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跃峰“同庚异命”展览现场?|?香格纳西岸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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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跃峰：同庚异命 | 香格纳西岸中环

靠近一层展厅南侧安放的三代《狗尾草》及原型机展示了孙跃峰近期创作中的范式转变。尽管创作初衷来自一句玩笑，想让《狗尾草》像真狗般见人摇尾，但在创作迭代中，孙跃峰发现真正重要的不是再现这一观念，而是制造一个恰当谈论它的情境。现在，《狗尾草》不再以草杆环转后的逼真震颤效果确认自身的艺术合法性，也不再超现实地迸发于顽石间，它轻轻地被一个怪异却熟悉的基座托起，以更简洁的摇摆动作——在热成像传感器判定有人接近时，通过给定初始力驱动的简单机械运动——在无人机工厂防静电地胶地面上实现伪装。

滑动查看：孙跃峰《狗尾草V2》

2025，热成像传感器、步进电机、光敏树脂、Nano mini，140(H)x20x20cm

*图片致谢：小里

这里暴露的基座结构形如脊椎动物共有的第七颈椎，其中空区域装载《狗尾草》作为操作图像（operational image）“意识核心”的传感器、微计算机、步进电机与摇杆机构，并以元图像形式复述同为艺术作品与人工干预的自然演化结果的“狗尾草”的最佳演化策略——“适应性优于真实”定理（Fitness beats the truth, FBT theorem），即一种在完全逼真另一物种与保持其物种特性间寻找最优解的演化博弈策略，也是孙跃峰近期创作范式转变的关键策略。在放弃传统雕塑的再现范式后，他进一步放弃了艺术家-造物主范式（artist-as-God-like-creator），摒弃主观造型技术，转而让计算机在给定条件与功能下通过遗传算法进行自然竞争、演化的造型技术，即衍生式设计来获取集生产经济性、轻量化、功能性与文化象征的，介于“雕塑”与“现成品”之间的造型技术。

事实上，孙跃峰正将这一策略发展为一种颇具无常感的独特美学，并试图揭示与之相关的事实。登上月台前，悬于空中的《摩尔纹》通过成组规律图案的规则运动在观众目光中开凿了一个“虚”空间。这个并非真实存在，却能感知其变化的空间是一种选择性聚焦中低空间频率变化导致的视错觉，也是人类百万年演化博弈后选择的“适应性”知觉。尽管那些未能幸存的人有着更明晰的视觉功能，能一眼看穿艺术家的把戏、洞穿真相，但他们似乎在分辨非部落成员与善于伪装的野兽方面不那么擅长。

滑动查看：孙跃峰《摩尔纹系列》

2024，步进电机、蜗轮蜗杆减速机构、机械零部件、PE 加工件，100(H)x700x10cm

与之同构的悲剧性悖论，是孙跃峰作品的“存在”模式。步入月台现场，孙跃峰将早期作品《确定不确定》改造为一台“座钟式”的特定场域装置，不停发出吱吱哒哒的声响。这组同一时间生产的同型号步进电机和棘轮扳手尽管在精确控制的数控环境下工作，却很快走出了混乱的节奏，甚至少数设备不再运动。同样在相对精确的制造环境中生产组装的《狗尾草》花园则以更宏观且易于理解的方式揭示了这个悖论。照看或说目光的在场是孙跃峰作品的启动要素，但也是作品损耗的原因：同一批次作品中越受关注的那部分由于同观众的互动越频繁不可避免地“衰老”，以致走出《同庚异命》的轨迹。恰如月台中央安装的《发呆机器》所揭示的，在一朵金属十字花绽放时，天平另一侧的那朵必将凋谢。

孙跃峰《确定不确定》

2023，棘轮扳手、36 步进电机、驱动器、海洋板，80(H)x80x20cm

孙跃峰《发呆机器》

2024，耐候钢、减速电机、尼龙、机械零部件、热敏传感器，180(H)x170x80cm

滑动查看：孙跃峰《发呆机器》局部

衍生式设计与基于演化博弈理论的遗传算法使孙跃峰把作品从“被凝视之物”转变为一组“可触发的关系”。作品的形体不再是完成态，而是一个持续的输入-反馈系统：它像某种低配的社会模型，以机械与传感器重演注意力如何生成价值、生成偏爱、生成磨损，也生成命运的差异。而这呈现出展览主旨《同庚异命》更具体的意涵：命运并非先验刻写，而是在一次次微小扰动中被结算、被革新或分叉。

1. 狗尾草在演化史上的一次重大转变与农耕技术同步出现，它们为避免被农民清除而逐渐演化为接近麦草的形态。相关研究见浙江大学农学院的吴东亚与沈恩惠于2025年在Nature Communications发表文章《Genomic insights into the evolution of Echinochloa species as weed and orphan crop》，他们证实了在分子生物学层面存在多种杂草与作物之间的拟态演化证据。

   
   

2. 艺术史学家Ernst Kris与Otto Kurz在《艺术家的形象》（1979）一书中定义的形象类型，一种学院主义推崇的艺术家终极形象。 

文/庄泽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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