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E现场｜身体、创作与时代困境的对话：“肉身作为感知的边界与通道”读书会 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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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场致辞 ?

在变革时代回归身体的第一性

? 马灵丽 ?

褶皱中的身体证据

马灵丽从自己的创作历程出发，分享了身体如何一步步参与她的艺术实践。

作为国画系毕业生，马灵丽最初选用绢本创作是“下意识的决定”。“绢是柔软的，但柔中带韧，这种感觉留在了我的身体记忆里。”她早期的作品关注空间关系，通过在绢本上绘制并利用其透光性，在墙面上创造出变幻的投影。

转折发生在对材料认知的深化。“我突然意识到，绢不一定要作为平面基底。它可以成为与我有对话的‘物’。”于是她开始在绢上捏出第一条褶皱。“这条褶皱就是我的身体发生行为留下的一条证据，慢慢的有了一条褶皱，自然的会有第二条、第三条。”

马灵丽讲述了创作过程：先将平整的绢布通过不同施力的折叠按压形成起伏与褶皱，然后进行喷涂和记录，使得褶皱显形，最后将褶皱的绢展开托裱铺平，而身体折叠绢的证据则依然保留在画面上，这一创作方法使身体状态直接体现在作品中：“我当天的疲惫或力量，都会影响褶皱的形态。每条线都与我的肌肉、我的状态息息相关。”

? 折射的合唱 ?

后背作为集体记忆

“这个系列的灵感来自威尼斯的晾晒场景，和我成都童年记忆中的公共晾晒。”她邀请了19位朋友，拍摄他们的后背，并让每个人选择一件物品与后背合影。

“第一张作品是我母亲的后背。疫情期间我才发现她一直在贴膏药。那种膏药味让我突然意识到，她不仅是我的母亲，更是一个有伤痛、有脆弱的人。”

● 马灵丽作品呈现于ASE基金会“肉身迷航”展览现场

每件物品的选择都揭示了个人故事。“有一个女孩选择了猪皮，因为猪肉上的‘合格’印章让她联想到自己被社会规训的人生。”马灵丽发现，每个人的伤痕都藏在皮肤之下，“而艺术的作用之一，就是将这些褶皱翻起来，让人们看到自己。

? 倪有鱼 ?

身体作为多元实践的坐标

倪有鱼则从更广泛的创作实践出发，展示了身体在不同媒介中的多维存在。

· 十五年的水冲绘画实践

水冲绘画系列源于国画系出身的人对于线条的关心，如何在光滑的油画布上获得纸上作画的线条质感？倪有鱼的解决方案出人意料——在丙烯颜料未干时用水冲刷。

“这个过程需要穿着雨靴，围着防水围裙”他描述道，“水流像刻刀一样切割颜料，形成独特的质感，形成了一种非直接绘画的效果。”在创作时他使用大量的水冲刷、流淌，最终作品反而会呈现出干枯、凝结的“结痂”效果，这种创作方式将绘画从纯粹的加法转变为加减并行的过程。

· “银河”与“观音”

2008年左右，倪有鱼历了近千天几乎没有收入的日子，在这期间他创作了“银河”系列。在艺术市场从繁荣到萧条的变化中，他开始反思艺术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和作用。他将硬币砸平，抹去其作为货币的价值，然后在金属表面肉眼绘画，形成一组直径在两厘米左右的微小的绘画，排列在墙上像星空一样。整个过程是身体行动的对比，是暴力和呼吸的平衡。

“观音”系列则是倪有鱼对艺术创作中“手感”的反思。“我想做一件完全不经我手的作品。”

他购买了一尊观音工艺品，翻模制成香皂，分发给200位不同身份背景的人使用，包括艺术从业者、艺术家、作家，也包括普通的学龄前儿童、工人、基督教徒、佛教徒、外国人，甚至是盲人。“有人是佛教徒，不敢用；有人用得开心；有人把它扔进洗衣机。”回收回来的观音形态各异，每一件都记录了使用者的身体经验与心理状态。“肥皂在清洁他人的过程中自我磨损，这也符合佛教‘舍身饲虎’的隐喻，这些肥皂也和不同的人身体产生联系。”

? 互动问答 ?

当讨论转向人工智能时，两位艺术家都表现出审慎而开放的态度。

马灵丽分享了与ChatGPT对话的感受，当它说出‘你等等，先听我说’，那一刻她意识到，它在模仿一种极度理性背后的控制感。”她质疑道：“AI能体验到人的痛苦、恐惧这些复杂情感吗？我的创作经验是，当我处于压力状态时，作品中出现的形态反而是最丰富、最多变的。”

倪有鱼则将AI比作自己的宠物：“我们需要学习如何‘驯服’它，它也在试图‘驯服’我们。这种双向关系将是未来艺术家必须面对的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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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谈尾声，话题回归到艺术创作最根本的动力。

倪有鱼谈及经济压力下的艺术生态：“当艺术市场萎缩时，很多人选择离开。但总有一些人会留下，因为他们从创作本身获得了无法替代的愉悦。”

马灵丽则用更本质的语言描述：“每个艺术家体内都有一个‘不得不做’的原动力。你可能意识不到它是什么，但它推动着你必须创作。”

这种“不得不”的状态，或许正是艺术在技术时代不可替代的核心价值——它不是算法可以优化的任务，不是数据可以训练的模型，而是基于身体感知、情感体验与存在困境的独特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