 展览现场
CLC Gallery Venture|王璇个展 “忘记梦想” 即将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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